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術與法(1 / 1)

加入書籤

“嘿,我當又是什麼!”

陳青烊搖搖頭,“這是一條一條的人命,又不是砌牆蓋屋的爛泥磚瓦,活著時如同塵埃蟻蟲也便罷了,死了變作鬼魂又成了修玄之人的私產,哪門哪派來了都有沒這樣的道理!”

蔣繼平只是哂笑著從獅子驄上跳將下來。

“蟻蟲也好,鬼祟也罷,在我眼中與爛泥磚瓦並無甚麼區別,只聽說隴右道近幾月憑空多出個劍法超絕的青烊道人來。”

說著,少年拂袖冷笑一聲:

“既如此,便讓小可領教一番足下的劍招好了!”

細碎的劍氣吹的道士衣袍鼓盪而起,雖已極力壓抑著心頭怒火,末了卻仍是嗤笑一聲。

“老子殺人滿門,兒子仗術逞兇,你們這一對賊父子,倒真像是一個剝了一個的活皮給貼了上去!”

蔣繼平方才還笑盈盈的面色驟然陰冷下來,肩頭飄著的燈籠上一張鬼臉卻笑的愈發放肆,甚至於那猙獰的嘴角快要裂至兩耳門關。

“牛鼻子好一張利嘴,我本念著白狐兒身死當日你兩不想幫不願與你動刀兵干戈,可你既然如此愛揭人傷疤,我今日偏要抽了你的魂魄,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和這下河村百十餘陰魂盡數變做鬼兵任人驅使。”

這少年年紀不大,一身氣概卻是猖狂恣肆到沒邊。

兩人尚未交手,竟是已將道士當做了待宰的綿羊,一連串的喃喃說罷,倨傲道:

“會幾手劍術,便自覺能管得了這天底下的善惡麼,今夜便讓你瞧清了,甚麼才是法術!”

陳青烊無奈之餘又有些好笑,爭鋒相對道:“會幾手抽魂驅鬼的邪術,便敢如此自持麼?”

話不投機,兩人也不再多言。

一語說罷蔣繼平肩頭人皮燈籠中鬼火大盛,袍袖揮動間又是兩枚泛著鬼氣的棺材釘電掣而來。

道士手中長劍揮出湛湛青光,左撩右劈兩劍將其掃飛出去。

正要縱劍逼上前去,又是一枚細針從極其刁鑽的角度疾射而來,剛翻腕橫劍在火花迸散中擋去一枚,另一枚已然帶著刺破空氣的細吟聲直刺眉心。

局勢間不容髮。

無奈下,道士只得使了個‘千斤墜’直挺挺向後倒去。

脊背重重砸在地面,一聲悶響後雖躲去了這一擠飛針,卻叫蔣繼平瞅準了他身前門戶大開,瞬間便操控著皂頭鬼兵斜啦啦一刀向著道士腰節處劈落而下。

好在陳青烊身手速度皆遠甚常人,這一人一鬼還未反應過來,他手中長劍便打著旋翻出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來,一劍盪開那皂頭刀鋒的同時藉著刀劍相絞間的力道翻身而起。

似乎在短暫的一呼一吸間,道士便變戲法一般將這必死的局面給解開了去。

蔣繼平這一手暗器飛針的險絕之處,就在於他總是能尋到時機冷不丁補上極為陰損的一下。

道士只能一邊持劍蕩退皂頭的攻勢,一邊提防著那時不時就會響起的飛針細吟,與其鬥了沒多久,竟是漸漸落入了被動防守的局面之中。

他見狀計上心頭,長劍在手中揮出殘影將那皂頭短暫逼退,瞬息左手捏出個劍指,右手甩劍同一陣狂風般朝那少年撲將了過去。

不管飛針還是鬼兵,歸根結底施術的還是蔣繼平這個大活人,茲要能將其一劍砍翻了去這棘手的局面便能迎刃而解。

可那蔣繼平雖年歲不大,卻也是個孤身遊蕩山林的老油子,又哪裡看不出道士這赤裸裸絲毫不加掩蓋的目的。

他抽身避遠的同時,從懷中摸出個令旗來掐訣一晃。

“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去!”

