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玉鼎峰下(1 / 1)
“難以置信。”楊不苦有些驚訝地摸了摸下巴。
在進入這次太乙神藏之前,他倒也探尋過上古之時其他宗門的洞天福地,遇到過那些因大劫而覆滅的宗門,也見識過那些門內弟子因慘死所化的各種邪物。
但像太乙門這樣,身軀、魂靈,連帶著自己所容納的病邪都一併同法寶化為了一物。
並且似乎還存在著微不可查的意識,能夠微弱的吐出幾個字來。
這樣恐怖的情況,他可是聞所未聞。
若是不止弟子,太乙門內的哪些高手宗師,甚至是在此之上的人物也都與法寶化為一體,那可怖的程度.......楊不苦都不敢去細想。
太乙神藏內的這場探索,只怕不會是一帆風順了。
楊不苦想撿起地上那把法寶飛劍,畢竟他已經擊碎了其上所附著融合的那份魂靈,飛劍也應當不能再動彈了。
將其撿起來帶回去,若是無禁制,可多一件法寶,若是有禁制,也能交給宗門,算上一份功績。
可就在楊不苦準備抓握劍柄之時,那把法寶飛劍卻像是有靈性一般左搖右晃起來。
飛劍一時間擺脫的力道極大,楊不苦沒能握緊,讓飛劍脫了手。
飛劍晃晃悠悠落在了廣場土一堆散落兵刃的中央,如孩子一般依靠在了另一把直插在地上的巨劍旁邊。
此劍通體為黑,劍身上雕刻著彎曲的花紋,看上去邪氣十足。
法寶飛劍靠在巨劍旁邊後,這把徑直插在廣場中央的巨劍竟也開始搖搖晃晃的動了起來。
巨劍四周散落的一身甲冑和殘兵緩緩飄起,殘兵支撐起了盔甲的軀幹,使之直挺挺的立了起來。
而插在地上的那把巨劍,劍身上也緩緩冒出了淡淡的黑氣。
黑氣託舉著巨劍飄起,最後依附在了盔甲的護腕上。
只不過看盔甲上那副黑氣繚繞的樣子,似乎不是盔甲拿著劍,而是巨劍控制著盔甲握住了自己。
不僅是這把巨劍和這副盔甲動了,此時此刻,整個廣場上零零散散還算完整的法寶,或是刀槍劍戟,或是別的什麼東西,都開始不正常的晃動了起來。
盔甲輕飄飄的揮動了手中的那把黑色巨劍,立即捲起一陣黑氣,如暴風一般席捲過來。
沈命感知到了黑氣之中蘊含的手段,是護體罡風的衍生手段,那股繚繞在盔甲之上的黑氣,似乎也是護體罡風的一部分。
這是度過第一次重死劫風劫之後方才能夠掌握的手段,沈命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發生了,有更高境界的太乙門人也與法寶融合在了一起。
如此來看,這場太乙門的探索怕是會異常艱難。
“楊兄,身子下沉。”沈命向楊不苦說了一句,隨後拿出了雲客杖,內灌陰氣,向著他的方向擲了出去。
廣場上的大片石磚向下凹陷成了一團雲霧,楊不苦將沈命的話聽了進去,身形下沉,避過了那團黑氣龍捲。
“沈兄,此地不可久留,咱們得走。”楊不苦眼瞅著四周的法寶殘兵都動了起來,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哪裡還有半分留戀的意思。
眼前的盔甲巨劍能夠動用護體罡風及其衍生手段,那麼與他融合的太乙門人至少在死境一劫之上。
即使現在與法寶外物融合,神智消彌,戰鬥經驗不在,但是其死境手段的威勢可遠非他們這些五衰層次的修者可以抵擋。
事已至此,先撤吧。
他一甩衣袖,將先前法寶飛劍魂飛魄散之時遺留下來的那塊神魄石收入囊中,隨後身形虛化加速,準備越過這處廣場。
沈命也緊隨其後,運轉起了飛鶴凌霄的步伐快速奔離此地。
巨劍盔甲的攻勢雖猛,但步伐搖晃,對他們二人追的不緊,在看到他們遠離這處廣場的範疇後,竟也緩緩停下了腳步。
在二人徹底走遠後,巨劍盔甲身上的黑氣一散,構成軀體的那些兵刃也紛紛散落一地。
巨劍在黑氣的託舉下重新插回到了廣場中央的位置,在繚繞的黑氣之中,劍身上吐露著含糊不清的話語。
“.....我是誰......我為什麼要守在這裡.....”
