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死之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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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們的印象中,職業的殺人機器通常都有著相似的地方。比如說孤僻,冷酷,不善言語,喜歡離群獨處,有著癲狂的思想和絕對平靜的心態,他們向來無懼生死,又處處小心翼翼。

丁一是青城派最頭號的殺人機器,卻狡詐多智,善於隱匿。他能與你談笑風生,說笑話逗得你前往後合,也能匍匐在冰冷刺骨的雪堆裡,等候獵物數日數夜而不眠不休。

善於隱匿的人對於周遭的感知是非常靈敏的,丁一就感覺有人在跟蹤和監視自己。他試著走過四通八達的熱鬧街巷,也走過偏僻不通人煙的狹小衚衕,甚至使用各種方式去觀察身後,卻始終沒有發現哪裡有跟蹤監視的身影。

他受的傷非常嚴重,不能在外耽擱太長時間,不然別人就變成丁一,所以他決定冒險回到住所。如果真的有人跟蹤,以展示出來的絕頂手段,自己也根本不是對手。

丁一覺得哪怕將人帶到住所也無所謂,自己的生死他都不在意,他還會在意其他?

悅來客棧。

客棧老闆是個非常有錢的財主,因為他直接讓自己的老婆來當客棧的掌櫃。他的老婆叫做如花,真的長得如花似玉,遠近馳名。那些走南闖北、行居逆旅的旅人喜歡住在悅來客棧,周邊的無賴潑皮和光棍漢子也喜歡住在悅來客棧,因為你只要住在這裡,美麗而風騷的如花掌櫃就能與你眉來眼去,甚至疊被暖床。

所以悅來客棧也很貴,老闆越來越有錢。

丁一回到客棧的時候,如花拉住了他,媚眼如絲地說道:“小哥你出去可有幾天啦,今晚要不要人家去幫你打掃一下房間啊?”

“打掃房間可以,但是你可不要居心不良哦。”丁一輕佻地笑著,還趁機摸了一把如花肥肥的蘿油。

“討厭,年紀輕輕怎麼前怕狼後怕虎啊?!”如花嬌嗔道。

“實不相瞞。我出去跟人家打了一架,被刺傷了,現在的身體可吃不消你的摧殘哦。”丁一撩起外衣給她看,裡面都是血跡。

如花什麼場面沒有見過,依然挑逗他說道:“哎喲,那今晚人家來給你上藥嘛。”

“那一言為定,可不能反悔哦。”丁一大笑著,瀟灑地向樓上客房走去。

丁一剛背轉身走遠,如花就朝地下吐了口口水,自言自語地說道:“長得畏畏縮縮,還以為風流倜儻!老孃要不是擔心你沒錢交房費,管得你死在哪裡?!”

客房有天地人三等,丁一住在人字一號房。

關好房門,丁一狠狠地錘了一下桌子,咬牙切齒地說道:“人盡可夫的蕩婦,也敢背地裡數落老子,等老子離開這裡的時候,定然讓你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解開繃帶,他開始為自己縫好身體。他一言不發,似乎一針一線穿過的是別人的皮肉,只是豆大的汗珠在他額頭直冒,顯示了他也知道疼痛。

夜幕降臨大地,為慘淡人間灑上濃濃的墨汁,點綴幾處華麗的燈火。

丁一處理好傷勢,沒有敢太過耽擱,他要去跟青城掌門丁不計彙報此次行動的情況。

在青城派,丁一就是丁不計的影子,人走到哪裡,影子自然也要跟到哪裡。而且這個影子還要替主人殺人,確保主人安全。為此,不惜殺掉別人,甚至殺死自己。

地字一號房。

鍾憐玉灰溜溜地從房間退了出來,剛好撞見面白如紙的毫無表情的丁一迎面走來。他白皙的臉蛋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慌忙掩面而走。

高大帥氣的他曾經嘲笑丁一矮小猥瑣,然後就被丁一踩著臉,在地上使勁碾蹭,冷冷地告訴他,若不是有人喜歡他這張臉,就要把他的頭給砍掉,讓他與自己一樣高。

丁一的眼中充滿鄙夷,他敲了敲房門。

“進來。”地子一號房內傳出懶散而充滿磁性的女聲。

丁一推門,門並沒有閂上,應聲而開。

房內靡靡的香風縈繞,豔紅的女性衣物凌亂地丟棄在地上,朱婷在床上玉體橫陳。薄薄的被單蓋住關鍵部位,長腿藕臂都露在外面,皮膚緊緻,白裡透紅,臉上春潮湧動,精巧的鼻尖帶著汗絲,似乎剛剛經歷一場劇烈運動。

“你來幹什麼?”朱婷氣息似乎還有些不平靜,冷冷地問他。

“只是路過!”丁一也冷漠地回答道,“順路告誡你一聲,不要做得太出格。行事荒唐,葷素不忌,敗壞我們青城的名聲,那位讓我幹活的話,我可是不念往日的情分的!”

“你的話有點多了,管得也有點多了!”朱婷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說道,“主人都還沒有出聲,你這條忠犬倒是先嚎叫上了。哈哈,我知道了,你吃醋了!”

“笑話!我要是吃你這種人的醋,豈不是早就酸死了。”丁一轉身就要走。

“是嗎?你可知道我為什麼忍不住?”朱婷聲音嬌滴滴的,“那是因為人家想起你了!”

