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透過 中(1 / 1)
再次睜開眼,眼前呈現出的場景和想象中的不同。
三十餘人在一片空曠的土地上,面面相覷。
方才劍道長城下方,已經是稀疏的月色隱現。天色已晚。
但眼前卻是一片充滿光明的世界,商衡聽到了流水聲,目光向遠方看去,果然看到了一條清澈的河流。
一座木頭搭建的簡樸屋子就坐落在河流旁邊,只見一匹老馬在木屋附近晃盪,也沒人給它繫上疆索,此刻正悠閒啃食的著田地裡的西瓜。
“應該是先天開闢出的奇異空間或者強者創造的小世界。”恆多謙看著這片光明的景色,主動對商衡解釋。
傳說強大修行者有搬山填海,徒手摘星的強大手段。其中的至強者更能借用大道脈絡,演化出獨立生存的小世界。
“西瓜以繩落懸於井中,放置半個天光的時間,下午破食,一刀下去,咔嚓有聲,涼氣四溢,連眼睛都是涼的!”
一個麻衣老人自言自語地從木屋走出,一刀將手中的西瓜捅了個通透。自顧的吃起瓜來。
“後生們,加油啊。成了天宗之人,老頭子的瓜田可有人幫忙打理了。”麻衣老頭鬚髮皆白,給人以和藹可親的感覺,眼裡像是有一片深沉的大海,包容了過往的一切往事。
大海浩瀚,海納百川。
很難想象,老人憤怒起來。那片浩瀚的大海會怎樣的波濤洶湧,掀起難以想象的滔天巨浪。
“看我這個老頭子有啥用,注意後面才對。”說著手指指向眾人身後。
商衡一行人聞言回首望去,遠方一塊黑色的石碑立在不遠處。
“這個混蛋的訊息果然不靠譜。”商衡看向恆多謙,現在的情況明顯與這個傢伙所說的休息一晚不一樣。
但恆多謙只是嘿嘿一笑,並不在意。
遠處,一道比常人高出兩三頭的魁梧挺拔身影,揹負黑色的大劍在一面石碑前打坐,背對眾人。
“這怎麼有點像一塊巨大的墓碑?可是後面沒墳堆啊?”恆多謙低語到。
“哈哈,小友所言不錯。”
“這的確是一個墓碑沒錯。不過不是具體到某一個人的。它葬下的是一個時代!是上古逝去的鐵血與榮光!”
“……”
老人似乎勾起了某些回憶,那雙像大海一樣深沉的眼睛,有漩渦在裡面不斷旋轉,深不可測。
卻最終沒有再多言。
眾人聞言,倒吸一口冷氣。
這是真實的歷史事件?或者是一種誇張的形容?
顯然,這是平日裡普通人不曾接觸到的秘密。
古老的石碑前,身負黑色大劍的過春秋起身,黑髮披散,不怒自威。
利劍一般銳利的眼睛不經意的掃過眾人,商衡感覺渾身冰冷,身體中的一切秘密彷彿都被洞穿。
過春秋短暫的用犀利的目光環繞一圈後,又恢復了正常。眼睛裡的目光此刻沉靜的像一口幽深的老井。
“各位小友,走到古碑前八丈處,即可成為我天宗弟子。”
“當然,如果有人能夠在碑前,拔出自己的劍刻下痕跡,那麼將獲得天宗特殊的禮物。”
“這麼簡單?”私下三十多餘名透過第一關的人中有人在低語。
然而更多的人在沉思,皺起了眉頭。
能在浩瀚無垠的北域英傑中,篩選到這一步的。靠運氣而來的愚蠢之輩寥寥無幾。
他們不相信古往今來第一劍道大宗的大門會如此輕易的為天下人開啟。
但事已至此,哪怕前路或許艱難,也得走上一趟。
夢想就在前方,有何理由止步?
有人畏於艱難險阻倉皇而逃,卻有人願意在追尋的道路上粉身碎骨。
沒有人願意死,但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原因讓人們甘願赴死。
這個世界,危險與機會有時候會交替著二八開。
當然,大多數時候危險都是八。
“有些不一樣啊,雖然我沒親自參加過天宗門試。但是就按常理來說,再正式的考核也不至於要這位傳奇親自把持啊。”說著恆多謙給商衡使了一個眼色,看向過春秋挺拔的背影。
“哦。”商衡回應,注意到這個不太靠譜傢伙的手指在顫抖。
“…”
“你在認真聽我說話嗎?”恆多謙金燦燦的衣袍像火苗一般跳動,眉毛精彩飛舞了起來,頭頂竟然冒起了煙。
商衡震驚看著這個傢伙頭頂的煙,佩服的點了點頭。
恆多謙更加無語,他當然知道這傢伙在看自己的頭頂。
但這奇特的表現其實是功法的緣故,當初自己與人爭論,一怒之下選擇了這門奇特的功法,情緒激動之時便會頭頂冒煙。
想著這傢伙的孤陋寡聞,定然不知道過春秋是一位多麼極負盛名的強者,內心的火被自己強行消去了。
這是活著的神話——就算是自己見過了很多很多的大人物,但在這位活著的傳奇面前,他仍然感覺心臟的跳動在加快。
其餘的人或許不認識這位神話本人,但或多或少都曾聽聞過這位的傳說。
他曾在家族中看過這位劍道神話的揮劍場景石像,一眼就認出這位偉大的人族強者。
一劍開山海,手可摘星辰!
