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去喝一杯桃花釀(1 / 1)
一場春雨,萬物瘋長。
陽光一照,青嫩的麥苗閃閃發光。
剛經歷一次屠殺的南陽百姓,此時尚不敢出門,直到那位為人和善,沒有架子的郡守大人親自跑到田間地頭,草屋茅舍,苦口婆心地勸解百姓,他們這才放心地走出家門,感受著陰霾之後清爽的空氣,溫熱的陽光。
驢車從青綠的農田旁走過,老道士專心駕著驢車。
車上是兩個孩子,一位是錦衣少年卞太安,一位是小女孩小夭,他們要進南陽城打聽鄧家和卞家一夜之間就被滅門的事。
驢車不緊不慢,晃晃悠悠的走著。
小女孩兒看著青嫩的麥苗,問道:“鄒老頭,你真的要管這件事?”
眼睛蒙著白布的錦衣少年,豎起耳朵聽著,直到現在,他還未完全信任這一老一少,想從他們的談話中確認他們到底是友是敵。只聽老道士開口說:“我與他們三人是至交,按道理應該問問的……”
小女孩兒不再說話,看了一眼身邊的錦衣少年道:“小孩兒,你眼睛感覺怎麼樣?”
今天一大早,小女孩就給錦衣少年受傷的眼睛上了藥,此時已經過了幾個時辰,應該有效果了。
卞太安聽到這位聽聲音比自己小的女孩兒喊自己小孩兒,頓時不樂意了,拿出他的少爺架子,趾高氣昂道:“我年紀應該比你大,你怎麼能叫我小孩兒?”
“哼”小女孩冷笑一聲,一巴掌甩過去,結結實實打在錦衣少年的臉上,呵斥道:“老孃做什麼要你管?要不是看在鄒老頭的面子上,老孃才懶得管你……”
臉上突然傳來火辣辣的疼痛,錦衣少年不服氣道:“是我叫你管的?你貓哭耗子假慈悲,本少爺是生是死不用你們管……”說著就準備跳車,卻被小女孩兒一腳踹翻,頭撞到車架上昏死了過去。
半天沒聽到聲音的老道士不安地回頭看了一眼。小女孩兒見狀,譏諷道:“吆,心疼啦?”。
老道士嘿嘿一笑道:“我就是看看,你隨意……”
小女孩瞪了一眼老道士,略帶不滿道:“鄒老頭,別說我沒提醒你,此子心性狂妄自大,你要真收了他,日後肯定難以管教……”
老道士一笑置之,心想你個不通人性的傢伙啥時候學會看人了?
驢車駛進南陽城,迅速被人監視了起來。驢車一路穿行,半柱香後,穩穩停在郡守衙門府前,監視三人的軍卒這才離去。
小女孩兒破天荒頭一次對老道士的駕車技術表達了滿意。
昏睡了一路的錦衣少年卞太安悠悠醒來,揉著疼痛的後腦,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聲音。
老道士跳下車走到門口,對兩名站崗的軍士拱手笑道:“兩位軍爺,在下有事想見見郡守大人,不知能不能代為通報一聲?”
站在左側的軍士看了一眼相貌不凡的老人,不敢怠慢,走下來作揖道:“這位老人家,我家郡守一大早就出城了,現在還沒回來,你想見他就晚些時候再來”。
老道士沒料到郡守衙門前的崗哨竟然如此客氣,笑呵呵問道:“不知郡守大人去了哪裡?何時能返回?”
“大人交代了,他晚上才能回來,所以,您還是請回吧!”軍士依舊很客氣。
老道士剛轉身就聽到有腳步聲從衙門內傳來,轉過頭看到有兩人出來,發現是先前在丹江口遇到的兩個人,於是轉身迎了上去,笑道:“二位大人,在下來找郡守,這位軍爺說他出去了,二位可知道郡守大人去了哪裡?”