“.....不知道......不要煩我......”
“......都走遠些....走遠些.....”
隨著聲音變得愈發虛弱,巨劍劍身上的黑氣也不再顯露。
他重新變回了一把看上去像是隨意插在地面上的普通兵刃,直至.......下一位訪客的到來。
“歷劫之人......苦苦不得解脫呀。”
弒笙手中拿著一串血紅色的佛珠,緩步走到了廣場內。
他平視著隨意散落在廣場上的各類法寶兵刃,臉上浮現出了淡淡的笑容。
“諸位施主,佛祖爺傳了我一個有用的法子,那我就代他老人家......好好超度各位吧。”
一縷淋漓的血光浮現在了弒笙的眼中。
...........
沈命和楊不苦二人翻過廣場,來到了一處寬闊的平臺前。
平臺立於山崖,山崖向四方延展,分別留下了幾處吊橋。
吊橋上掛滿了遍佈著塵灰的牌匾,能夠依此看到這些吊橋分別是通往何處。
“沈兄,走了這麼久,咱們恐怕要分道揚鑣了。”楊不苦眼前這處吊橋上所掛著的赤瑰峰牌匾說道。
“我也在這邊看到我要去的地方了。”沈命站在另一處吊橋邊,其上面的牌匾正是沈命此行的目的地玉鼎峰。
“沈兄,多謝你剛才相助,若是沒有你法寶的那層掩護,只怕我就危險了。”楊不苦將手中的雲客杖交還給了沈命。
“應該的,既然同來同往,自然也得相互照應。”沈命說道。
“不過在分別之際我還有些事想找楊兄你問一問。”
“這那些與法寶融合的弟子死後,竟會化作一塊神魄石,我剛才見楊兄對此似乎並不吃驚,你先前在其餘的福地洞天中探索有發生過類似的事嗎?”
楊不苦點了點頭,“那是自然,我之前在福地洞天中探索之時,曾遇到過不少因大劫而覆滅的宗門,那些宗門的弟子慘死,其中有一部分化為了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怖邪祟,這些邪祟死後,往往就會化作一顆神魄石。”
“不過那些邪祟一般不會太過難纏,所掉落的神魄石最多也就米粒大小,遠不及那飛劍法寶所掉落的石頭。”楊不苦拿起了剛剛撿起來的那塊神魄石,比一般的雞蛋還要大,通體晶瑩剔透。
“也就是說.....那些因大劫慘死而變成邪物的修士,徹底消亡後都會化作一塊神魄石嗎?”沈命向楊不苦問道。
“應該是這樣的,除此之外,在上古時期,神魄石時也會在一些深層的礦藏中少量產出,只不過如今,基本已經開採不到了。”
“正是因此,無論南幽還是北玄,都熱衷於探索上古時期所遺留的福地洞天。”
“好的,多謝楊兄告知。”沈命拱了拱手道。
二人就此告別,各自走上了吊橋上的不同道路。
踏足在空蕩的吊橋上時,沈命腦海中一直迴盪著先前在庭院畫軸中,木芯內的人形輪廓最後所遺留下的那番話語。
“......不要靠近那扇門。”
“......不要靠近任何天上來的東西。”
這兩句話透露出了不少的資訊。
那場上古大劫的緣由,或許就來源於天上。
這個天上指代的是哪裡?仙界嗎?
