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咸陽驚變(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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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靈從神色慌張的相國臉上察覺到了朝堂上隱隱約約的殺氣。

還有秦王突然就表現出來的強勢和王威無疑不在透露秦國政權的更迭。白靈雖然是個馳騁疆場,不拘小節的上將軍,但也有細膩的心思,不等別人說什麼,他就意識到了這種變化,也猜到了這位蟄伏二十餘年的大王終於奪回了屬於自己的王權。可白靈,依舊坦蕩自然。

畢竟,自己從來都忠心於秦國,而非某個人,不管是太后當政,還是大王親政,於他並無區別。

站在大殿上,一身戎裝的白靈目光直勾勾盯著高坐於王位之上的秦王,等著秦王下令。

“白靈,先坐下,容寡人細細說與你聽”秦王面無表情,可話音裡盡是不容置疑的威嚴,不管是不是裝的,對臣下來說已經足夠了。

此時的上大夫和丞相二人皆低頭不語。對眼前的形勢以及有可能會出現的情況,範逸和秦王早就分析過並做好了應對措施。上大夫和丞相雖然曾是太后的忠實擁護者,但手上並無兵權,所以,對秦王並不構成威脅。反倒是一直在外帶兵的白靈,幾乎手握著整個秦國的兵馬,一旦他選擇站在太后一面,那對秦王將是最大的威脅,所以,他們做了最壞的打算。

白靈雖然飛揚跋扈,但並非奸臣。這一點,秦王心知肚明,加上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所以,秦王將自己親政,並主管秦國一切軍國大計的事毫不保留的向白靈傳達了。

上大夫和丞相自始至終,一言不發,臉色鐵青。

這個時候,除了隱忍,別無他法。太后被幽禁,作為臣子,他們不能明目張膽的反對大王。

上大夫魏祥在知道秦王將太后幽禁之後,明白秦國的朝廷格局將要大變,因此,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白靈身上。

白靈能成為秦國百萬大軍中擁有絕對權力的上將軍,魏祥功不可沒,可以說,沒有魏祥就沒有白靈的今天。太后之所以放心將百萬大軍交給白靈,也是因為有魏祥的擔保。

聽到秦王說秦國以後都要以大王之令行事,白靈不由地轉頭看向坐在大堂文官之首的上大夫魏祥。

這位已經過了不惑之年的上大夫,臉色凝重,低垂的雙眼有節奏的開合,可他沒敢抬頭看一眼自己親手提拔起來的白靈。

白靈嘴角微微抽動,似笑非笑。

白靈這細微的動作盡收範逸眼底。可是出乎範逸預料之外的是,白靈掃了一眼上大夫魏祥,然後從懷中掏出兵符,交還給了秦王。

這一舉動,讓魏祥和秦王都是一怔,不明白他在搞什麼鬼。

白靈躬身作揖道:“大王,末將交還兵符......”。

直到侍從將兵符交到秦王手中,秦王都不相信這是真的。青銅兵符冰涼的觸感從手上傳遞到心頭,秦王才不安地看向範逸,範逸點了點頭,示意秦王可以接下。

白靈在交還兵符之後,就告退離開了朝堂。

秦王本以為白靈不會這麼輕易將兵符交出來。畢竟,他做上將軍已經快十年了,他在軍中的威望早就勝過了自己這位秦國的君主。因此,提前在大殿兩側埋伏了兩隊親兵,如果白靈拒絕交出兵符,就準備當場格殺。

可白靈都不等秦王提起此事,率先將兵符交還了回來,完全打亂了範逸和秦王的計劃。

秦王只好先行解散了朝會,和範逸一道去了自己的寢宮。君臣二人相對而坐,秦王惴惴不安道:“先生,白靈這是何意?”。

範逸捋著鬍鬚,若有所思,片刻之後道:“大王,白靈雖是一介武夫,可他忠心朝堂,一心為了大秦,這是他自願交出來的,大王並未強要,也並未剝奪他上將軍之職,所以,大王不必擔心,稍候我去他府上走一遭,探探他的口風,如果白靈能為大王所用,再好不過了”。

