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困獸之鬥（1 / 1）
看著遠處不斷逼近的山今軍，黑田官兵衛的心中越來越冷。
原來，他們精心策劃、自以為密不透風的叛亂計劃，竟然早就暴露在了山今義楓面前。
更令他心驚的是，山今家不僅洞悉了他們的意圖，還暗中佈置了埋伏，只待他們一頭栽進陷井。
饒是他麾下的武士都是四處網羅的悍不畏死之輩，此時也不禁面面相覷，如同一群困獸似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彷徨。
黑田官兵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岡山城下四處皆亂，自己這一路又只是一支偏師，趁著山今軍剛剛出現，奮力突圍，尚有一線生機！
然而，儘管他沉著地指揮著隊伍組織起一波波突圍，並利用街道、房屋與山今軍竭力周旋，可還是眼看著身邊的武士越來越少，仍然無法逃脫包圍。
就在黑田官兵衛即將絕望之際，突然從對面的山今軍背後殺出一群忍者，擾亂了他們包圍的陣型。
黑田官兵衛抓住時機，也顧不得身後的手下，帶著大谷平馬和身邊的幾名近衛奪路而逃，從轉瞬即逝的縫隙中逃出了包圍圈。
好在岡山城下此時一片混亂，街上也處處是驚慌著想要逃離附近的町民。
黑田官兵衛指揮幾人丟棄了沉重的武器與盔甲，從路旁的民居中胡亂尋來一些衣裳、抱著一堆包裹和瓶瓶罐罐，偽裝成逃難的町民，巧妙地混入人群之中，逐漸遠離了戰場的暴風中心。
“逃到這邊就已經暫時沒事了，黑田大人。”
耳邊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黑田官兵衛心中一緊，他扭頭定睛一看，才把心放進肚子：“多謝服部大人相助。”
推著獨輪車，一身小販打扮的服部半藏腳下不停，一邊低聲道：“等到了弓之町路口，你們轉而向西。京山東邊的妙林寺裡，有我們的人接應。”
“好！”黑田官兵衛毫不猶豫地答應道。他明白，在這樣的關頭沒有時間客氣，更容不得半點猶豫與遲疑。
服部半藏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繼續並排跟在他身邊，尋問道：“宇喜多直家那邊或許還沒發現問題，是否需要派人通知？”
黑田官兵衛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喘著粗氣回答道：“不用管他。”
“宇喜多家已經完了。讓宇喜多直家多折騰一會兒，反而能為我們多爭取一分安全。”
……
攝津國，摩耶山西南方向，山今軍本陣。
山本勘助舉著單筒望遠鏡，眉頭緊鎖，眺望著前方的戰局。
雨絲如細針，密密麻麻地斜織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將大地與天空連成了一片模糊的山水畫。而戰場上，泥土和鮮血混合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紅色，彷彿畫上的一枚枚圖章。
“武運在天，鎧甲在前，功勳在腳下!”一聲聲高喊穿透雨簾。
幕府軍的武士們，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野獸，在雨中揮舞著手中的刀劍，發出震天的戰吼。他們的臉上掛著雨水與汗水，眼中閃爍著狂熱與決絕。一波波地衝擊著山今軍的陣線。
雖然在雨中，沒有了鐵炮番強大的火力掩護，但山今軍的長槍陣依然依靠嚴明的紀律保持了陣型的完整。一排排士兵在泥濘行進，組成一片片鋒利而致命的鐵林。他們在衝鋒中陸續放平槍桿，一往無前地刺向前方的敵人。
幕府軍的武士們憑藉著個人武藝與勇氣，頑強地發動對攻。有的揮舞刀槍格擋，有的縱身躍起，有的俯身翻滾，千方百計地突入山今軍的槍陣，造成殺傷。
戰鬥愈發激烈，雙方計程車兵都在雨中拼命廝殺。吶喊、呻吟、兵刃的碰撞、軍哨和法螺號的鳴響……被雨水的淅瀝聲融合、攪拌在一起，把整個戰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貪婪地吞噬著生命。
“上杉謙信這是在做什麼？”山本勘助拿開望遠鏡，聲音中充滿了不解：“他這是要把武士們的命都送光嗎？”
儘管雙方剛剛接戰不久，但戰局的走向已經初露端倪。
幕府軍的武士們無論如何悍勇、熱血，在山今軍冰冷而高效的長槍方陣面前，都顯得力不從心。
如同被煮沸的戰線上，上杉謙信指揮的武士們已經付出了上千條生命的代價，對山今軍士兵們造成的傷亡卻不足己方的一半。
照這麼下去，就算幕府聯軍全部拼死在這裡，也不可能真正動搖山今軍的根基。
然而，正在此刻，疾奔而來的忍者踏碎了地上的積水，濺起片片水花，急切地彙報道：“東北方向出現緊急軍情！織田信長親率大軍正迅速逼近，初步估算兵力在八萬以上！”
“不可能！”山本勘助聞言，猛地轉過頭，狠狠地瞪視著忍者：“這種天氣，他怎麼可能拉出八萬大軍？”
其他人也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眼下的雨雖然不大，但卻經過了連續三天的纏綿。戰場地面泥濘，士兵行動不便，再加上視線受阻，想要和晴天時一樣指揮士兵陣戰，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硬把那些普通的足輕、農兵驅趕上戰場，能行軍到指定位置就算是到了極限。一旦開戰，必定就是沒頭蒼蠅般亂成一鍋粥，想要完成任何戰鬥目標都是奢望。
若非如此，上杉謙信也不必費盡心思，集中出一支全武士的軍隊作戰了。
放眼天下，能在這樣的條件下保持高水準戰鬥力的部隊，除了那支純武士的部隊外，也只有山今軍能夠做到了。
可惜，無論人們是否願意相信，現實就是現實。
織田信長率領的幕府大軍，很快就出現在了山今軍的視線裡。那龐大的軍勢，如同山嶽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開戰至此，山今家眾臣第一次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很快，更詳細的情報從前方傳來，也解開了眾人不解的謎團。
原來，幕府軍竟然用一串串麻繩，把每一隊的武士和足輕、農兵串在了一起。靠著這種聽起來蠢笨，但卻真實可用的方法，完成了近十萬大軍陣型不散的雨中進軍。
山今家眾臣在吃驚之餘，也從心底深處感到一陣慶幸。
他們原以為上杉謙信的近三萬武士大軍，已經是敵人冒雨突襲的極限力量，哪裡知道其背後還藏著織田信長的殺手鐧。
如果山今殿下沒有果斷選擇迎擊，而是任由十幾萬人楔入山今軍防線，那麼前線的山今軍主力就有被兩面夾擊或截斷後路的危險。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然而，此時此刻的他們也同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嚴峻挑戰。
這場雨中的大戰，已經從最初的區域性突襲與據點攻防，逐漸升級成為了一場雙方主將親自指揮、投入超過半數主力的大合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