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潤物無聲(1 / 1)
天光大亮,路瑤端著朝食,來到了歸苑的東院前。只是若不是方位無誤,路瑤倒當真難以確認此地便是紅鸞所說的歸苑主院——東院。
只見月洞門上題有“潤物”二字,有細綠的小芽自牆根的泥土中伸出,向牆體攀附著,並無絲毫考究之處。而入了院子,一株高大的紫葉李自院門左側伸出枝丫,紫紅的葉片繁茂如霞,與院門右側青翠的玉蘭相互輝映著,一顯夏日生機盛澤。
面前是一條青石鋪就的小徑,小徑右側是幾排翠竹,圈在籬笆內,整齊又不失雅韻,左側則植了石楠與蘭草,其間幾棵金銀忍冬的梢頭已掛了紅珠,迎著日光盈盈可愛,又有鏤空尖塔狀的灰色石燈隱匿於綠意之中,倒顯得極有意趣。就此沿途而行,道路盡頭即到了一座房舍前。不同於墨汀閣那般時興了當下最為考究的結構風格,眼下的房舍倒是有些“歸真”的感覺。
倒不說房舍簡陋,而恰恰相反,畫棟雕樑、一榫一卯間,具可看出巧工匠心。窗欞上雕刻的流雲逐月圖、拐角處的魚戲水蓮,圖樣雖不復雜,但雕工流暢逼真已極是非凡,更不用說以白玉鈴蘭嵌刻的門板,以及鳳尾一般揚起的華美飛簷……只是房舍所用的木質皆保留了原色,不像一些大戶人家為彰顯貴氣而漆紅掛綠,置身其間,不由得便生出自然暢懷、仙雲弄巧之感,尤其房舍另一側,用大小不一的灘石圈出一塊土地,竟栽了幾株碧桃和石榴,細看枝頭已結了果,實在有幾分田園意味。
路瑤正出神,忽聽右方的翠竹後傳來了紅鸞的聲音。便緊走兩步後出了小徑,轉而向右側望去,卻見寬廣的院落中,紅鸞正背對著自己,一邊口中唸唸有詞,一邊揮出一掌,好似正在練習掌法。
“紅鸞。”路瑤甫一開口,便有些後悔,打斷之舉實在唐突冒昧,只是紅鸞倒是回身走了過來,衝自己笑道:“路姑娘,早啊。”
“早。”路瑤被紅鸞的一笑沖淡了懊惱的心緒,便直言疑惑道:“月姑娘可還未起身?我做了朝食,待會兒怕是要涼了,倒也無妨,我再做便是,不如紅鸞你先吃吧。”
“唔,好香啊,那咱們一起吃吧。”說著紅鸞便不見外的接過食盤,緊走數步後將其擺在了院中涼亭的石桌上。
路瑤跟著行了幾步,就見近前是一橫木搭起的四角涼亭,亭腳栽種的葫蘆藤葉攀附而上,在亭中投射下大片的綠蔭。幾個稚嫩的細腰小葫蘆在日光下泛起一層毛茸茸的淺翠色,而另一角的簷下則懸掛了一個青銅鈴鐺,在晨風的吹拂中,發出了“泠泠”的空靈之聲。再遠處懸掛了“歸藏”匾額的閣子兩側,那兩株高大的杏樹與海棠,應和著院牆上鏤空的花窗,實在是挹翠流丹、生趣盎然的緊。
“路姑娘?”紅鸞喚道。
“啊……抱歉,這院子裡的花木實在特別,一時便失了神,失禮了……”
“哈哈,無妨無妨,也的確鮮少有人在自家院子裡栽一堆果樹的吧。”
“嗯。”路瑤被紅鸞的笑聲感染,倒也揚起了嘴角,有些好奇道:“這些都是月姑娘佈置的?”
“是呀,她就好這口來的。早年她在山野僻壤地生活過,愛極了那般遠離塵囂的隱世生活,相比這京畿一隅之地要自在快活的多。”說著,紅鸞便動手給二人分別盛了粥來喝。
“是啊,說起來我也有些懷念呢……”
“唔……”紅鸞喝著粥口齒不清道,“清香甜糯,姑娘好手藝啊!”
“啊,我看園中有荷,便自作主張摘了葉子與米同煮,解暑氣倒是極好的。”
“嗯嗯,味道也好,姑娘不是富貴人家麼,怎還會做這些啊?”
“嗯……也沒有,我幼時家道變故,不得已輾轉多地,後來流落寧嵐,是聶家收留了我,說到當年在山野間的生活,雖然不易,卻當真自在。”
“在寧嵐不開心嗎?”
路瑤搖搖頭,“聶家一門忠厚,從未待我如外人,循郎更是,只是循郎身子弱,又時有厭食之症,每每我做些小食,他還能吃下幾口。”
“這樣啊,其實身體不好,不如多活動一些,學學武藝,還能強身健體。”
“話雖是這樣不錯,先前也確有一位武夫子自薦而來,稱是擅長養氣的學術,他在聶府的那段時日,循郎身體當真好了不少,只是那位夫子離開之後情況又每況愈下,府裡動了所有關係去尋那位夫子,可是那人似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未曾尋到?”
“怎會如此?找其他人不行麼?”
“試過了,連宮裡的御醫都沒有辦法。說起來,那位武夫子給我的感覺,和月姑娘倒有幾分相似,所以我想……月姑娘會否與其相識?”
“啊?敢問那位夫子的樣貌特徵和名諱?”
“樣貌倒是十分的俊逸出眾,尤其眉心有道紅色的傷痕很是特別……名諱不甚清楚,大家都稱呼他‘褚先生’。”
“褚先生啊……”
“是啊,紅鸞你可知曉此人?”
“嗯……不確定,回頭我倒可以幫你打聽打聽。”紅鸞摸摸下巴,好奇道:“那他們哪裡相似啊?”
“也沒有,其實只是我的感覺……”路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們二人雖然相貌不同,但身上都有一種特別的吸引力,於我而言就像是曾經親密無間的故友一般,不由自主便想要親近與信任……”
“哈哈,是這樣啊。對了,那聶公子既然已學過武藝,日後自行練習不就好了?”
“沒有,聶府書香門第,上下皆是從文,循郎也只是同褚先生練氣養氣罷了,武藝是不會的,只是後來練氣也沒什麼用了。”說著路瑤的眉目便低垂了下去。
“呃……昨日聞姑娘言說聶公子如今身體大好了,可還要尋那位褚先生麼?”
“是,尚有疑惑不能解,希望能再有機會求得因果……”路瑤望著手中的粥碗,遮掩掉眼底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