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網中之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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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逐漸升起,照亮大街小巷。餘饒城區彷彿也從睡夢中甦醒,無論在哪個角落,都能聽見遠處傳來的喧囂人聲。

距夏空塵舊居兩個街區外的餘饒城區邊緣,祝卿雲一身淡青色玄真司官袍,坐在街邊茶攤中,靜觀長街之上人來人往。

她正在執行玄真司任務,追捕黑山四煞中的“銀狐”。

兩日之前,黑山四煞遭到巡捕司、玄真司、軍武司三司聯合圍剿。“蝮蛇”被擊殺,“灰豹”被生擒。“金雕”倉皇逃竄,越過城牆,不久後被巡捕司司長羅釣鯨趕上,當場拍成了肉泥。

唯有銀狐因為實力最弱,並非抓捕重心,成功突破了包圍。並依靠高超的斂息與易容技巧,在餘饒城區的尋常巷陌中潛伏下來,至今尚未落網。

目前玄真司掛出賞格,生擒銀狐可得三千功勳,屍首也可換得兩千。

圍剿黑山四煞時,僅有三司司長率領數名凝元境精銳出手。賞格掛出後,身在城內的玄真司客卿幾乎沸騰了。傾巢而出,趕赴餘饒城區捉拿兇犯!

因為這是在城內執行的任務,幫手眾多,危險性極低。祝卿雲甚至瞧見,不少引氣境修士也來湊熱鬧了。

他們賭銀狐不敢殺人。

黑山四煞涉嫌的案件,大多證據不足。即使無可抵賴,也可以將責任推卸給死掉的蝮蛇和金雕。如果銀狐現在被抓,大機率只會發配混沌戰場。

但在此基礎上,她若敢殺死身具官品之人,判罰必定是當場處決!

不過祝卿雲知道,看似一邊倒的甕中捉鱉,其實也沒那麼容易。

絕大多數人不認識銀狐,僅憑几幅影像,很難抓到那精通易容的兇徒。

祝卿雲推測,銀狐接下來會悄悄轉移到其它城區。躲藏一段時間後,再想辦法找尋掩護,利用他人逃出城去。

“祝小姐,您的茶。”

店小二將有些褪色的瓷碗放在祝卿雲的桌子上,將另一隻空碗收走。她隨意掃了一眼,碗中淺綠茶湯泛著漣漪,些許茶葉碎屑沉沉浮浮。

“多謝。”

祝卿雲點頭示意,卻沒有立刻端起茶碗,準備等到碎屑沉底後再喝。

她的視線轉回繁華長街,漫無目的地在行人身上游移著。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正常,仔細瞧瞧又似乎都有些可疑。

就這麼幹坐著,抓到銀狐的可能性約等於零。祝卿雲明白這一點。

……幸好,這原本就不是她的主要目的。

她只是想給自己找點事做,不需要回到祝家,不需要面對爺爺祝承德的殷切問詢——

與夏將軍的進展如何了?

已經被拒絕過一次的祝卿雲,不想去拜訪、甚至不敢去面對那個人。

每當想起這件事,她就覺得頭疼。

即將擁有兩位靈魄境、從困境中掙扎出來的祝家,竟像是陷入了更加幽暗的深淵。

祝卿雲攏了攏束在耳後的長髮,用拇指輕輕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神態略顯慵懶。

她望著街中行人,人們也在看著這位郡城知名美人。

平均每位男性會在她身上注視五息左右的時間,女性大約三息。越是年輕,目光停留時間就越久。

祝卿雲忽然餘光瞥見,有人在瞧見她的瞬間,立刻移開了視線!

這樣的人並非沒有,但通常都是對她沒什麼興趣的老人和小孩。而這一次忽視她的,居然是一名中年男性!

有問題。

祝卿雲沒有打草驚蛇,依然用餘光觀察對方。中等身高,一身布衣棉褲,面色蠟黃,頭髮凌亂,正是市井間平民最常見的外表。

等到那人從祝卿雲前方走過,她便可以直接盯著他的背影,更加細緻地觀察每一個細節。

他的衣服相對寬鬆,遮住了全身的大部分皮膚,僅有脖頸以上與手掌露在外面。祝卿雲發現,那雙手雖然粗糙且帶著老繭,手背上的淡青色血管卻沒有絲毫凸出。

些許異常不足以證明什麼,但已經有了跟蹤的理由。祝卿雲等那人走遠,將四枚銅錢輕輕放在桌上,起身離去。

相距二十丈遠遠跟隨,對方沒有特殊舉動,祝卿雲也就正常行走。

片刻後,兩人先後穿過南華大街,出了餘饒城區的地界。

途中見到一位巡捕司捕頭,持法寶查探來往行人,也沒能發現任何異常。祝卿雲卻注意到,捕頭向她打招呼時,遠處那人的步幅出現了些許混亂。

祝卿雲很有耐心,繼續跟著那人前行。在玄真司已混跡數年的她,自然不希望其他人來分潤功勞。

又是片刻過去,在一排人潮洶湧的商鋪前,祝卿雲恰好踏入建築陰影間的燦爛陽光。僅僅晃眼了一個剎那,那中年男子就忽然不見了蹤影!