秦王點了點頭,站起身看著宮殿外明媚的陽光,喃喃道:“寡人等這一刻,等了二十多年,實屬不易啊!”。

朝會解散後,魏祥迫不及待的出了宮,前往上將軍府。

今天白靈的所作所為讓這位在秦國朝堂之上叱吒二十餘年的上大夫異常不解,他不甘心自己經營了幾十年的權力機構就這麼被瓦解了,太后雖然被幽禁,但朝中還有很多人都是自己的熟人,只要白靈以軍權要挾,就算沒有了太后,他們也能控制秦王,讓他如周天子一般,做個傀儡君主也不是不可以。

回到府中的白靈命人準備了酒菜,就等著魏祥前來。

白靈一進入咸陽宮就發現了大殿兩側埋伏的親兵,也看到了秦王臉上的殺意,為了明哲保身也為了試試這趟渾水的深淺,他才先聲奪人將兵符交了出去。不過,這是做給那位曾提拔自己做了上將軍的魏祥看的,同樣也是做給秦王看的。

這既是自己真實的想法,同時也是試探上大夫和秦王的一步先手,這子落下,一箭雙鵰。至於,自己接下來如何選擇,就看他們誰更誠心了。

丞相是秦國貴族,無論是誰當政,對他都沒有影響。只不過,他從很多人口中聽到了範逸的建議,要大王削弱王室權力,這就觸碰到了他的利益,所以,他也不願讓秦王親政了。

魏祥和丞相一前一後走進上將軍府,換了素衣的白靈將兩位請進客廳,三人相對而坐。

“二位大人,這麼著急找我,有事嗎?”白靈裝糊塗道。

魏祥看了一眼丞相,低聲道:“將軍,你怎麼把兵符給交出去了?”。

白靈給兩位大人斟滿酒,笑道:“大夫這話讓我有些聽不懂了,這兵符本就是大王的,理應交給大王,難道大夫要我擁兵自重?”。

“糊塗,你剛到咸陽,不知宮裡情況,如今大王幽禁了太后,他想獨攬朝綱,你此時將兵符交出去,我等就沒有護身符了,萬一大王起了殺心,我等該如何是好?”魏祥一臉不悅道。

白靈一笑置之,轉頭看向丞相,問道:“相國大人以為呢?”。

相國面色凝重道:“上大夫所言不無道理,他這次詔你回來,就是想將我等一網打盡,我們可不能坐以待斃”。

“二位言重了,大王親政於秦國並非就是壞事,如今秦國兵鋒正盛,正需要一位雄圖大略的君主,我知大王心思,他意在天下,絕不是小肚雞腸之人,只要二位大人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又有何懼?”白靈很是輕鬆道。

魏祥沒想到這位自己看著成長起來的將軍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黑著臉道:“白靈,你別忘了你能有今天,是誰的功勞......”。

“大夫,我白靈只懂帶兵打仗,至於朝堂上的事,你們比我清楚,如何做是你們的事,如果沒其他的事,就請回吧!”白靈面無表情,下了逐客令。

魏祥冷笑一聲,語氣裡全是所遇非人的懊悔,“白靈,沒想到你竟是忘恩負義之輩,怪我瞎了眼……”

對於上大夫的挖苦,白靈不以為意。

看到二人走出將軍府,氣沖沖離去。範逸這才走進將軍府,朗聲道:“客卿範逸拜會上將軍......”。

“範先生,什麼風把您吹來了?”白靈沒好氣道。對於這位曾經的咸陽令,白靈也有些瞭解。今天看到大王對他的態度,也知此人不簡單,但白靈有意試探,就故意裝成一副高傲冷漠的樣子。

“哈哈哈”範逸朗聲大笑。

白靈看著範逸,有些不解道:“先生何故發笑?”。

“上將軍,在下有個問題想要請教將軍,不知將軍能否為在下解惑?”

白靈坐在案几後,倒了一杯酒,擺手示意範逸說話。

範逸朗聲道:“將軍以為秦國多久能一統天下?”

