第72章 光線（五）（1 / 1）
太古歷，八月四日，立秋在即。
在往年，幽都會在這一天舉辦祭秋典禮，於木葉將落未落之時，來自遙遠東方的禮部祭司會在玉鐲泉水岸旁點香，祝詞，向東敬儀。
秋落祭沒有春生祭那般華麗的音樂，也無夏日祭的熱鬧，更無凜冬祭的悲愴和宏大，這裡只有一方小小木臺，身穿一襲白衣的祭司，帶著秋神面具，在眾人環視之中，看著其餘兩位祭司手持一串搖鈴，一隻手鼓，咚，叮，一下，一下，而他們的同伴悠然起舞。
鳥入秋夜色，窺見水波中。
秋落祭是極盡優雅也是極盡簡樸和枯燥的，說白了好看可愛的祭司姐姐們只有春夏才出現，冬秋除了這樣神秘兮兮的少年郎就是零下二十多赤臂敲大鼓大漢了。
更何況，有多少人能夠乾坐在那裡看一場十秒才兩拍的舞蹈呢。
好在這之後，居住在玉鐲泉南北兩岸的人族和魔種們，會共同舉辦一場水上集會——將大小船隻連線在一起，桅杆上繫上七彩的繩結，每一艘船上都掛著自家的迎秋彩旗，上面繪製著各種徵兆吉祥的瑞獸，風吹擺動起來，栩栩如生，煞是好看。
集會上，會分為兩邊，一邊是一些特色的吃食，多為肉類，畢竟要“貼秋膘”嘛，煎炸蒸煮樣樣俱全，飛禽走獸，逃不出那一口口黑黝黝的大鐵鍋，而另一邊則是打著季度打折的口號在招攬買賣，買二送一，折上折什麼的，雖然大多數不過是屢見不鮮的玩意，但是在那攤子不大的服飾商人那裡，總是會聚集著許多星星眼的少女們在那精挑細選。
只是，恐怕從此以後怕是不會再有了。
如今。
黃沙漫天，陰雲之下，風走龍蛇，勢大力沉，有“小翠湖”別稱的玉鐲泉如今不過幾處水塘子在各自為營，苟延殘喘，過去周圍茂盛的森林是都消失不見了的，還有兩岸的建築群，十有八九成了黑漆漆的廢墟，至於從前那座體態也算健碩的送往山，如今卻是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一道略顯孤獨身影站立在風沙之中不斷前行，後面有兩個人影似乎是要阻攔他，向這個已經決意不再退縮的身影吶喊著。
有聲音粗糲的漢子在呼喊：“小猴子！你這一去，就不怕丟了性命嗎！？”
“明知到打不過，你犟的到底是個啥？”
有女子聲音雜著幾陣哭腔：“臭猴子！你，我，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
那道身影一愣，然後繼續前行。
“對不起。”
“牛大哥，幫我攔住阿桃。”
“臭猴子你混蛋！”
之前那個漢子的聲音嘆息了一下，說了一句什麼，那個女子聲音便又急切地反駁道：“我們也可以去幫他呀啊！”
大概是紙上劇情中最爛街的那種送別吧，頗有點臨頭上陣味道，配著滿嘴的沙子，坷拉坷拉的，沒什麼嚼頭，只是在枉費口舌罷了。
正前方的天空之上，陰雲被猛地撕開一道口子，數道光芒利劍般直插而入，接著一艘空域戰艦破開雲層，緩緩降臨，它搖動著一對黑色翅膀，垂著頭，身上密密麻麻的炮管齊刷刷地對準了地面上那個俯視看去顯得有些瘦弱的身影。
聲音傳來：
“你可算出來了，我正想要不要把你連著這片殘城一塊轟殺了。”
在這艘空域戰艦之上，最高處那座“炮臺”尤為詭異，它沒有炮身，只是託舉著一方石環，然而在它出現的時候，原本肆虐無比的風忽然在一瞬間消停了不少，空中，失去風力支撐黃沙，只得以一種極為緩慢的姿態散落，在光芒的照耀下，反射出來的光彩，好似仙人搓指，撒佈星粉，只是再好看，孫悟空也無心去留意。
他抬著高傲的頭顱，一旦想通了他的眼神是那麼的富有光彩，去相信什麼束手就擒就會活命的鬼話嗎？他掂了掂金箍棒，打算至少要把頭上這座大傢伙引開這座城。
“我說，你真的要和他們硬碰硬？”
孫悟空的一隻瞳孔中泛著金色與紅色，正是姜九參，如今蚩尤銘文已經與孫悟空融合，他也得以藉助孫悟空去觀察周圍的情況。
“那能怎麼辦？”
“跑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孫悟空抹了抹臉上的土，眨了眨眼說道：“我跑得了嗎？”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啊，一點小犧牲而已。”
“狗屁。”
“嘿，我說。”
“來了來了。”
眼看空域主逐漸逼近，“喂，老頭，咱去外面打？”孫悟空向上喊道：“放心！我不跑！”
“他們聽得見嗎，你這猢猻是不是傻。”
不理會姜九參的嘲諷，孫悟空深深呼了一口氣，只見空域主身上那些炮管口上出現一個又一個能量球體，這無數只光芒閃爍的眼睛，是正是發動炮火準備發射的前兆。
“這老兒倒是挺乾脆的哈。”
“你可別託大死翹翹了。”
“騷話那麼多，你怎麼不幫我一下？”
“打個蒼蠅還用我出手？”
孫悟空扯了扯嘴角，呵呵，然後向重重一踏步，轟然響動，手中金箍棒掄了一個圓後在瞬間伸展的巨大無比，孫悟空懷抱這已經是可堪擎天的金箍棒對著那空域主就是一記橫掃。
“倒天罡咯！”
砰咚一聲巨響，戰艦空域主被甩了一個耳光，炮擊也被敲歪方向，醉漢一樣亂射到了雲層之中，戳出一個又一個偌大的窟窿。
“妙啊。”
“這手活計還行吧？”孫悟空滿臉得意的甩了甩手，虎口震得有些疼。
“真絕了，要是打下來就更厲害了。”
如果說在之前和姜子牙一行人交手只不過有三分僥倖的話，那麼在魔道重新迴歸此地之後，至少是可以全力一戰。
打一打和能打，畢竟還是有區別的。
孫悟空盯著在空中“搖頭晃腦”地試圖修正方向的空域主，說道：“前輩，可否隨我一戰？”
話剛說完，那隻瞳孔中的金紅兩色褪去不見了。
居然跑了。
孫悟空感到又好氣又好笑，他倆現在好比是一個人，躲又能躲到哪裡去？
城區的邊界處，阿桃是半步都出不了城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孫悟空就要獨自前去，牛頭族長正攔在阿桃身前，說道：
“要是真的甩開了打，你我都插不上手，反而會拖累他。”
呀，呀，一隻黑色烏鴉從風沙的帷幕中鑽了出來，拍了拍翅膀的塵土，落在旁邊的斷牆上，牛頭族長漫不經心地斜視了一眼烏鴉，說道：“你要在這等？”
阿桃抱膝蹲在地上，說道：“我等他回來。”
“那我先回去找找我那幾個兄弟，看看能不能找機會幫小猴子一把。”
阿桃這才抬起頭看了牛頭族長一眼，少女眼眶微微紅，只是頭又低了下去，沒有別的言語。牛頭族長嘆息一聲，轉身回走，而牆角那隻烏鴉也跟著他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