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比鬥(1 / 1)
未及多時,掌櫃手持幾隻玉瓶走來,他道:“尊客,這些玉瓶中有十餘粒易容丹和一些療傷丹藥,尊客拿去罷。”
雲丹輕輕頷首,並未推辭,收下那幾只玉瓶後,拱手道:“既如此,在下便不作久留了,就此告辭。”
掌櫃應聲點頭,面容懇切道:“那尋玲瓏草一事,就全拜託尊客您了!”
雲丹哂然道:“掌櫃儘管放心,在下定將全力以赴!”言訖,一拱手,轉身離去。
“還未請教尊客大名!”掌櫃忽地想到什麼,面色一動,出聲喊道。
“雲丹。”
碧霄之上,雲丹駕馭圓盤,撥雲破風,猶如一道流光飛掣,轉眼間,掠過重重崔嵬山巒。他俯視著腳下浮雲峭峰,又抬起頭來,遠眺天際,目睹那一輪如血殘陽漸漸薄西而沉,不禁道:“歲如流水,人如夕陽啊。”
這一番話,自他這雨季之年的少年口中說出,倒是別有一番韻味。
雲丹收回目光,一抖袍袖,露出手腕來,腕上正帶著一串珠子,共計一十八顆,顆顆飽滿潤滑,映著夕曛微光,更顯晶瑩無垢。
“不錯,這流心珠果是好東西,單憑硬度來說,已是不比天樞令差了。”雲丹取下珠串,放在手中來回玩弄。
玩弄之時,他眼中徐徐浮出迷惘之色,“噬心蟲…那掌櫃之女到底是誰,為何會中了李萬的噬心蟲,她可是跟李萬有什麼過節?哼,回去定要問問李萬那廝。”
忽然,他腳下圓盤一滯,不再飛動,只是靜靜飄浮空中,耳邊風嘯聲緩緩消弭,可雲丹卻未有所覺,只是盯著面前那個攔路之人。這人身著長衫,面相普通,可雲丹卻一眼認出了他,此人正是清虛派內,將要進入太元禁地中那十名弟子之一——柳長衡!
“雲師弟,見過了。”柳長衡御劍而立,一身長衫隨風颭拂,他拱手道。
“見過柳師兄。”雲丹拱揖回禮道。
“哦?”柳長衡訝異地看了雲丹一眼,“想不到雲師弟竟還記得柳某。”
雲丹哂然一笑,道:“柳師兄可是魏天師座下弟子,於本門赫赫有名,師弟我可是仰慕已久了。卻不知柳師兄找我何事?”
柳長衡答非所問道:“雲師弟,我可是等你好長一段時間了。”
雲丹不語,只待他把話說完。
片刻後,柳長衡一字字道:“我是來找你鬥法的。”此話一出,他身上氣勢陡然一變,已不再是個普通之人,他目中精芒閃忽,整個人宛如一柄長劍,鋒芒凌厲,迫人十分。
雲丹離他十步開外,卻仍清晰感到一股劍意傳來,砭膚刺骨,令人不寒而慄。他面不改色道:“我與師兄無冤無仇,師兄為何要與我鬥法?”
柳長衡道:“拜人所託,我欠那人一份恩情。”
雲丹眉頭一皺,問道:“那人是誰?”
柳長衡緩緩搖頭,道:“恕不能奉告。”
雲丹笑道:“那便算了。既然師兄尋我鬥法,師弟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只是此處不宜相鬥,你我二人去下面如何?”
柳長衡點頭道:“好。”
說罷,二人緩緩飛至一座陡峰上。這陡峰之巔倒是較為開闊平坦,周遭有云嵐霧靄遮罩,四下蒼茫冥寂,猶如仙境。
二人相距不過十步,皆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雲丹伸出一手,開口道:“請罷,柳師兄。”
柳長衡雖手持長劍,可他自身卻宛若一柄利劍拔立,此時道:“好!”說罷,揮手斬去一劍,劍光暴動,一道劍芒往雲丹激射而去。
這壁廂,雲丹正拿著珠串,霍然他一指屈彈,打出一顆流心珠。那流心珠受靈力催動,愈發晶潤,飛速也宛如掣電疾光,不知比掌櫃打出的強上多少。
流心珠碰上劍芒,如摧枯拉朽般將其擊碎,又乘餘勢飛向柳長衡。
柳長衡見狀,雙眉一蹙,一手持起長劍,霍然斬向那顆流心珠。
劍光一閃!
“鏘!”只聽一聲錚錚之音響徹雲霄,那流心珠未被長劍斬碎,不過卻是倒飛回去,被雲丹接在手中。
柳長衡微微錯愕,他方才一劍,便是金石也要碎為齏粉,不期那顆珠子竟是完好無損。他神色漸漸莊重,對雲丹已是不敢小覷。他本對此戰未有過多看重,雲丹於門內名聲雖響,卻也只是築基前期修為罷了,他柳長衡入門多年,修為早已步入築基中期,鬥法經驗更非雲丹這初來乍到之人可比,是以他並未過多高看雲丹。
可是甫才二人互過一招,柳長衡竟是落於下風,這如何不令他吃驚?