白靈舉到嘴邊的酒杯停了下來,皺著眉盯著範逸看了很久,緩緩將酒杯放了下來,低聲道:“先生此言何意?”

“這是大王的志向,我想將軍也一定想建立一份不世功勳吧?”範逸問完後看著白靈,見白靈神情自若,但他眼裡閃過的一絲光亮還是被善於觀察的範逸給捕捉到了,範逸微微一笑道:“秦國要想一統天下,就必須要整頓朝綱,強化王權,廢除太后專權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削弱貴族勢力,第三步是遠交近攻,逐一擊破六國,一統天下”。

白靈猶豫了很久,才低聲道:“那依先生之見,秦國還需多長時間才能一統天下?”

範逸發現白靈在說這話的時候,雙眼放光,雙手不自覺的撐住了案幾,登時明白了他的心思,笑道:“我和大王原以為最少也得五十年,不過現在看來最多三十年便可”

“又是為何?”

“因為將軍,只要將軍還願意指揮秦國兵馬,聽從大王的命令,就可縮短二十年,甚至還能提前”範逸信誓旦旦。

白靈重新拿出一隻酒杯,放到對面,倒滿酒,笑道:“先生,坐下喝一杯,如何?”。

範逸也不客套,大方坐下,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先生,如今天下亂局,毫無頭緒,我們該從何入手?”白靈重新給範逸添滿酒,有意試試這位被大王看重的客卿的才學。

範逸捋了捋鬍鬚,說道:“如今天下,其他諸侯不足為慮,秦國最大的敵人依舊是楚國和趙國,今後數年間,秦國的戰事一定是和他們打的,楚國雖然在鄢郢之戰中慘敗,但其依舊敗而不倒,如今又有聯手趙國,意圖謀秦的心思,不可不防。趙國呢,有強大的騎兵,也是我秦國的勁敵,只要能攻破趙國和楚國,我大秦一統天下的日子,指日可待!”。

白靈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其實,他的想法和範逸如出一轍。這些年和六國的戰爭中,他早就發現除了楚國和趙國,其他國家早就不堪一擊。

留著他們,只是為了牽制和防範楚國和趙國。

十年前,白靈一舉攻破了楚國都城,焚燬了楚國廟堂,楚國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力不從心了,而今,能和秦國一較高低的,或許只有趙國了。

“楚國已經衰敗,重點應該放在趙國,不知大王的意思是?”白靈抬頭看著範逸,想從範逸的神情中窺測一二,但他始終無法看透。

範逸笑了笑,站起身道:“將軍,接下來,大王要做的事是整頓朝綱,還請將軍安居府中,待日後,還要將軍為大王效力......”。

白靈明白範逸的意思,站起身道:“我連年征戰,多有傷病,近日奔波勞累,舊病復發,需要靜養,自今日起,謝絕見客,還請先生代為向大王稟報”。

範逸笑而不語,躬身作揖,離開了將軍府。

白靈送走範逸,就命人將大門上鎖,謝絕見客。

從範逸的話音裡聽出來大王的意思,能在百萬軍中擔任上將軍,白靈可不只是會打仗,對官場和廟堂之上的勾心鬥角和爾虞我詐,他也深諳其道。

自己雖然常年在外,但對朝中之事也經常打聽,自打接到大王詔令他就知道肯定有事發生。

走進咸陽宮,發現大殿兩側的伏兵,再看到一向軟弱的大王突然就變得強勢,已然明白了,所以,選擇以退為進,主動將兵符交了出去,等的就是大王的二度詢問。

明白了上大夫魏祥的心思,知道了大王的意思,他就有了決定,比起那位已經年僅花甲的老女人,他更願意相信這位更有膽識和魄力的大王。

看著許久沒回來過的家,他也感覺有些疲倦了,正好藉此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範逸離開將軍府之後,直奔咸陽宮。白靈的意思很明顯,他不會插手,這樣一來,大王就可以大刀闊斧地改革了,只要肅清了身邊那些無所作為,一心攀附的權貴,就可以放手和趙國一較高下了。

咸陽宮中風起雲湧,以上大夫為首的利益集團感受到了來自君上的威脅,但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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