為首的秦國公子一眼就認出了老道士,想起當日在望江樓上,老道士只用一根竹筷就將自己的長劍射穿的事,頓時警覺了起來,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找郡守有什麼事?”
老道士察覺到了這位高貴的青年眼裡的警惕,笑道:“我就是想打聽打聽,鄧家和卞家發生了什麼事?”
嬴韶寒臉色一變,不安地問道:“你打聽他們做什麼?”
“不瞞大人,鄧家劍廬的鄧禹和卞家卞無常是在下的朋友,他們莫名其妙地死了,作為朋友,我想知道他們兩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嬴韶寒打量著老人,再看看他身後車上的兩個孩子,似乎想到了什麼,若有所思地問道:“這二位是?”
老人嘿嘿一笑,儘量偽裝成一副鄉下老頭的模樣,恭恭敬敬地回答:“他們是在下的孫子和孫女……”
“是嗎?”嬴韶寒走到錦衣少年身邊,看著衣著華貴的卞太安,柔聲問道:“小孩兒,你叫什麼名字?”
卞太安權當沒聽見,並未回答,側過頭仔細聽著動靜。
對錦衣少年的身份有所懷疑的嬴韶寒目光始終未從他身上離開。
瞎了眼的孩子,而且穿著如此華貴,這些特徵和失蹤了的卞家小少爺很符合,嬴韶寒沒理由不懷疑。
後面的公孫衍走下臺階,看了一眼老道士,拱手道:“老先生,咱們見過,我記得當時我並未看到你這位孫子……”
幾天前在前來南陽的路上,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公孫衍就仔細看過老道士和小女孩兒,當時並未發現錦衣少年的存在。此時三人一起出現,但是錦衣少年的穿著明顯比老道士和小女孩兒要華貴,這讓謹慎的公孫衍產生了懷疑。
小女孩兒撥弄著自己的頭髮,雖然察覺到了老道士的窘迫,但她並不打算替他解圍,因為要來這裡打探情況的是老道士,任何事,都跟自己無關,除非要動手打架。
老道士嘿嘿一笑道:“我這位孫子前幾日受了傷,在別處養傷,我也是剛剛才將他接出來,大人沒見到也正常……”
公孫衍並不相信老道士的話,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錦衣少年,最後目光停留在少年腰間一塊價值不菲的玉佩上面,和同樣發現端倪的公子對視一眼,冷冷道:“他不是你孫子,他是禍亂南陽的卞家餘孽……”
老道士沒料到他們會識破卞太安的身份,聽到他們說卞家禍亂南陽,頓時明白了箇中緣由,冷笑道:“這麼說,是你們殺了鄧禹和卞無常?”
嬴韶寒無視車上的小女孩兒,走到公孫衍身邊,思忖了片刻,想到老人的身手,不想將事情鬧大,和顏悅色道:“老人家,不是我們殺了鄧禹和卞無常,他們因為爭奪一柄劍而互相殘殺,最後被宛家人殺死的,我們只是接到彙報,前去平亂的,等我們到卞家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死了,宛家家主也畏罪潛逃,我們正在追捕……”
公孫衍發現了老道士臉上突然湧起的殺意,一把將前面的嬴韶寒拉到身後,率先出手朝老道士打去。
老道士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周身上下縈繞著青色的真氣,公孫衍的攻擊彷彿打在了棉花上,並未傷到老道士,看出公孫衍功法的老道士冷笑道:“原來是鬼谷傳人,怪不得,怪不得……”
公孫衍不是老道士的對手,沒幾個回合就被打飛了出去。老道士正欲上前問個明白,卻聽到空中傳來嘶啞的聲音:“鄒老道,你不是不管這人間閒事了嗎?怎的還跟一個後輩過不去?”