“雲師弟果是好手段,接下來師弟可要當心了!”柳長衡緩緩沉下氣來,他手中長劍倏然一聲長鳴,便見一道粗壯劍芒爆射向雲丹。這道劍芒光盛勢大,所過之處堅巖崩裂,虛空顫動,遠非上道劍芒可比。
劍芒轉瞬即至,雲丹面色微變,手中流心珠再度打出,可這流心珠甫臨那道劍芒,便被其凌厲劍氣擊開,全然無法靠近。
見狀,雲丹絲毫不亂,反而是盤坐在地,一手立於胸前,手掐法訣,口中唸咒。
見雲丹斷然放棄抵禦,而是席地而坐,掐訣唸咒,柳長衡不禁緊鎖眉頭,注目著他的身形,嘿然不語。
劍芒逼近!!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片紅光遽然四射,一尊火焰神人拔地而起。這尊神人體長三丈有餘,渾身似火,怒目圓睜。
劍芒迎面飛來,火焰神人把手一揮,頓時熾焰四灑,只見他那隻手掌宛如火鑄,拍在劍芒上。
“砰!”劍芒粉碎,火光亂洩。
柳長衡見狀不語,默默伸出手來,捏起劍訣,嘴中翕動片刻後,霍然道:“去!”
他手中那柄長劍如得令喚,嗡然長鳴一聲,徑自脫手飛去,倒立空中。
柳長衡引訣一變,打出一道靈光來。靈光一閃,鑽入長劍中,那長劍登時璀璨如星,鋒芒畢露,又陡然劍身一震,分化出千百道劍影,層層疊疊,劍芒成海。這坦闊的山巔,頓時稍顯擠塞。
“雲師弟,接為兄這一招‘劍影術’!”柳長衡沉喝一聲,劍訣一引,成千劍影霎時飛刺向雲丹,宛若一片劍海洶湧狂奔。
這壁廂,火焰神人當空屹立,眸中熾光流轉。雲丹手訣一變,叱道:“著我天火!”
火焰神人張開火盆似的大口,一道赤焰噴將出來,霎時化作一片無盡火海,火滔翻滾,炙熱灼人。
層層劍影與熇熇天火相觸,劍海與火海相接!
二者甫一碰撞,登時劍影消散大半,火光亦是黯淡些許。
可雲丹終究修為差了一籌,二者抗衡十餘息後,他面色變得微微蒼白,頂上三尺處,那一尊火焰神人漸漸空透虛明,眸中熾火不再躍動。
可這如何能逃過柳長衡一雙法眼?他看出雲丹法力不支,當即低喝一聲,一引劍訣,千層劍影霎時歸為一體,化為那一柄長劍。
柳長衡拽步上前,一把握住長劍,飛身而起,直刺雲丹。
他宛如與長劍融為一體,渾身散發出鋒銳劍意,一時所向無匹,竟直穿炙烈火海而過。
天火之下萬物焚燼,此時卻是難以傷到柳長衡一毫一髮。天火屢次迫進其周身三寸處,卻無一例外被他周身劍氣逐退,一時不能傷及其身。
須臾間,劍光橫空而過。
雲丹兀自默然盤坐,保持甫才動作,雙目卻是靜靜直眙面前,直眙面前那一柄長劍。
劍如秋水,鋒比寒芒。劍上散出的凜冽冷意,令他徹體生寒。
“柳師兄好劍法。”雲丹並未顯出懼色,反而淡然一笑,撤了法訣,收了神通。幾息後,他頂上那尊火焰神人霎時不見,那一片滾燙火海亦是無蹤。
柳長衡緩緩放下長劍,一字字道:“我輸了。”
在他身後一寸處,一顆流心珠滴溜溜轉動。
雲丹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道:“非也,我看柳師兄並未動用全力,若是師兄全力以赴,師弟我早就敗下陣來了。”
柳長衡倒持長劍,輕輕搖頭道:“師弟對於靈力運御一方面,當真是爐火純青,竟能一面維持法象,一面暗御珠子,柳某也是始料未及。這一點,柳某自愧不如,佩服,佩服。”
雲丹微有赧顏。說實話,若是拼靈力,他修為比柳長衡稍遜一籌,自然處於下風;可他體懷仙根,對靈力之掌御遠勝旁人,這點是柳長衡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故云丹才在柳長衡刺來之際,暗中御動流心珠,使其襲向柳長衡後心處。
而柳長衡當時精力皆付諸那一劍,以至疏於守禦,身後空門大開,被雲丹乘得良機,暗襲得逞。
這一戰,算是雲丹勝了。
“過幾日便將進入太元禁地了,雲師弟保重,幾日後你我再會!”柳長衡拱手道。
雲丹淡淡一笑,這柳長衡修為深厚,劍法罡烈,手中那一柄長劍更是可斬鬼神,算是他從始以來實力最強之敵手,然此人與他並無深仇大恨,何況此人與他性情相投,未嘗不可識荊一番。
當下拱手道:“柳師兄多保重。今日你我二人可謂是不打不相識,還望師兄日後多多指點師弟一二了。”
柳長衡看了看他,忽地點頭笑道:“好!能結識雲師弟這位朋友,也算柳某之幸,可惜今日柳某有事在身,不能請師弟喝酒了,改日你我二人暢飲一杯。”
雲丹笑道:“一言為定。”
柳長衡拍拍他肩頭,微微一頓,低聲道:“小心煙至明。”言訖,又拱手一禮,轉身御劍離去。
劍光劃破飄渺雲靄,雲丹佇立凝望,雙目微闔,若有所思,“煙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