在過往的歲月裡,強勢鎮殺過作亂蒼茫星的域外邪神,持劍鎮守地獄之門三百年,平定了地獄深處的妖魔之亂。
一人一劍,譜寫活著的神話。
世人敬仰,卻不只因他恐怖的劍道修為,更因其心懷天下蒼生的大義。
那石刻至高的氣韻,驚人的風采,至今讓自己仍然難以忘記!
這樣一位前輩,現在就在自己面前。
此刻,他怎麼能不激動?
不經意間,恆多謙頭頂冒出了煙。
眾人來到古碑之前,並立身與十丈之處。
石碑上刻有古老的碑文,但並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更像是一種失傳的在歲月中的文字,充滿了神秘莊嚴的氣息。
商衡拉住恆多謙沒有動,在原地觀察。兩個傢伙相視一笑。
剛才過春秋透露的規則裡,並沒有提出到達石碑的先後順序會影響最終的結果。
那自己為何還要冒動?
先讓天下道友且試試這趟路好不好走。
畢竟嘛,總有人在情況很模糊時仍然按耐不住想做第一人的想法。
只見遠處有人蠢蠢欲動,原來是一名腰懸長劍,儒生打扮的清秀男子將要行動。
商衡望過去,其身上的儒生衣袍早已破舊不堪,零零碎碎的補丁在這片光明的小世界中顯的很是寒酸。
但儒生的眼睛很清亮,裡面散發著光芒,清秀的面容有著對於命運的不甘。
在眾人的注視下邁出了第一步。
說實話,商衡很佩服這種敢為天下先的人,但卻不會成為這樣的人。
謀定而後動,而非不動。
儒生一步邁出,正要走出第二步。卻眼神突然迷離,始終邁不開下一步。
眾人注視著,紛紛暗自猜測。
似乎想到了什麼,清秀儒生掙扎起來,眼中恢復了一絲理智。
原本清秀的儒生臉色血紅,手掌繃緊的如同鷹爪,其上的青筋暴起。
連著邁出了三步。
他真的很渴望成功。
五歲喪父,自幼和母親相依為命。
多年來的歲月裡,試圖考取功名改變命運,卻屢次失敗。家裡所剩不多的積蓄也消耗殆盡,
鄉里的人嘲笑自己無用,母親卻從來沒有抱怨過自己。
仍然一如既往的艱難謀生,艱難的與自己合力湊夠了一次次的趕考費用。
結果卻一如既往的失望,據說京城那邊每次科舉的結果其實提前早就安排好了,想到這裡他又握緊了拳頭。
他真的很渴望改變命運。
命運啊,他真的很想握住命運的喉嚨一次,殺死命運一次。
這次出發前,家裡剩餘的資產全部被母親變賣。只是為了路費而已,不然自己早已餓死在北上的路途中。
已經沒有回家的路了。
秋天的時節,故鄉的雨悽離迷夢,灑在身上的感覺真的很美好。
可惜,就是那裡的人不太行。
想著這些,他已經走出了兩丈遠。
額頭上的汗珠滴在這片土地上,他手中的青筋早已暴起出來。
“這一次,也必須要盡力啊。”
儒生顫抖著拔出了腰間懸掛的劍。
眾人才注意到——儒生的腰間竟然是一把木劍。
是啊,路費都需要變賣家產,又哪裡有銀兩買真正的劍呢?
儒生穿著破爛不堪的衣服,持著腰間的木劍。堅定的向前走著。
劍雖不鋒利,心卻有愚公移山之堅。
大道如青天,我何不能出?
像是有一道道看不見的刀刃在他的身體上留下傷痕,鮮血在身體間留裡出來。
又近了一些,還有五步。
未終朝視線逐漸模糊,步履逐漸蹣跚。
原本破爛的衣服,此刻更是隻剩下幾塊大布遮住身體。
在這片光明的小世界裡,他真的顯得很寒酸。
“大道如青天,我何不能出?”
一聲吶喊,他揮動著木劍前行。
不是為了創造什麼傳奇神話,他只是想讓家中的老母在風燭之年有一個像樣的歸宿。
有劍氣衝出,他噴出鮮血倒在石碑了七丈之後,透過了考核。
但鮮血淋漓,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過春秋大袖一揮,未終朝倒下的軀體消失不見。
“他奶奶的,我咋沒聽說以前考核會死人啊?”恆多謙看著商衡說道。
“看起來還真艱難,石碑十丈之內一定有特殊的幻術或者法陣,那個傢伙意志堅定,做到這個程度很不容易了。”商衡想著未終朝倒下之前的堅定背影,推測說道。
想著剛才儒生倒下的場景,二人都沒有言語。
江湖上,哪個江湖兒郎沒有自己的苦衷。
每個人都有自己堅持的理由,自己可以不理解,但是不能嘲諷他人拼去性命也要守護的堅持。
雖然不知道儒生為何而堅持,但願意為此而付出生命,二人自然有一份敬重。
血淋淋的教訓就在眼前,二人都沒有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一絲一毫的怯懦。
追尋更高的層次,總要付出代價的嘛,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白嫖。
世界,危險與機遇時刻都可能交替著二八開。
“大道如青天,我何不能出?”商衡細細念著剛才儒生倒下前的最後一句話。
“很多錢,該咱倆上路了!”
“行,等下叫我大哥,我可以讓你躲在我後面罩著你!”
二人同時邁開步伐,並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