沈命覺得很有可能,否則太乙門昔日那麼些飛昇成真仙的前輩,在下界遭遇劫難之時,不可能坐視不理。
出現這種情況,怕是劫難的源頭就是從仙界下來的。
沈命一路快步疾行,一路深思,不知不覺間,竟越過山崖吊橋,又走過一條山林小道,來到了一處小城邊上。
沈命從外面遙遙向城內看去,雖隔著層層雲霧,但仍然能夠看到一座沖天而起的宏偉山峰。
依照吊橋牌匾所寫,那座山峰應該就是太乙門煉丹儲藥的玉鼎峰了。
沈命走進城內,城鎮雖古樸卻不顯老舊,地面沒有積灰,有些東西看上去甚至是新的,除卻樣式古老之外,這座上古仙宗內的小城鎮反倒像是常有人居住一般。
只是在這邊,沈命沒能看到半個人存在,街邊多的是儲藥主要的瓦罐,偶爾也能看到一兩個老式丹鼎大大方方的擺在街上。
沈命隨手掀開臨近的一個瓦罐,內裡傳來了刺鼻難聞的氣息,本應該裝藥的瓦罐此刻裝的卻是像腐爛殘肢一樣的東西,沈命光是看一眼就犯惡心。
整個城內靜悄悄的,但不知為何,在安靜之中,時不時傳遞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像是有人在敲鐘,但聲量卻比之洪鐘的響聲少上許多。
沈命試著隨便走進城內的一處房屋中,可沒想到仙宗之內,就連尋常的屋子都含有禁制,面對一些封閉的房門,沈命想進去都沒辦法。
“靠了,窗戶都不讓翻,太乙門也差不多得了,有必要弄得這麼私密嗎?”沈命恨恨地扒了扒窗臺上浮現出的禁制法印,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
好在這座小城鎮之中,並非所有的門全都是關閉的,也存在著一些門戶大開的房子。
沈命隨便找了一間,想進去看看狀況。
屋內仍是簡單的設施,看樣子只是尋常外門弟子所住,並未留有什麼珍貴之物。
唯一值得說道說道的,便是桌上擺著的那個瓦罐,和先前沈命在街上翻開的一樣,散發著惡臭,內裡裝載的東西則像是粘連的血肉。
沈命連忙將罐子蓋上,這畢竟是千年前的太乙門,如此長的時間過去,就算原先這罐中泡著的是什麼珍藥血食,如今估計也看不出先前的模樣了。
沈命擺了擺頭,從房間裡走了出去,他倒是沒什麼失望的。
畢竟這是一整座城鎮,只是一間開著門的房間沒東西而已,不代表其餘開著門的房子沒東西。
況且他現在探尋的也只是玉鼎峰下外門弟子聚集的小城罷了,還未登上玉鼎峰內呢。
玉鼎峰內定然有先前望廬宗那樣專門儲存丹藥丹材的特殊藥坊,在那裡的收穫定然要比在這山下探尋來的多。
沈命打算再看看幾間屋子,若是還沒有別的什麼收穫,便直接徑直入城,想辦法登上玉鼎峰了。
沈命轉頭出了房門,瞳孔微縮,不知為何,剛才進去出來這一下,他好像覺得城鎮外街道上的環境有些變了。
但具體變在哪裡,沈命也說不上個所以然。
沈命揉了揉眼睛,沒有多想,繼續向另一處敞開門的房屋走去。
在他走在路上的過程中,城鎮內又傳出來了一陣又一陣的清脆響聲,而且不知從何而起。
沈命進入了房,翻箱倒櫃一頓找,這回倒是找到了個像樣的寶貝。
內裡有靈氣留存,應當是一件法寶,只可惜和先前找到的那件青色短刃一樣,外面留了仙宗禁制,只能拿,不能用。
“罷了,拿回清曜司換一份功績也好。”沈命收起那件法寶,隨後邁步走出門外。
剛剛踏出門外,沈命再度感覺街道外的環境又有變化。
這一回沈命長了個記性,察覺到了最根本的問題,外面的環境沒有什麼實質上的變化。
他之所以覺得外面的環境有些不一樣了,是因為那些擺在街頭巷尾的藥罐子動了。
他們從一個位置移到了另一個位置,並且.....似乎距離沈命越來越近了。
“這些罐子有問題。”沈命看著眼前數量明顯增多的藥罐子,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立即向前方走去。
他運轉起飛鶴步法,一步一道殘影,在城鎮內的街道中快的看不清身形。
他儘量在不大幅消耗體力的情況下保持著較快的速度,看看能不能擺脫這些藥罐子的跟蹤。
卻不料他剛這麼一加速,那些藥罐子也開始不正常的動起來了。
瓦罐自然浮現出了幾道裂痕,一塊塊血肉殘肢從這裂紋中鑽了出來,組成了這些瓦罐的手和腳。
這些血肉瓦罐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或是滾或是跳或是爬,不緊不慢的跟在了沈命的後頭。
一時之間,竟與生命拉不開什麼差距。
而沈命聽到的那一聲聲清脆的響聲,不是鐘聲或是別的什麼聲音。
正是這些藥罐子行動起來後,所發出的碰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