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江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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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邊的小山頭上,樂山取出金創藥替史天賜敷上,傷口很長,但傷的不深。經過一場大戰,二人相互敬佩,化敵為友,迎著晚風,暢談起來。

“還沒敢請問兄臺姓名。”史天賜拱手施禮。

“在下江寧縣不良人,李樂山。”

“李兄,還未請教師承。”

“我少時曾遇高人指點一二,後來在少林習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師承,慚愧的很。”

“哪裡,哪裡,兄臺真乃武學奇才,剛才的一套劍法真讓兄弟大開眼界。”

“史兄弟的武功也不弱,不愧是天山弟子。”

“我才是真的慚愧,跟著我師傅白眉習武已經十年了,武功和兄臺比起來還是差得遠。”史天賜感嘆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傷感,可能是覺得自己的武功連中原的一個小不良人都不如。

“史兄從天山來這江南,所謂何事?”樂山覺得眼前之人不像是猥瑣之徒,為何會做出辱人清白之事,但又不便直接問,只能繞個圈子。

“我追隨師傅習武十年,師傅命我下山來中原闖蕩闖蕩。兩京我已經去過了,聞聽這東南道府乃大唐最富庶之地,故此前來一探究竟,沒想到確是藏龍臥虎。”

“原來是這樣。”樂山腦海中飛快的轉動了一下,史天賜一番話滴水不漏,卻又似什麼都沒有說,不過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便只能作罷,直接問道:“史兄,我還是要問一句,你和玉清尼姑到底是?”

“說來羞愧,兄弟生性有些風流,不過也並不是登徒浪子。那日來得揚州,在市集遇一小轎,恰逢轎中人掀簾張望,我們就碰了個照面。轎中人花容月貌,我不免看的動心。”

“她就是那玉清尼姑?”

“實不相瞞,當時我尾隨轎子一路走去,才知道她是司馬府的女兒。”

“就是那個糊里糊塗丟了腦袋的廣陵司馬?”樂山真沒有想到玉清居然是司馬的女兒。

“對,她叫蔣靈兒。”

“你真的擄了她?”

“真的。”史天賜臉有些紅,但說的理直氣壯,“兄臺,你我有緣,坐下喝點酒慢慢說如何?”

“你還有酒?”

“雖不多,卻是好東西。”史天賜解開背後的那個小包裹,從裡面取出一個扁扁的玉壺。小心翼翼的開啟瓶蓋,一陣幽香撲鼻而來,“這是雪蓮混合天山上的千年玄冰泡的瓊漿,可惜出外行走不方便,只帶了這麼一瓶,一路上都捨不得喝,今日得遇兄臺,與君共享。”

史天賜雙手奉上,樂山接過深深得嗅了一口,果然芬芳無比。“如此珍品實屬難得,承蒙兄弟美意,我就不客氣了。”一口入喉,甜中帶辣,奶香的感覺在口中長久不去,彷彿將所有的芳香都凝固住了,在這秋風送爽的夜晚,讓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精神為之一振。

“好酒!”樂山將酒壺遞迴,意猶未盡。

“可惜太少,兄臺有機會去天山,我定與你一醉方休。”史天賜陶醉的泯了一口,言規正傳,“我當夜就去了司馬府,當時只是想再看看那姑娘,卻發現司馬府正遭劫難,我便把她救了出來。”

“原來你是為了救她。”

“救了之後我便有些後悔了,雖然一面之緣我對她有些好感,但我一個浪跡江湖的人,帶著這樣一個姑娘該怎麼辦?”史天賜一邊說一邊喝酒,言語間充滿了無奈。

“所以你就讓她走了?”

“我也猶豫了很久,說實話我是真的挺喜歡這個姑娘,可是……”

“所以你經常去窯子,因為和妓女無需談感情,也不用負責任。”

“我沒有想到她會出家。”

“我現在明白了,她回去之後,阿爺已死,自己又被人不清不白的劫去,當然不能為家人所容。”

“早知如此,真還不如把她留在身邊。”

“現在也來得及。”

“兄臺的意思是?”史天賜苦笑了一聲,喝了一口酒,又把酒壺遞給了樂山。

“我來的時候,玉清說如果我抓到了你,讓我帶你去見她一面,你應該明白是什麼意思。”

史天賜沒有說話,望著遠處水天一色的月光,陷入了沉思。

“不要說我了,還是說說你吧,一個不良人,卻身負絕頂武功,怎不讓人好奇啊。”

“我是個孤兒,無親無顧,只想簡簡單單的做個不良人,沒有想過其它的。”

“你的武功來歷可不像是能夠置身江湖之外的人?”

