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谷中（1 / 1）
“怎麼可能，那地方不是已經被大師祖封入深雪淵之中了嗎？”高澤捏著拳頭，抬起頭，再也看不出剛才的淡定神色，眼睛裡露出一絲血色，似乎這個死人谷有著一段難以啟齒的回憶，他盯著老者失聲問道。
“這些年了，我以為那件事情你已經釋然了，即使是讓你修煉凝神築心術也不能遏制你這不冷靜的性子啊，”老者搖搖頭，將羅盤憑空遞迴了高澤手中，“此處霧氣中死氣尚且淡薄，並非在真正的死人谷中，看那隻烏鴉身上的靈氣，是越古師兄造靈法術的產物，我記得，此處應該是越古師兄當年從死人谷割下的一角，想不到這麼多年了，這片地方竟然還在。”
高澤接過羅盤，神色淡定下來，聽完老者的話，也是長舒了口氣，一個普通弟子的性命對他，對葫蘆宗來說，不算什麼，但他深知若是讓生靈進入了真正的死人谷，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那種經歷對於沒有經歷過的人來說是無法想象的，而他便經歷過。
就在剛才高澤聽到死人谷這句話時，那些被他深深壓在腦海深處的痛苦記憶如泉水一般噴薄而出，一瞬間就衝破了多年來他修煉凝神築心術所建立的壁壘。
老者眼角撇到高澤臉上的神色變化，低下頭深思了一會，隨後又抬起頭，“此事你不必管了，我自會處理，越古師兄離世多年，他或許會留下一些東西，我正好去看一看。”
“嗯，”高澤點頭應到，隨後朝著老者拜了拜，便恭敬地退出了屋子。
“那隻葫蘆，青葫峰，越古師兄，青葫峰，越古師兄……”老者閉著眼睛，回憶起剛才在鏡子裡所見到的方小易腰間代表青葫峰的青色葫蘆，沉聲低吟著。
片刻後，他忽然嘴角淡淡一笑，身子緩緩地從蒲團上站了起來，那是何等淡薄的身體，彷彿微風一吹，便會倒下一般，厚厚的灰塵從他的身上落下，迎著從格窗灑進來的光線，紛紛揚揚地漂浮在屋子裡。
山谷間，方小易此時在大霧裡緩緩移動著，事實上，他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朝著那個方向前行，此時只是靠著一絲直覺，拿著樹枝敲敲打打地朝著自己覺得可能安全一點的地方前進。
“喂，仙鼎閣的師叔師伯們，我退出選拔，我不進仙鼎閣了，放我出去可好，”方小易對著天空大喊一聲，但空空蕩蕩的，沒有什麼人回應他，甚至周圍除了那隻跟在自己身後的烏鴉，幾乎就沒有什麼動靜。
“完了，完了，他們肯定把我忘了，”方小易擔憂的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繼續朝著選定的方向前進，大霧越來越濃厚，幾乎能感覺到霧氣拂過臉頰的痕跡。
方小易抹了抹眉毛上的水珠，用樹枝胡亂地往前方揮了揮，它需要確定前方沒有什麼阻礙他的東西。
噠噠～
樹枝打在什麼東西上，發出噠噠的聲音，方小易心頭一震，感覺繞開幾步，經歷了剛才那隻恐怖的骷髏頭，他現在見什麼都是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樣。
嘶～
一陣風吹過，霧氣被撥動了些，方小易不經意的側過頭，正好剛才樹枝碰到地方的霧氣被吹散了幾分，白色的霧氣後，一根灰色石柱悄悄露出身子，在這根柱子上，四五雙淡綠色的眼珠生生的鑲在石柱上，都咕嚕咕嚕的轉著，忽然掃見方小易望過來的眼神，幾雙眼睛都不約而同地轉過來，好奇的盯著方小易，彷彿他是一個有趣的小丑。
咕嚕～
方小易嚥了一口口水，身子都僵硬起來，他慢慢扭著僵硬的脖子，將視線轉了回去，強忍著心頭的恐懼，像一隻殭屍一般一蹦一跳地朝著前方而去，頭也不敢回。
霧氣漸漸聚合起來，那幾雙眼睛看著方小易的背影淹沒在大霧裡，隨後對視了一眼，忽然都露出一個狡滑的神色，隨後嗖地一聲，一瞬間便鑽進了石柱內部。
“完了，完了，這裡哪裡是什麼仙草谷，根本是妖怪窩啊，”方小易提著樹枝，神色呆滯，嘴裡嘟嘟囔囔地說著，但腳下依然快速朝著前方而去，那隻烏鴉依然跟在方小易身後，翅膀上已經沾上許多霧氣所化的水珠，每一次揮動，都引得水珠一陣飛濺。
山谷另一端，方小易剛才落下的地方，忽然一處漩渦出現，一名老者拄著柺杖緩緩從漩渦中落下來，正是剛才與高澤對話的那名介陳師祖。
