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有賢妻,夫復何求(1 / 1)
李婉卿望著眼前的背影,有些恍神。
“相公,你……”
趙城扭過頭有些愧疚地看了李婉卿一眼,隨即回過身,望著天花板自嘲般地道:
“我趙城就算是再混蛋,也是有尊嚴有骨氣的男人!今天只要我尚有一口氣,絕不會讓你受他人染指!”
“李婉卿,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我趙城的娘子!我把你休了!你走吧!”
李婉卿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砸中,猛地顫動了一下。
她只覺得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不是之前認得的那個趙城。
“我趙城一人做事一人當!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老闆娘你若是願意發善心,給我些日子籌錢來,我記您的恩情,若是不願意,我這條小命要殺要剮隨便!但是,誰要是敢碰我媳婦,我跟誰拼命!”
說罷,趙城的眼中竟閃過一抹濃郁的陰狠。
這原主窩囊了二十餘載,他可不是,這麼好看的老婆送到窯子裡供別的男人尋樂,那自己還不如死了算了!
老鴇見狀,面色怒漲通紅:
“你這狗秀才,居然敢威脅老孃!今個兒要整不死你,我這鳳鳴樓就不用開了!給我弄死他!”
幾個壯漢作勢就要上去痛揍趙城。
殊不知趙城眼睛一狠,不知啥時候把那剪刀摸到了手裡,一個猛衝便到了老鴇身前,將剪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幾乎要嵌進肉中。
老鴇頓時嚇得臉色煞白,身子僵住不敢有絲毫動彈。
圍觀的人也大驚失色,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趙秀才是什麼德行,整個南里鎮都清楚的很。
除了讀了幾年爛書,一事無成,軟弱無能,好吃懶做,若是走投無路的話,他還真做得出賣老婆這種混賬事來!
今個兒怎麼像是換了個人?
“你……你要幹嘛?”
老鴇聲音止不住地發顫,腿也跟著發軟,但她又不敢蹲下去,生怕一動就被剪刀戳了脖子。
“讓我媳婦兒走!不然我跟你一塊死這!你這鳳鳴樓若是見了血,我看還有誰敢來玩!”
趙城用行動完美地詮釋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這老鴇是生意人,平日裡仗勢欺人慣了,本質上還是個貪生怕死之徒,哪見過趙城這樣發瘋的,連忙求饒道:
“別,別殺我,我放你們走,錢也不用還了。”
錢也不用還,還有這麼好的事!
趙城本想著犧牲自己保全媳婦兒的,沒想到這老鴇如此軟骨頭。
他直接挾持著老鴇走到了鳳鳴樓門口,此時此刻整條街上的人都湊過來看熱鬧,趙城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否則驚動了衙門,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這鳳鳴樓跟衙門裡那幾個狗官狼狽為奸,到時候還不是任他們給自己頭上扣屎盆子。
“趙大官人,求求你把剪刀放下吧,我……我腿都站不住了。”
老鴇有氣無力地道,感覺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就是現在!
趙城一把將老鴇撒開,然後拽著李婉卿的手腕頭也不回地朝另一頭跑,足足二離地見後面沒人追來,這才停下腳步。
趙城氣喘吁吁,反倒是李婉卿面不改色。
“嚇到了吧?”
趙城衝李婉卿淡淡一笑,問道。
“我沒事。”
李婉卿撩起耳畔的髮梢,眼眸微垂,不知在思考著什麼。
“那個……我們回家吧。”
可李婉卿聞言卻並未吱聲,片刻後,她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弧度,慘淡一笑:
“家,我們還有家嗎?”
趙城沉默了。
這幾年他在賭坊一直以家中世代祖傳的老宅子做抵押,最後終於輸的精光,將宅子抵了出去,如今住的是城隍廟旁邊的一間破平房,鄰居多是一些混混和乞丐,環境十分堪憂。
就這,還是李婉卿舔著一張臉去找熟人弄來的,不然夫妻二人只能睡大街。
李婉卿見狀,也不多言,慢慢朝城隍廟走去,趙城則默默跟在後頭,二人走了半個時辰才抵達。
連院牆都沒有,一扇透風的木門開啟,便是十幾平的小屋,牆壁破舊不堪,窗戶都是紙糊的,屋子裡除了一張床、一個小木桌和幾個板凳,可謂是家徒四壁。
連灶臺都是臨時搭建的,這環境跟露營快沒區別了。
趙城見此情景,心中不禁暗罵這具身體。
家裡的都窮成這樣,還去逛窯子賭牌九,哥們你心是真大啊!