“我對江湖知之甚少,如果在少林那幾年算的話,應該是唯一的經歷。”樂山的心裡其實一直埋著江湖和復仇的種子,但嘴上卻躲躲閃閃的說道,“這些年做了不良人,辦了些案子才略知一二。”

“難怪你認得我的武功和師承。”

“慚愧,慚愧,紙上談兵,一知半解,不然我怎會連你的兵器是系在腰間的都不知道。”

“可能是因為你一直身處江湖之外,又無門派,所以對武林格局不甚瞭解,家師曾經和我提起過一些,不知道對兄臺是否有所幫助。”

“願聞其詳。”樂山來了勁頭,這正是他想知道的。

“聽家師說,武林中有六大門派,分別是少林、武當、青城、天山、太行無極門和北冥神教。其它的小門派就不計其數了,多是魚龍混雜,不值一提。而這些門派經過這些年朝廷的清剿和招安,基本上都有各自的靠山,可以說江湖和朝堂的勾連那是錯綜複雜。”

聽到青城派的名字,樂山心裡咯噔的一聲,畢竟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聽人提起和阿爺有關的事情。

“少林、武當、青城和天山在下都聽說過,但這太行無極門和北冥教卻從未耳聞。”

“無極門曾經風光一時,這些年已經沒落了,徒子徒孫散落各地,也不再稱自己是無極門弟子,難怪兄臺不知。說起那北冥神教就更加神秘了,三十年前突然崛起,因常劫富濟貧、賑濟災民,廣羅信者,勢力與日俱增,撼動一時。與其說是個門派,不如說是個教派,不過近些年卻是神出鬼沒、詭秘莫測。”

“在這麼多武林人士當中,又有四大泰斗,分別是少林主持無過大師、武當掌門如松道人、無極門張子坤和北冥教主玉觀音。”

“四大泰斗為何少了六大門派的青城道人和你師傅白眉?”

“青城道人若是活著,自然當排在四大泰斗之列,只可惜他多年前便在與龍夢雲的一戰中死了。”

聽到龍夢雲的名字,樂山心裡又是咯噔一下,不過還是不動聲色的問:“這個龍夢雲我也聽說我,不過不知道他的來歷。”

“這個人的身份弔詭,就像他的武功一樣,沒有人知道他的師承,他的一招一式好像都是他從萬物當中領悟出來的,這點到是和兄臺你有點像。傳說他和青城道人決鬥的時候,大戰幾天幾夜,每次使出的功夫都不一樣,不過在那之後,他便銷聲匿跡了。”

“至於我師傅嘛,天山派走的是清修的路子,重在提升自身的修為,不善搏擊,武功上自然是無法和其他大宗師相提並論。”

“是你師傅過謙,不以自居。”

“我原來也這麼以為,但今日和兄臺交手之後,覺得我師傅說的沒錯,江湖中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史兄莫要妄自菲薄,你我不過半斤八兩。”

“四大泰斗皆因所掌握的門派人多勢眾,但論武功,江湖中又有不少人物的名氣不在四大泰斗之下。”

“龍夢雲可以算是一個?”

“沒錯,龍夢雲、驪山老母、長孫世捷都算是個中高手。“

“驪山老母和長孫世捷又是何人?”

“驪山老母,乃是驪山派的掌門。驪山派歷代的掌門都被稱作驪山老母,至於她們的真名實姓,卻鮮有人知。雖然傳說這驪山老母武功蓋世,但驪山派的人寥寥無幾、勢單力薄,她老人家也很少在江湖上走動,所以我也知之甚少。”

至於那長孫世捷,曾是大內高手,他統領的禁軍,乃保皇精銳,此人騎射刀馬,天下無雙,有萬夫不敵之勇。後來眼睛瞎了,便告老還鄉,也稱盲俠,如今不知道還在不在世。”

“比他們更神秘的,武林中還有幾位傳說中的人物,武功更在深不可測,只是可謂神龍見首不見尾,幾乎沒有人真正見過他們。”

“還有這樣的人物?”前面提起的幾位高手樂山都不盡知,更好奇這傳說中的人物都是哪些。

“我記得其中有一位叫武痴。”

“武痴?”

“是,他的名字就叫武痴,姓武,名痴,外號劍魔。不過他確實也是視武如命,武功高不可測,據說被朝廷的某位大員收為己用。”

“另一位也是最為傳奇的,就是劍聖。傳說此人劍法匪夷所思,出神入化,曾官至金吾衛大將軍,有詩稱其“劍舞若遊電,將軍臨八荒”,敵寇聞風喪膽,天下無人能敵,可以說是神話般的存在。”

“其實那北冥教的教主玉觀音,也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也不知道武功如何,如同觀音大士一樣,總是以不同面目示人,所以人送外號玉觀音。”

樂山聽著史天賜的描述,在腦海裡想象著這幾位世外高人的樣子,不禁嘖嘖稱奇。

“武林中除了六大門派、四大泰斗、眾多高手之外,還有三把劍。”

“你的雪花神劍當屬其中之一。”

“此乃天山派鎮山之寶,為崑崙隕鐵浸千年寒冰所成,削鐵如泥,不過也只能排在三件寶刃之末。”史天賜將雪花劍拔出來仔細的擦拭著,顯得非常的愛惜。

“那另兩把豈不是天降神兵?”