王老鬼出現在空中。
因為在外面,公孫衍沒有給師父行禮。這是鬼谷的規矩,所有出山歷練的人都不能說是鬼谷傳人,這也是為了保護他們,畢竟,鬼谷的敵人太多。
“王老鬼,你不也喜歡到處湊熱鬧,我怎的就不可以了呢?”老道士轉身看著懸於空中的王老鬼。
“哼,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但是你若想殺了他們,就得問問我答不答應”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老道士一掌打出,一道青色真氣擊向空中的王老鬼。
王老鬼大袖一擺,將攻勢化解,隨後幻化成無數道鬼影,直撲老道士。
老道士冷哼一聲,騰空而起,將撲向自己的鬼影全部打散,最後和王老鬼近身肉搏。
兩人在空中互拆了幾十招,不分勝負。
小女孩兒跳下車,抬頭看著兩人在空中打架,完全沒注意到車上的錦衣少年被一個黑衣人給抱走了。
看著老人打來打去都分不出個結果,小女孩有些不耐煩道:“鄒老道,你到底行不行?”
老道士此時正在專心對付老鬼,並未搭理小女孩。
過了片刻,實在看不下去的小女孩兒說道:“你要不行就讓我來……”
王老鬼不知是害怕二人夾擊,還是玩夠了,化成一道黑煙,消失不見了。
老道士罵了一句:“膽小鬼……”
對王老鬼這種打不過就逃命的做法很是不屑。
等二人落回地面的時候,車上的錦衣少年和鬼谷傳人以及那個公子模樣的青年都不見了。老道士有些氣惱地看著小女孩,埋怨她沒看好錦衣少年。
小女孩也不慣著他,冷笑道:“怎的?你還想和我打一架啊?”
老道士秒變笑臉:“那哪能啊!我們還是先找卞家小子吧!”
二人潛進郡守衙門,探查了一番,府裡除了忙於公務的官吏和一些站崗的軍事,再沒其他人,搜遍了整個郡守衙門都沒找到三人。老道士有些無奈道:“看來這卞家小子和老夫沒緣分……”
“你若真想收他當徒弟,那就去雲夢山一趟唄!說不定他被那個什麼王老鬼的人帶走了”小女孩兒漫不經心地說道。
“好啊,我們不妨走一趟雲夢山,去喝一杯桃花釀”老道士附和道。
二人駕著驢車離開南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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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城東,卞家別院。
黑衣人將錦衣少年放下,看著空空蕩蕩的宅院,一臉的悲痛。
卞太安有些高興地開口道:“爹,是你嗎?”
黑衣人將斗篷揭下,露出一張白皙而高貴的中年男人的面龐,英俊的臉龐上兩隻眼睛充滿了哀傷,哽咽著說道:“我來遲了……”
錦衣少年循著聲音,跑過去抱住父親,痛哭流涕,一邊哭,一邊將家裡的變故講給了父親。
“太安,你的眼睛?”中年男人看著眼睛蒙著白布的兒子,一臉疼惜。
卞太安將自己和爺爺去鄧家劍廬的事說了,當然也把鄧瑤悔婚的事著重強調了一下。目的是讓父親相信就是鄧家人殺死了家裡人。
隨後將自己被人發現,然後給自己治傷的事也如實說了。
“但願你眼睛能好起來”中年男人輕聲說道。
卞太安扯掉蒙在眼睛上的白布,模模糊糊看到了眼前的人影,有些驚訝也有些激動地叫喊:“我能看見了,爹,我能看見了”。
中年男人轉悲為喜,看著兒子的眼睛,激動地問道:“你真的能看見了?”
錦衣少年看著父親的面容漸漸清晰,高興地流下了激動的淚水,哽咽道:“能看見了……”
短暫的興奮過後,父子二人又陷入了悲痛當中。
偌大的家裡,就剩下了父子二人,錦衣少年看著半年未見的父親,再次悲從中來,難以自抑。
兩人在院中站了很久,中年男人道:“我們走吧!”
錦衣少年卞太安不解道:“這裡不是我們的家嗎?還去哪裡啊?”
中年男人低聲道:“卞家已經不存在了,這裡也不是我們的家了……”
父子二人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曾經的家,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南陽卞家就徹底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