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執念(1 / 1)
我離吳道生和葉景明很近,無意間聽到了他們之間的談話。
按照他們的說法,天玄其實並非鐵板一塊,能對叛徒的三朝家族求情的天玄高層,很可能存在受賄的情況。
甚至有可能,天玄的某些高層與吳道生之間存在矛盾,不希望臨安三家獲得龍脈之力。
由於臨安靈隱寺的事情,天玄的高層已陸續到來。
其中必定有反對吳道生的人。
這是我的推斷,但也不能完全確定。
葉景明聽完吳道生的話後,又附耳與慕容家主和柳家主小聲交談了一番。
“我們先離開臨安,至於登山裝置,到了其他城市再買也不遲。”慕容長鳴在一旁提醒道。
最終大家一致同意吳道生的想法,決定連夜出發。
下山後,七八輛轎車已等候在那裡,顯然是吳道生提前安排的,我們依次上車。
這次我與吳道生以及薩滿大祭司同乘一輛車。
車上的薩滿大祭司一直雙手合十,似乎在進行某種儀式,而吳道生則不停地撥動著佛珠,顯得心事重重。
我餘光瞥向吳道生的佛珠,他微閉著眼睛,開口說道:“你是不是好奇,我為什麼連夜帶著臨安三家離開?”
我沉默不語,生怕說錯話讓吳道生產生疑慮。
“不說話?”靠在椅背上的吳道生,聲音變得生硬起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該說什麼?如果吳先生想告訴我,自然會告訴我。如果不想告訴我,我多問反而顯得不識抬舉。”
吳道生嘴角微揚,停止了撥動佛珠。
“你小子,總算變得聽話了。”
“那我就告訴你,我為什麼要儘快帶著臨安三家離開的原因。”
“龍虎山的張東敬要來了。”
“他一來,我的麻煩就大了。他可能會調查你是不是真正的帝師。”
“一旦查出你不是真正的帝師,天玄就會徹底放棄臨安三家。”
“那樣一來,更多的天玄高層會選擇召回三朝家族,我的計劃就永遠不可能成功。”
吳道生簡短的幾句話,讓我忍不住問了一句:“張東敬天師,為什麼要調查帝師?”
吳道生又開始撥動佛珠。“北方帝師賜天福,南方天師掌玄壇!”
“說白了就是千年的世交,歷朝歷代他們兩家都唇亡齒寒,皇帝再怎麼換,他們兩家都能屹立不倒,就是互相扶持的結果。”
“你覺得張東敬來了,我能有好日子過嗎?”
我沉默了。
我雖然是帝師一脈的後人,但我爺爺去世得早,那種世交之情,我並不怎麼了解。
這位張東敬,真的是個靠譜的人嗎?
也許,我將來可以找他幫忙……
……
車子在公路上越開越快,我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只見重疊的黑色山影和高懸的月亮。
不由地感到一絲淒涼。
風景的盡頭,都是筆直的公路,彷彿像無盡的深淵。
這人生有盡頭嗎?
我身為帝師一脈的後人,為了復仇一直在隱忍。如果有一天我殺死了臨安三家,甚至除掉吳道生,我還剩下什麼呢?
吳道生注意到我,似乎突然來了興趣。
“你在看什麼?”吳道生難得心平氣和地問我。
我沒有轉過頭,只是盯著車窗,平靜地說道:“看風景。”
突然,我不知道怎麼了,在這一刻我不恨吳道生,而是問了一個問題:“吳先生,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吳道生來了興趣。
“你處心積慮地佈局,扶持臨安三家,尋找聖嶽大帝的寶藏,只是為了成神嗎?”
吳道生撥動的佛珠,突然間線斷了。
那些佛珠散落在車廂內,整個空氣都變得安靜起來。
吳道生敞開手掌,看著殘留的幾個佛珠,彷彿在回憶什麼。他突然哈哈大笑,但笑聲中卻透露出難過。
“我有執念!”吳道生的聲音再次變得冷漠。
“我在十六歲那年,在芒碭山遇到過一位女仙人。當時我不知道她是神仙,以為跟我一樣是在山上的修行者。”
“我經常去山上給她送好吃的,她也欣然接受了。”
“有一天,我拿著阿孃做好的糕點向她表白,她卻嘲笑我,甚至給了我一耳光,嘲笑我是凡夫俗子,說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那女仙人還用腳踩著我的臉,踩在泥土裡,還把阿孃做的糕點丟在地上,說那是豬食。”
“她說,過去之所以會吃我的東西,只是好奇而已。”
“她是我的初戀,卻如此羞辱我,甚至羞辱阿孃做的糕點是豬食。我這一生都忘不了這一幕。”
“她最後破空飛走了,我從此再也沒有見過她。”
“而從此以後,每個月我都會夢到這個場景,我就恨得牙癢癢。”
“我吳道生就發誓,我一定要成神、成仙。我一定要找到那個女人,問問她憑什麼可以如此羞辱我,憑什麼說阿孃做的糕點是豬食?”
……
吳道生合上手掌,那殘留的佛珠全部被他碾碎成粉末,散落在車裡。
我回頭看了一眼吳道生,這個男人早已心有魔障。
他閉目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
我也沒有質疑他的故事是真是假。在古代的書籍中,普通人與仙人相遇往往都是一場良緣。
而在吳道生的故事裡,卻顯得如此悲涼。
是啊,這年頭,人都有執念。
所以很多人都會不擇手段……
……
車子緩緩駛向飛機場,吳道生早已提前準備了私人飛機。
我們這一行人乘坐飛機前往了秦皇島。
經過兩個小時的飛行,我們抵達了當地機場。
吳道生根本沒有給我們調整的時間,直接駕車前往山海關外。在這個過程中,已經有人提前準備了帳篷和各種野外生活用品。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開始向元寶山的方向進發。
薩滿大祭司走在最前面,我們都跟著他行動。
我跟著三位家主一起,而吳道生則經常與薩滿大祭司透過手語交流。
我們這一走就是四個小時,從未休息過。
慕容長鳴忍不住嘀咕道:“這特麼要走到什麼時候啊?從坐飛機開始就一直翻山越嶺,再這麼走下去人都虛脫了。”
就在這時,薩滿大祭司停止了前進。他仰頭望去,一隻白色禿鷲從天空降下,飛到他的胳膊上發出咕咕的叫聲,似乎發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