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七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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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年關將至,餘景鎮內年味十足。街道上人聲鼎沸,賣鞭炮的坊市更是生意興隆,每家都拿出了早早醃製好的鹹魚臘肉,平日裡閉關修煉的家主們此時全都出關,準備和家人們一起過個年。

雲亦孤身在異鄉,瞧見了這些闔家團圓的溫馨場面,再想自己孑然一身,不免失落。

憶起往年,每到年關都是雲亦大顯身手的時候,即是隻有他和酒顛兩個人,雲亦也要做上一桌子的菜,祖孫二人邊吃邊鬧,相互為慰藉。酒顛吃飽喝足了,蒼老疲憊的臉顯露出說不清的紅,他會閉上眼睛,淚水滑落,喃喃念道:“又過了一年,又少了一年……”那時雲亦聽不懂這話的意思,還道是他人老怕死,嘆所剩歲月無幾。現在方才明白,這是酒顛盼著二十八年之期快點到,好為愛妻復仇。此刻酒顛不知在何方,祖孫倆人可能相隔萬里,他連那個最簡單不過的家都沒了。

伐魔劍與主心念相通,劍內的趙欣更是嘗過天底下最痛最悲的苦,對這等悲傷更是感同身受,她有心開解,卻無法。

雲亦瞧著年味十足的餘景鎮,不願被勾起肚裡愁腸,是以一步不停,飛速前進。

未時,突然陰雲密佈,北風大作,頓時天地失色,眼看今夜有場大雪。時值寒冬,雲亦孤身一人走在荒郊野嶺的羊腸小道上,背後又有寒天,當真是身也涼心也涼。

羊腸小道上,狂風捲動落葉,偶有拍打在孤旅人的臉上,不可謂不痛,孤旅人卻不以為意。他不管這失色天地,不管這呼嘯北風,更不會管拍打他的落葉,他為這詭譎老天連衣服都不肯添上半件。

逆來順受可以,甘之如飴卻是不能。

如此前行個半時辰,忽有一物,孤旅人似是被扣動心絃一般,鬼使神差的抬頭一望,遠遠看見一個酒旗在風中飄搖。既有酒旗飄搖,必定是家酒店,雲亦只望著這旗上的酒字,就情不自禁的嚥下口水,不自覺的連步伐都邁大幾分。

走近後果然看見一家木樁搭建的酒樓,雲亦為偷得半日閒,不敢請示趙欣,先斬後奏的爬上木梯,進了酒樓。向小斯扔出一個銀幣,簡單直接的道:“一壺酒,越烈越好。”

趙欣知他心中有苦水,早已是我見猶憐,如何會攔他。此刻只不過怕他借酒消愁,出言勸阻道:“獨身在外,小酌即可,不宜喝醉。”

“姐,我知道。”雲亦心中一暖,隨即保證道:“我就喝三杯。”

趙欣默許。

寒天凍地,店內沒有其他客人,酒錢付足,不一會兒小斯溫好了一壺酒,還切了二斤黃牛肉端了上來。

雲亦看都不看牛肉一眼,直取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舉杯未飲時,心裡想的是爺爺酒顛:你此時在哪?有何打算,是否著急復仇?可知道快要過年了?身體可好,還是向從前那般嗜酒嗎?

一口嚥下,辛辣的感覺從喉嚨一直流到胃部,再散到全身,不禁打了個寒顫,消去了一身寒意。

長出一口濁氣,眼神堅定,心道:“等我幫你。”

半刻後又斟了一杯酒,這次他雙手四指拈端起來,目光溫柔的看著前方,彷彿蕭玲的臉就浮現在他眼前。他雙眸含著愛意,心中問道:你此刻在幹嘛呢?近來吃的可好,睡的可好?可有想我,可有怪我?

這一杯酒,他端了好久好久,像是蕭玲就在他眼前,他就這般望著她。好久好久之後,他方才靠近酒杯細細品嚐,一小口一小點的吮吸,彷彿吃蜜糖一般喝完了這杯酒。

再倒了一杯。這次多了幾分坦蕩,雲亦舉杯對著空氣,豪邁的道:“大哥!敬你!”這聲言語驚的店內小斯一跳,小斯隔著櫃檯望著他,像是看傻子一樣,不敢動彈。雲亦不管不顧,飲盡杯中之酒,心道:大哥,你得活下去啊!

三杯酒下肚,與之一同嚥下的還有一肚苦水。酒,果然是解憂的好東西。

說喝三杯就喝三杯!三杯喝完他立即丟下酒杯出了酒樓,繼續趕路。

荒郊野嶺,狂風不息,後背寒天依舊,但云亦喝了三杯酒後此刻竟不覺得冷。向前走了三四里路,天空漸漸有雪花飄落,一片一片的鵝毛大雪,被狂風捲著梭在他的臉上。雲亦體內靈力突然洶湧起來,幾乎要剋制不住,張開嘴巴,吞下幾片雪花後像個瘋子一般哈哈大笑。

這方天地左右無人,任由他放肆。

他發瘋似的大笑,嚎叫。如此盞茶時間後,竟取出了後背寒天。寒天破布而出,四方天地頓時又冷上幾分。他手持寒天,腳踏乾坤震方位,在這大雪中放肆舞劍。

真武八儀劍攪動風雪,雲亦竟越耍越酣,反正體內源氣充足,不如傾盡源氣,舞遍真武八儀劍的所有變化。

酒顛若在,知道孫子此刻想法,定要說他眼高手低。真武八儀劍總共十萬九千六百種變化,如何是雲亦這個人界小子能夠全盡的。只見他雪中劍影雖然凌厲,不過一個時辰之後就已力竭,不得不停下。

然而他力雖竭,腹中源氣依舊洶湧,雲亦感到腹脹難忍,眼見前方有棵歪脖子樹,六尺來粗,他狂奔過去,倚靠著歪脖子樹底下盤膝而坐。剛坐下體內靈力就瘋狂轉動,彷彿那三杯愁酒有催化作用一般,源氣之洶湧一發不可收拾。苦水、愁緒,通通被這洶湧源氣壓制下去。

體內源氣洶湧程度讓雲亦不疑有他,就在飄飄雪花中冥思起來。雖是荒郊野嶺,但有趙欣在,半分差錯也出不了。

這場雪斷斷續續的下了足有兩天一夜,雲亦跟著冥思了兩天一夜。

第三日天明,雪終於停了,陽光破開雲層,整個世界都白茫茫一片。那棵歪脖子樹下,像是哪個頑童在此堆了一個雪人一般,只不過這雪人既沒鼻子也沒眼睛,空有個人形,實在不可愛。

忽然一陣抖動,雪人頓時散架,從中走出了一個少年,正是雲亦。看他容光煥發,精神抖擻,就連氣場也強了幾分,趙欣帶著欣慰之情感嘆道:“人族寄希望於天選者一人,不是沒有道理。”

原來他在雪中冥思兩天一夜,已然突破至人界七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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