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眉心開金輪(1 / 1)
這一天,我並沒有觀照世相鏡,而是踏入了鏡中世界,因為我算準了日子,今天正是與鬼帝的千年之約。
沒等太久,鏡中鬼族的輪迴道便急速旋轉起來,而後一具頗具威嚴的金骷髏便從中鑽了出來。
再次見到鬼帝,我自是喜出望外,連忙上前寒暄:“千年不見,鬼帝大人風采依舊啊!”
鬼帝道:“本帝老嘍!倒是閣主大人,瞧著穩重了許多啊!”
我道:“這些惡人心的吹捧之言,咱們還是少說些吧!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我之所以在此早早地恭候,可不是來獻殷勤的,而是為了你那穿梭輪迴道卻不丟失記憶的法子。”
鬼帝歉笑道:“這你恐怕要大失所望了!本帝往返於輪迴道,之所以沒丟失記憶,並不是因為我有什麼獨特的法門,也不是因為我有什麼秘寶,實是因為我乃鬼體之故!”
聽聞這斷念絕望的答覆,我卻沒有半點失望,竟一臉平靜地問道:“為什麼鬼體就能夠不丟失記憶呢?”
之於我的平靜,鬼帝也是略感詫異,但見我眉心金紅流轉,他便即刻了然,剛想開口解我之惑,哪料一個電子中性音卻先聲奪人:
“輪迴道之所以能夠化去記憶,那是因為它有化掉實體,只留魂體的神妙功能,對於實體而言,其記憶大都儲存在物質之中,隨著實體的虛化,記憶也會被輪迴道一併化去!而鬼體就不同了,他們的記憶是直接儲存在靈魂當中的,自然會隨著靈魂被一同保留下來!”
這先聲奪人者,不是與我闊別了五百年的萌萌,又是何人?
雖然五百年前與她之間的意亂情迷讓我大失體統,但男女大欲乃是人之天性,加之我正系氣盛,卻也是情有可原,經過後五百年的沉澱,我已然放下了此事,不再尷尬。
於是便坦然追問:“如此說來,只要我拋卻這身皮囊,擁有了鬼身,豈不是也可以在輪迴道中自由通行了?”
“對別人來說,這的確是個可行的法子,可是卻不適用於你!”說此話的是鬼帝。
我又追問:“這話怎講?”
萌萌道:“因為現在的你壓根兒就沒有身體!”
鬼帝頷首,以示贊同。
而我卻被此話當頭棒喝,心中如驚雷乍響一般——沒有身體?沒有身體?為什麼沒有身體呢?
彷彿有一個東西要立刻在我的腦海中生長出來,可就是被某一種神秘的力量禁錮著,始終無法破土而出。
與此同時,我額心的那個眉心輪也是金紅之光交替個不停,只是光芒甚微,不易察覺。
見我愣在原地,鬼帝卻誤以為我還不死心,便繼續勸道:
“依本帝看,你還是暫且放下這個念頭吧,待完成尊者交代的事情之後,此事自有轉機。現在的話,卻是希望渺茫,即便你具備了鬼體,那也只能離開星核空間而已,要想和我一樣,自由出入,卻是不行!”
“這又是何故?”我下意識地問道,而腦海中的驚雷聲卻是愈來愈大。
“想必你已經知道,在星核空間的七大輪迴道中,唯有鬼族的輪迴道可以雙向通行,”
鬼帝終於發覺了我狀態的古怪,於是就停頓了一下,之後才繼續緩緩地說道:
“雖然鬼族的輪迴道可以雙向通行,但鬼族聖地的那一頭卻施加著封印,這就好比是上了一把鎖,將通往星核空間的大門緊緊地封閉起來,無鑰匙不足以通行,其實這也很好理解,要是沒有封印,那豈不是鬼鬼都能入星核了,要知道,星核空間可是黃泉古星的重地……”
“鑰匙是什麼?”我好像抓住了什麼,便立刻打斷了鬼帝。
“什麼鑰匙?”鬼帝問道。
“開啟封印的鑰匙。”我神情恍惚地答道。
鬼帝終於是發現了我的異常,萌萌也有所察覺,二人先是對視了一眼,而後異口同聲地回道:
“無常印!”
“無常印!?”
我腦中忽然間雷聲大響,轟隆不絕。
鬼帝好像意識到了什麼,立馬便將他的金手骨送到了我的眼前。
只見金色的手骨中央印有一印,此印印無定形,百幻莫測,正是那無常印。
我身不由主地就將食指點在了無常印之上,在指尖與印心相觸的瞬間,我的腦海中就像是炸開了一顆原子彈,巨響滔天而震,雙目也不受控制地閉了起來。
在這驚響伏落的時候,嗡鳴又起,細聽來竟是一聲千迴百轉的鐘鳴,鍾音滌盪處,清明生。
鍾音止息時,我的心緒前所未有的通透。
在我雙眼開闔的瞬間,那原本流轉著金紅的眉心輪忽地大作金光,其上的硃紅竟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了一片金黃,緊接著這金光又猛然內斂,再看時眉心已不見任何色彩,而原本的心輪處,竟彷彿內蘊星辰,含納萬物。
見此,鬼帝目瞪口呆地念道:“眉心開金輪,世事皆煙雲。自此通陰陽,萬法幻無形。”
“沒想到傳說竟然是真的!”萌萌也是語意驚奇。
是時,我竟有一種天地萬物瞭然於胸的感覺,目光所致,永珍無所遁形,心之所向,過去未來皆明。
我此前非常的不解,為何萌萌說我沒有身體,但此刻卻是一目瞭然。
我的目光竟穿透了厚厚的空間屏障,抵達了遙遠的蒼穹之外,看到了一輛狀若靜止的火車。
車中有一青年,此刻正伏桌而憩,桌上還有一個泡麵桶,青年的左腕戴著一隻手錶,可指標卻停轉未動,而此火車的車次正是——Z323次。
看到此處,我瞬間恍然,原來我的身體竟未離開過地球半步。再看我此刻的身體,若存若亡,細盯片刻,竟成了一幅五行流轉圖,再看下去竟然直接化為了虛無,什麼也沒有了。
值此堪破時空,透視陰陽之際,一個奇怪的念頭忽地爬進了我的心田:為何我非要執著於離開星核空間?
這還不簡單?我不想被囚禁於此,失去自由。
是了,自由!
想我逃出世俗的囚籠,遊歷山川,放下戀愛,遠離親友,可不就是為了“自由”二字嗎?
不,不完全是!
自我離開校園,在中國的西邊兒起步,從新疆到甘肅,然後是陝西,再到青海與西藏,最後止步於陰間世界的黃泉古星,這兜兜轉轉的千年時光,自由只是先置條件,目的是為尋找,尋找那個最真實的自己。
我誤以為星核空間的囚禁阻礙了我尋找的步伐,所以才拼了命的要離開這裡。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因為有世相鏡的存在,這千年來,我仍然沒有停下尋找的步伐,鏡中的世事無常與滄海桑田,同樣是尋找的內容。
可縱使是尋找了上千年,同時也打通了眉心輪,擁有了近乎於上帝的視角,但我依舊無法看見真正的自己,“我”就像是一團封閉五官的迷霧,將這好不容易覺醒的清明又遮蔽了起來。
在這長達千年的迷茫當中,我不由自主地呢喃著:“‘我’是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