祝卿雲面色不變,掐訣施法,身形在一陣微光浮動間隱入空氣。縱身躍起,如清風般從人群上方掠過,數息間來到那人消失之處。隨即衝進右手邊的巷子,神念展開,追索而去!

與大部分城區的建築分佈類似,靠近街道的一排是各類商鋪。內部則是阡陌縱橫的普通居民區,也不乏小店小攤的存在,行人同樣不少。

凝元境中期,神念探查範圍可至十餘丈。但祝卿雲深入小巷一路掃過數十人,卻依舊找不到那中年男子。

跟丟了?

祝卿雲認為不可能。

因為對方在這期間不曾施法,也沒有明顯的腳步聲,行動速度不會太快。附近房屋中都住著不止一人,逃犯混不進去,那麼唯一的可能性,無疑就只剩下……

“銀狐,束手就擒吧。”

祝卿雲拐進一旁的幽暗小巷,前方只有一個普通褐衣民婦,背對著她緩步走著。

祝卿雲身形浮現,中品制式法寶“墨玉流光劍”閃電般刺出,扎進民婦後背。刺透褐色外衣與數層內襯,直抵背心!

劍鋒微微一動,衣裳裂口擴大,些許棉絮絲線飄揚而下。

民婦模樣的女人沒有再逃。

因為雙方都明白,正常人不可能在初秋時節穿四五層衣服。不同的衣物和易容材料被她裹在身上,能夠迅速換裝的同時,也掩蓋了她的真正體型。

“你是怎麼發現的?”

與幾日前一樣,略帶沙啞卻異常成熟魅惑的聲音。

“你的鞋沒有換。”祝卿雲道。

“觀察得可真仔細啊。”

銀狐背對著她,幽幽說道。

祝卿雲沒有再說話,左手在握劍的右手背上虛抓一把。微光閃動間,手中便多了一條銀色鎖鏈。

她將鎖鏈甩向銀狐的後頸,並指施法控制,鎖鏈猶如蟒蛇般纏上對方的脖子。連轉三圈迅速收緊,纏破了暗黃的假皮膚,甚至滲出血來!

銀狐痛呼一聲,脊背猛地繃緊,卻沒有試圖掙扎。

“你很明智。”祝卿雲垂下長劍。

銀狐終於有機會轉過身。平平無奇、帶著些皺紋的臉上,深陷的眼眶中卻有一雙清澈眼眸,彷彿鍍著層銀光。

祝卿雲終於明白,先前銀狐為何一定要躲避視線。

易容難易眼。只要目光相交,她必然會記起不久前見過的這雙眼睛。

“就算要報當日的一箭之仇,也不用勒這麼緊吧?我有些喘不過氣了。”

銀狐苦笑著攤了攤手。

“這是玄真司標配的縛靈索。只要你不動用法力,就沒有生命危險。”

儘管如此,祝卿雲手持的墨玉流光劍依舊縈繞微光,同時神念如刀,在對方身上一寸寸掃過。

“放心吧,我身上什麼也沒有。所有帶著靈氣的物品都埋起來了,以免被你們發現。”

銀狐說著,忽然眨了眨眼睛:“不過,如果你願意放我一馬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

“生擒你的賞格是三千功勳。”

祝卿雲淡淡道:“你不可能擁有超過這個數目的財產。”

銀狐微笑道:“我一人當然不可能,但我們黑山四友在野外藏了些寶物,價值上萬靈幣哦?”

祝卿雲冷笑一聲:“難道你認為區區一萬靈幣,就足以讓我冒著被你逃脫的風險,犯下私縱通緝犯的罪名?”

銀狐不說話了。

她忽然抬起雙手,捏住下頜,猛然向上一提。沿著鎖鏈撕開的缺口,將自己的假面皮扒了下來。

銀狐甩了甩腦袋,烏髮如瀑,明眸善睞。祝卿雲頗有些意外,沒想到對方的面具之下,竟有著絲毫不遜於自己的容貌。

仔細回想有關銀狐的資料,她大概只有三十來歲。對凝元境修士而言,正是青春正盛的年紀。

兩人此時站在巷子中,地面靠近牆邊的泥土顏色略有些不同,顯然是汙水層層浸染後的骯髒色澤。

銀狐卻不管不顧地往下一坐,靠在旁邊用黃土夯實的磚牆上,仰頭看天,一語不發。

祝卿雲蹙眉道:“你什麼意思?”

銀狐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甚至沒有轉頭瞧她,自顧自地輕聲說道:

“沒有什麼寶藏。我們四個都很窮。”

祝卿雲想說自己早就猜到了,但銀狐的話語沒有停下:

“可是,如果我們聽說某地有價值一萬靈幣的寶藏,無論如何都會去看看的,哪怕明知希望渺茫。”

“因為我們是散修。”

“一千靈幣就能讓我們出手,一萬靈幣就能讓我們拼上性命。如果有三萬靈幣,甚至足夠我們四人反目成仇!”

說著,銀狐忽然轉過頭,對祝卿雲淒涼一笑:

“你這樣的世家子弟,又怎會明白我們的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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