“呼呼啦啦”的風嘯聲中,便有八個差役化做的鬼兵受到感召後從令旗中飛出,周身鬼氣翻湧間飄飄悠悠的,盡數持械朝道士劈將了過去,欲要以人數來阻其攻勢。

一下子,漫天的水火棍與朴刀帶起陰風齊齊劈打而下。

道士全無懼色,擰身翻腕間手中長劍便泛著湛湛青光絞進了那兜頭落下的棍棒朴刀之中。

末了,一道符紋在劍身上飛速蔓延而開。

“煌煌殷雷,尊吾敕令,凡今劄劍,普掃不祥…”

敕咒念起間,劍身上青光一時大盛,蔣繼平尚未來及搖鈴將這些鬼兵收回,便被道士這加持了法力的一劍劈散了大半。

已經遠遠拉開身位等待伺機偷襲的蔣繼平面色大變,他雖知曉這道士會使法術,可沒想對方僅僅只出了一劍而已,今夜辛辛苦苦收來的鬼兵便折損了大半進去。

蔣繼平心疼不已下只得瘋狂搖動令旗,欲要將剩下的幾隻鬼兵收回旗中,可掐訣唸咒搖了半天,那些本該如臂驅使的鬼兵卻在那劍光威懾下直愣愣呆在了原地,半點也不聽他號令。

猙獰著一張鞋拔子臉猶疑間,便見那道士已然縱劍將最後一隻差役鬼兵挑散了去。

“入孃的,中了這牛鼻子鬼招了…”

他心頭一陣慌亂,正暗自罵咧間便瞧見陳青烊咧嘴一笑,確實順手又將先前打入韓安平眉心的‘束妖符’給攝回了袖中。

這下子,僅剩的皂頭鬼兵與化祟的韓老三直可謂是仇鬼相見分外眼紅。

甚至不待蔣繼平揮旗號令,皂頭鬼兵便抽刀叮叮噹噹與其鬥在了一起。

方才還被動的局勢瞬間為之一轉。

道士冷笑著看向此刻隻身孤身一人的闊面少年。

“看起來你這‘練兵’的手藝是跟師孃學的,它們不大願意賣你這鞋拔子一般的臉皮?”

蔣繼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既有少年郎口出狂言後卻被轉瞬打臉的發狂羞惱,也有失了鬼兵這最大最大依仗的肉痛不甘。

他搞不明白明明是一柄尋常的鐵劍,為何經過這道士法力加持後殺鬼便跟削金斷玉的神器一般,只得將手中令旗搖的愈發急了些,寄希望於皂頭鬼兵能快速將化祟的韓安平解決了去。

與此同時,袖間又是幾根飛針帶著破空聲襲殺而來。

瞧那所刺之勢,一針頭頸,一針胸腹,一針腰骶,莫不是要人性命的去處。

陳青烊面對一眾鬼兵夾擊時躲避這飛陣尚且遊刃有餘,況論此刻周遭空曠曠毫無阻礙。

他不慌不忙蕩劍掃去那同時飛到胸腹腰骶間的兩針,同時左手握鞘在半空一晃,就將那根刺向頭頸的飛針兜進了劍鞘之中。

另一邊。

伺機而待的蔣繼平提起人皮燈籠,對著後面的風口一吹,那鬼臉便跟噴火槍般吐出一道長長的幽冷色火舌來,沖天而起朝著道士灼燒而去。

可他顯然是忘了。

這鬼火對付尋常的山精妖魅尚可,逢上一身血氣旺盛似炭火般的道士又能起多大作用。

“怨氣做油,人骨做捻的琉璃鬼火麼,又是見不得光的鬼蜮伎倆!”

他笑罵一聲避也不避,催動法力震劍一抖,劍身便又蒙上一層幽幽青光來,旋即翻腕一劍斜撩而去。

火舌與鐵劍在半空相交。

沒有想象中噼裡啪啦的灼燒聲,反倒是蔣繼平肩頭人皮燈籠上的那隻鬼臉慘叫一聲,飄在半空撲騰晃悠了幾下後眼中鬼火便徹底熄滅了去。

邪術與道法的差距,在這一劍之後高下立判。

旋即。

滿目被劈散後洋洋灑灑散落的鬼火中,一點寒芒破開這火幕疾刺而出。

蔣繼平甚至未來及抽身逃跑,道士的劍尖便隨著叱笑聲一道抵上了咽喉。

“不知貧道的劍法,郎君可還受用否?”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