“確實,一把是青城道人的佩劍,不過青城派被滅之後就消失了。江湖中一直傳說有一件青城之寶,不知道說的是不是這青城寶劍。”

原來自己的阿爺還有這樣的一把寶劍,樂山聞聽此言,心中多了一些念頭。

“另一把叫做湛盧,是唯一一把上古留下的神兵利器,經過歲月浸淫,吸取了無數名士高手的劍魂,排名第一,當之無愧。這把劍據說被那位朝廷大員得到然後送給了武痴,所以武痴才願意投靠了此人。”

“英雄愛寶劍也是人之常情。”

“不盡然,武痴之所以需要湛盧是因為他一直想打敗劍聖,卻又不是劍聖的對手,所以他一定要得到湛盧。”

“那他得到湛盧之後可有打敗劍聖了嘛?”

“這就不得而知了,在下孤陋寡聞,並沒有聽說他們交過手。”史天賜搖搖頭說道,“說起劍,兄臺劍法如此高明為什麼偏偏要使一把單刀?”

“劍乃兵器中的君子,一個不良人有什麼資格用劍。”

“兄臺過謙了,我看你是有意掩飾。如果這把雪花劍不是家師所賜,關係天山派的命運,定當寶劍贈英雄才對。”

“兄弟的好意我心領了,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實乃我的福氣。”樂山拱了拱手說道,“聽君一席話,真是勝讀十年書。”

“在江湖行走,不知道些關節怕是寸步難行,哪個身後沒有些背景和來歷呢?江湖就像一張網,箇中盤根錯節,除了各個門派之間的利害關係之外,每個門派內部的勾心鬥角,每個門派和朝廷的關係,他們背後的靠山更是錯綜複雜。你做不良人的,不瞭解其中的個就,悶著頭辦案,莫名其妙的得罪了什麼人,丟了官還是小事,丟了腦袋可能都不知道。”

“你說的對,在這個世道,想幹點事情真的不容易。江湖兒女,光有激情和義氣還是遠遠不夠。”樂山又喝了一口酒,把酒壺還給史天賜,突又想起了這幾天遇到的那些奇人異士,於是問道,“兄臺可曾聽說過鄧白猿、上官無忌和皇甫冉這些高手?”

史天賜眉頭微蹙,臉色讓人難以察覺的變化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的說道:“上官無忌的名字似有些耳熟,但我一時也想不起來,另外兩位就未曾聽聞了,不知道李兄是如何得知這些人的?

“我這些年辦差查案之中也曾聽聞一些高手,兄臺適才未曾提及,我才有此一問。”

“武林中藏龍臥虎,隱姓埋名的世外高人想來也是有的,像李兄這樣的高手我就前所未聞!”

“兄臺這是取笑我。”樂山慚愧的揮揮手,轉而語重心長的說道,“不過我還是要多嘴問一句,玉清尼姑的事情兄臺做何打算?”

“我原本是不願連累她才讓她離去,沒想到反而害了她。”

“與其這樣,你不如隨我去見見她,給她一個交待,免得她身在佛門卻還心存希望,兩難為人。”

“兄臺說的對,男人應該對自己做的事負責。”史天賜沉吟了一下說道,”不過我還揹負著為師門復仇的使命......”

“天山派出什麼事了嘛?”

“師傅讓我下山闖蕩,可是我離開不久之後就收到訊息,有一批人襲擊了天山。”史天賜沉默了一會接著說。

“等我趕回天山的時候,門派已經被血洗,師傅他老人家也銷聲匿跡。”

天山派離中原太遠,一向自成一派,門派已經覆滅的訊息竟然也沒有多少人知道,樂山聽罷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我此次來中原除了完成師傅讓我闖蕩江湖的夙願,更是在追查滅門的線索。”

“可有什麼收穫?”

“只聽說最近江湖中有股新崛起的力量,專門找各大門派的麻煩,但還沒有查到具體的線索。”史天賜搖了搖頭。

“君子衛。”樂山不由得想起了最近的江湖傳聞和自己在江寧遇到的蹊蹺之事。

“君子衛?我之前卻從未聽說過江湖中有這樣一個門派。”史天賜剛剛對江湖格局如數家珍,對於君子衛卻是一無所知。

“史兄弟,我希望你隨我去見了玉清,也算完成我的承諾,之後如果你還想要繼續尋找滅門的神秘力量,你不妨和我一起去一趟江寧。”

“有線索?”

“沒錯,我來之前得知這夥人要去茅山找趙歸真趙天師尋事,只是我被縣令打發護送家眷進香所以耽誤了。”

“原來如此,既然有線索那我們自然不能放過。”

二人如逢知己,一路暢談,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回到揚州城中,史天賜反而忐忑起來,畢竟要見到玉清了,自己還不知道能夠給她一個什麼樣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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