老者一落下，微微抬起頭，環視了一遍四周，眼神裡露出一絲回憶的神情，“三千年了，越古師兄，想不到我可以活這麼久，”老者低聲自語著，灰色的麻布衣衫被風吹起，乾瘦的身子微微有些晃動，他的腦海裡又想起許久之前，那個總是走在前方獨當一面的越古師兄來。
良久，老者嘆口氣，隨後轉過頭，望向了山谷深處，視線緩緩延伸進去，下一刻，他邁動了步子，朝著山谷深處走了過去。
半個時辰後，原本已經快要淹沒掉方小易的霧氣忽然慢慢變淡了些，漸漸的，視野也變得寬闊起來，薄薄的霧氣後，可以依稀看見這處陰森的山谷。
此刻，周圍早已沒有什麼植物，地上到處都是灰白色的石礫，每隔十幾米，一根約有四五米高的石柱便拔地而起，石柱側部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只有頂部或是雕刻著一尊魚頭，或是雕刻著一尊鳥首，或是矗立著一柄斷劍，各不一樣，也不知是何意義。
方小易撇了幾眼那些石柱，幸運的是，這一次，倒是沒有那些咕嚕咕嚕轉的綠色眼睛陰測測的盯著自己了，拍了拍胸口，方小易扔掉手中的樹枝，隨後拿下胸口的那枚龜殼，拿在手中，做防禦之用。
“等這次回去，一定先搞一把順手又拉風的武器，最好是一把長劍，不，巨劍，對，就要一把巨劍，”方小易看著手中的龜殼，有些不滿意，隨後忽然又想起趙富貴手中一隻拖著的那把九環大砍刀，堅定的說道。
拿著龜殼，方小易繼續向前而去，霧氣這時候已經只有淡淡的一層，對於視線早已經沒有什麼影響。
“這鬼氣森森的破地方，也不知是誰這麼無聊造了這麼多石柱在這裡，”方小易望著越來越多，越來越高的石柱，搖了搖頭，隨著他漸漸的深入，那些奇怪的石柱也是越來越精美，不似剛才，此時，每一根石柱上從底部到頂部，都刻滿了繁雜的圖案與紋路。
甚至於那些雕刻在石柱頂部的鳥獸石雕也似乎都多了一絲生氣，隱隱約約地，靈動起來。
山谷另一處，麻衣老者也踏入了霧氣中，他看著眼前流動的慘白色霧氣，眼神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袖子攤開，一隻乾枯的手掌緩緩伸了出來，霧氣從他的指尖之間流過，留下一層淡淡的白色粉末。
“竟然蘊涵瞭如此龐大的造靈氣息，可是死氣也這般重，”他口中語氣稍有一絲驚歎，隨後收回了手掌，眼睛撇到一塊破舊的石碑上，正是方小易剛才被骷髏頭嚇到的那塊石碑。
石碑隱在霧氣中，頂部可以看到被人動過的新痕跡，老者緩緩走到石碑前，那些霧氣都自覺的散開，將落在地上的那顆頭顱顯現出來，一張詭異的笑臉正呆滯地對著麻衣老者的視線。
“鬼靈引子，”他嘴唇一動，隨後搖搖頭，一道灰色氣流從手指尖流出，點在了骷髏頭顱的額頭上，滋滋，如同硫酸潑在了皮膚上，頭顱很快化為一堆灰燼，視線從石碑上收回，老者探查了一番方小易遠去的蹤跡，繼續朝著山谷深處快速而去，
地勢開始漸漸升高，方小易抱著龜殼，朝著高處而去，走到這個地方，已經沒有什麼退路了，他只能希望山谷盡頭會有出口，或者接引的弟子之類，但其實還好，這地方雖然陰森森的，怪瘮人，但除了幾個嚇人眼珠和骷髏，倒也似乎沒有什麼危險，而且看這地方，也不知道多少年沒有人來過了，到處都是一片被塵土掩埋的景象。
“喂，烏鴉，”方小易抬起頭看向那隻一隻跟著自己的烏鴉，好奇道：“你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啊，想謀財害命嗎？哈哈，”方小易嘿嘿一笑，他天生樂觀，雖然一直在村子裡飽受白眼，但性格卻一直大大咧咧，此刻看見剛才還是紅色烏鴉，已經變成了白色，如同一隻烏雞，忘記了恐怖的山谷，也不禁有些好笑。
嘎嘎～
烏鴉似乎不滿方小易的笑聲，憤憤的叫了幾聲，在空中盤旋了幾下。
方小易嘿嘿一笑，隨後繼續朝著前方爬去。
地勢升高的很快，看起來是一道山樑，腳下的石礫也很鬆軟，稍稍一踏，便洩水一般滑下去。
“呼～”方小易緩口氣，轉過身順著山坡半躺了下來，這一陣攀登，倒也耗費了不少體力，肚子也不禁咕咕叫了幾聲，從懷裡拿出兩顆靈果，一顆扔給烏鴉，拿起另一顆，咬了一口，香甜的果肉下肚，身體舒爽不少，他靠在山坡上一塊岩石上，一邊嚼著果子，一邊接著山坡高處的視野，四處打量著。
“為什麼我總感覺這像是一處墳堆啊？”方小易咬了一口靈果，背過頭，往上瞧了瞧，又轉過身，往下掃了掃，後背不由得升起一絲涼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