“餓了吧,我弄點吃的。”
還沒坐下來休息,李婉卿便自顧自走向了灶臺,架鍋,點火,添柴,一套下來十分熟練,可家裡幾乎沒有任何食材,米缸見了底,筐的菜葉子看上去也是別人挑剩下的那種。
即便如此,李婉卿還是很快給趙城煮好了一碗青菜粥。
“你不吃嗎?”
“我不餓。”
李婉卿仍是淡淡答覆,表情沒有絲毫的波瀾,彷彿已經生無可戀。
趙城又怎麼不明白,李婉卿是為了把飯都留給自己。
這樣勤儉賢惠的女人,在二十一世紀打著燈籠都難找,既然老天爺陰差陽錯地給了自己這般安排,那他便要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
他沒拆穿李婉卿,捧起碗喝了一大口,卻難以下喉。
不是難吃,而是愧疚。
“這些年,對不起……”趙城深吸一口氣後,淡淡道。
李婉卿忽地一愣,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抬頭怔怔地看向趙城。
“喝多了?”
“我沒有喝多,過去是我沒心沒肺,自暴自棄,辜負了爹孃的期待,也毀了咱們的家,我知道很多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但我對你保證,今後我再也不會沾染那些東西,好好努力掙錢,讓你過上好日子。”
趙城無比誠懇道。
李婉卿徹底愣住了。
若不是念在當年趙家夫婦救了自己的性命,她根本不會嫁給趙城,更不會忍受這樣的屈辱,可即便自己起早貪黑,不辭辛勞,卻從未得到趙城的半點尊重和歉意。
對趙城,她哀莫過於心死。
可今天的趙城卻一反常態,這讓一股積攢在她內心深處的委屈瞬間爆發。
她再堅強也只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女人啊!
眼淚從眼角不斷滑落,李婉卿想忍,卻根本忍不住,只能任由淚水溼透衣襟。
“我從不奢望你為我做些什麼,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就算一輩子都碌碌無為,我李婉卿也認!你對不起的是你的爹孃,你曾經是他們的希望,是趙家的未來!”
“可你卻幹了什麼,經歷一點小小的挫折就憤世嫉俗,整日跟狐朋狗友流連於勾欄瓦舍之地,你還記得你是個讀書人嗎?”
一句句話就像是一根根刺,接二連三地扎進趙城的心裡。
儘管這些都不是他的所作所為,但那種痛卻切身體會,他一把將李婉卿攬入懷中,輕輕撫摸著她的玉背,柔聲安慰道:
“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我趙城對天發誓,若是不加悔改,天打五雷轟!”
李婉卿靜靜靠在趙城的胸膛,感受著熟悉而又陌生的溫暖,這一刻,她竟有一種踏實的感覺。
或許,他真的回頭了呢?
可片刻後,她還是微微發力從趙城的懷中掙脫開,一個人默默走到了床頭開始收拾東西,備好了一裹行李。
望著這一幕,趙城想起身再做點什麼,卻遲遲沒能起身,最後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還是決定要走嗎?”
“嗯。”
李婉卿和他四目相對,只是淺淺地應了一聲,隨後從懷裡取出一小錠碎銀子,輕輕放在桌上。
“其他的錢是找鄰居借的,我得去還,這二兩是我賣了你娘給我的鐲子,這些日子你省著點花吧。”
看著那錠銀錢,趙城只覺得諷刺。
連娘送給媳婦的傳家鐲子都得賣掉,他這兒子和丈夫當的該有多失敗啊!
他深知自己沒有理由再挽留李婉卿,她已經不欠趙家了。
“若是尋了個找人家,帶封信只會一聲,等我掙了錢,買些首飾送去,且當是……孃家的嫁妝。”
趙城說出這話的時候,聲音在不住地顫抖。
可下一秒,李婉卿卻忍俊不禁。
“你當我是要拍屁股走人?”
“那你這是……”
趙城有些發懵。
“隔壁鎮有戶人家缺人織布,我去打份零工賺些銀錢,一週便回。怎麼,相公這是打算重新再娶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