腳步停頓,丁一的肩膀有些發抖,那是氣的。最近怎麼越來越喜歡生氣了?果然女人只會影響自己拔劍的速度,總有一天老子要親手殺了你朱婷。丁一又狠狠地想著。

“人家一想起你,就想到你要去殺蕭安意!”朱婷突然話音一轉,嘆氣道,“一想到蕭安意,那萬里挑一的俊俏模樣,那百年難遇的邪魅氣質,人家就再也按耐不住。問君能有幾多愁,一江春水向東流啊。”

丁一摔門而去,背後傳來朱婷似癲狂般毫無顧忌的笑聲,引來左鄰右舍不少悄悄關注,一些目光不小心穿透沒有關緊的門縫,頓時眼睛發直再也轉移不開。

天字三號房,既不華麗,又十分昂貴,普通的客商都住的起。

丁不計也跟普通的客商一樣,濃眉小眼,大嘴酒糟鼻,身材發福,滿臉油脂,腋下還有狐臭,放在大街之中就是普普通通一箇中年男人。你對著他喊青城派掌門來了,人們肯定把目光越過他,直接從他身後去尋找掌門在哪裡。

就是這樣一個人培養了丁一。他按著地上跪著的丁一的肩膀,柔聲說道:“你已經盡力,都怪蕭安意和李素素太過強悍和聰明,先退下吧,我再想辦法。”

丁一嚇得瑟瑟發抖,低著頭不敢言語。敵人太過厲害,豈不是自己太過無能的意思?自己兩次沒有成功,另想什麼辦法?豈不是代替丁一的辦法?他從未見過如此和顏悅色,也不敢就此告退離去。沒有丁不計的器重,他丁一就算再厲害,也早已被仇家碎屍萬段。

“你怎麼了?你在害怕?”丁不計皺眉,語重心長地說道,“你不用多心!你看本座姓丁,你也姓丁。你於本座,就相當於親兒子一樣。本座百年之後,青城派還要靠著你發揚光大哪!”

丁一表現得很感動,眼淚鼻涕直流,說道:“謝謝師父器重,丁一保證,下次任務再不完成,就找個地方自行了斷,不再回來給您礙眼。”

“去吧。”訂不計面沉如水地說道。

丁一戰戰兢兢地退出了房外,躡手躡腳帶好房門,才稍稍送了一口大氣,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感覺有點頭昏目眩。他感受了一下腰腹,轉身朝樓下掌櫃如花的房間走去。

夜漸漸深了,萬家燈火已然熄滅,除了樹林草叢間蟲鳴,萬籟俱寂,彷彿連月亮星星都已安睡。

朱婷就睡得很香,嘴角都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容,似乎夢裡正在與心愛的情郎幽會,說著動聽的海誓山盟。

窗臺吱呀的一聲開啟,從外面躍進來一個人。

朱婷瞬間驚醒,就看見了蕭安意那張掛著輕蔑笑容的俊美臉蛋,不由雙頰飛起紅霞,目中閃爍著動人的光彩,驚喜地說道:“我的情郎,你從夢中出來與我相會了麼?!”

“是我太過思念你,闖入了你的夢中!”蕭安意笑道。

朱婷這才清醒過來,發現蕭安意居然是真的活生生闖進了自己的房間,他左手抓著直泛寒光的長劍,右手提領一個圓形的染血布包,似乎是一個人頭。

“你是不是殺人了?躲到我這兒來。”朱婷驚得櫻桃小嘴張得老大。

蕭安意一鬆手,血布張開,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滾落在地。

朱婷掩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驚呼,壓低聲音焦急地埋怨道:“你怎麼把這腌臢東西丟在我的閨房……啊,他是丁不計?你居然把青城派掌門給殺了?!”

丁不計死的時候眼睛還是閉著,他在熟睡之中,就被使用遁字訣顯現的蕭安意給割下了頭顱,連自己怎麼死的,死在誰的手裡都不知道。一代梟雄死的一點也不得其所,不夠轟轟烈烈,蕩氣迴腸。

蕭安意發現遁字訣用來暗殺實在太好用了,這招他哪怕再身處陷境也沒有用過,世上除了伊超然,相信也根本沒有人知道。

蕭安意微笑著朝朱婷點點頭。

“你是跟蹤丁一找到這裡的?!”朱婷很聰明,瞬間想明白很多事情,說道,“那你一定偷聽到了我與丁一的對話,知道我並不害怕他,在青城派中地位超然,才敢躲藏到我這裡?”

“是的。我重傷未愈,實在無力擺脫青城派的追殺。”蕭安意說道,“我能躲藏在你這裡嗎?”

“追殺?誰會追殺你?”朱婷笑得有些怪異,她指著地上的人頭,說道,“你認為青城派會因為這個追殺你?”

蕭安意疑惑地看著她。

“想要刺殺丁不計的人數不勝數,可是丁不計還依然活得好好的。你可知道為什麼?”朱婷嘆息道,“因為丁不計是殺不死的!”

蕭安意看著地上的人頭,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問道:“殺不死的?”

人頭都掉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沒錯!他有不死之身!等明天你就知道了!”朱婷神秘地說道,她眨巴著大眼睛,有點迫切地問道:“我們是不是該睡覺了?”

一夜無話。要問就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次日,很早就有人敲門。

蕭安意腳步依然有點虛浮,踉踉蹌蹌地躲進了床邊的大衣櫃。透過縫隙,他看到進來的人後有點目瞪口呆。

丁不計慢悠悠地喝著朱婷倒的茶水,問道:“你同意了嗎?”

“你是說讓我去殺蕭安意?!”朱婷又重複了一邊丁不計的話,“丁一都做不到的事情,你怎麼認為我能做到?”

“因為你是一個女人!一個很迷人的女人,蕭安意這種小年輕,怎麼可能把持得住?”丁不計笑道。

朱婷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衣櫃,心道人家的自制力可比想象中好,笑道:“既然連掌門都開始恭維我了,那敢不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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