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哪有所謂長生不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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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賜突然發狠立誓,倒是把柳詠絮嚇了一跳。

柳詠絮剛想著要鼓勵一下他,卻見劉賜坐起身子,一把將上衣脫了下來,當場就擰起水來。

柳詠絮一下子看見劉賜渾身白花花的肉,她的臉瞬時就臊紅了,她忙轉過頭去,氣急地喝一聲:“你!”

劉賜一邊擰著水,一邊疑惑道:“啊?”

柳詠絮不知道怎麼說好,憋了片刻才尖叫道:“你無恥!卑鄙!下作!登徒子!”

劉賜心裡還想著:“不是你讓我脫下衣服擰乾水的嗎?”

他聽柳詠絮罵他罵得多了,倒還沒聽到過柳詠絮尖叫,一時把他嚇得愣住了。

劉賜想了想才回過神來,忙拿衣服掩住胸口,說道:“姐姐……我不是故意……”

柳詠絮怒罵道:“這還不是故意的!你還想怎麼樣?你膽敢……膽敢褻瀆本小姐,我殺了你!”

罵著罵著,柳詠絮的聲音中竟帶上了片刻哽咽。

劉賜聽出來了,他才明白柳詠絮是大家閨秀出身,是萬萬容不得看見男人的身子的。

劉賜忙說道:“姐姐恕罪……姐姐恕罪,劉賜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柳詠絮忍住哽咽,她從小到大從未看過男人的身子,哪怕後來家道淪落,被送進宮中,在節操上也從未損毀半點。

劉賜忙解釋道:“是劉賜冒昧……不,是劉賜下作,是劉賜卑鄙。還望姐姐諒解,我從小在巫山樓裡面長大,和姐姐妹妹們廝混慣了,也……也被她們看……看慣了,所以會有這種冒昧之舉。”

柳詠絮怒道:“你竟拿那些青樓裡的把戲對付我!”

劉賜忙說道:“不是……不是這個意思,這不是什麼把戲……劉賜從小和姐妹們不避諱這個,所以一時也沒留意……”

柳詠絮怒道:“你當我是你青樓裡的姐妹?!”

劉賜也不知道怎麼說了,柳詠絮這種大家閨秀是很有些心高氣傲的,素來“青樓”之類的詞語入不得她的耳。

柳詠絮氣急地喘息著。

沉默了半晌,劉賜捂著溼衣服,說道:“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看在我明天就要被割了的份上,就饒了我這次吧。”

劉賜這一說,柳詠絮也有點心軟了,但她還是冷冷地說道:“也好,等你割了,你也就玩不得這種把戲了。”

劉賜暗歎:“人生得美,說話卻歹毒得不行。”

柳詠絮消了些氣,待心緒有些平復了,眼前卻還是晃動著劉賜那白花花的身子。

呸呸呸!

柳詠絮心裡罵著。

她又聞到劉賜身上那酸臭的氣味了,嫌棄地說道:“趕緊把你的衣服弄乾了,我不看你。”

劉賜“哦”了一聲。

他小心翼翼地開始擰衣服的水。

柳詠絮倒是知道劉賜不是有意戲弄她,她知道劉賜還算個正人君子,她沒理會劉賜,顧自拿起她那對溼漉漉的綢緞短襪,輕輕地將短襪揉起來,擰著水。

劉賜小心地瞅著柳詠絮的背影,看見柳詠絮在擰襪子,再看見柳詠絮端坐著,垂著雙腳,雙腳上蓋著草蓆,草蓆旁放著她的一對鞋子,劉賜心裡依舊明白大半,他知道柳詠絮是在弄乾鞋子,生怕他看到她的腳。

在巫山樓裡面也是這樣的,他和姐妹們怎麼廝鬧都好,如果看到姐妹的足部,是要被打的。

明白了柳詠絮的心思,劉賜更加小心了,他擰乾了衣服,穿上了,然後將頭朝著牆。

柳詠絮也擰乾了襪子,將襪子拿在手上晃著晾乾。

兩人沉默著,聽著門外的風雨聲。

這是劉賜身為“男子漢”的最後一晚了,他難免有些眷戀,想和柳詠絮說說話,等到明天割了之後,和女孩說話恐怕就不是這滋味了。

劉賜回頭看了柳詠絮一眼,只見柳詠絮一邊晃著襪子,懷裡還是抱著那個玉盆,他轉回頭去,對著牆說道:“姐姐……這個盆子是怎麼回事?”

柳詠絮回頭看看劉賜,見劉賜穿上了衣服,盤坐著腿對著牆,不禁有覺得劉賜的樣子有點滑稽,氣也消了大半。

她說道:“什麼盆子?這是稀世珍寶,驃國進宮給皇帝的。”

劉賜說道:“西南的那個驃國?我看書上說過,那裡盛產美玉。”

柳詠絮說道:“這是個玉盆,宮裡只有三個,是用來給萬歲爺盛仙風玉露的。”

劉賜問道:“什麼仙風玉露?”

柳詠絮說道:“萬歲爺是仙體,仙體不能喝凡間的水,得喝天降的玉露,你以後會看到,宮裡各個貴妃的宮中都植了很多棵芭蕉樹,每天半夜,芭蕉樹上會凝聚玉露,我們就要捧著玉盆去接這些玉露,等清晨呈給萬歲爺。”

劉賜直皺眉,說道:“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簡直荒唐。普天下哪有什麼仙體,哪有什麼天降的玉露?”

柳詠絮愣了愣,這種話在宮中她可從來沒聽人講過。

劉賜說道:“芭蕉葉上滴下來的哪裡是什麼玉露?小時候我們在天台乘涼,媽媽還叫我們記得閉著嘴巴,不要讓那些露水進了肚子,那些露水不乾淨,喝下去會肚子痛。還有,說什麼仙體不仙體,還不是為了長生不老嗎?求長生不老的皇弟可不少,秦始皇,漢武帝都是,可哪個最後得長生不老了?”

柳詠絮苦笑:“你這些話,漏出去一個字,都得殺頭。英宗皇帝、憲宗皇帝年間的張真人不就得長生不老了嗎?”

劉賜讀了書,深受王安石、張居正此類務實官員的影響,他還是忍不住說道:“你說的是張三丰張真人,張真人傳說活了一百二十歲,然後在武當山昇仙了,但升沒升仙誰又知道?倘若張真人當真長生不死,又如同他一直教誨世人那般慈悲,眼看這世間如此多的不平之事,他為何不回來凡間看看?為何從他消失之後就再沒人見過他的下落?”

柳詠絮默然,長生不老是皇帝最執著的,懷疑這個也是宮中最大的禁忌。

劉賜繼續說道:“還有那個周朝時的彭祖,也號稱長生不老,但翻遍史冊,也只記載他活了八百八十歲。說到底,天底下若真有長生不老的事,人倫、綱常、咱大明不都崩壞了?人人都求長生去了,誰還去種田讀書?”

柳詠絮聽著這番大逆不道的言辭,覺得有些道理。

劉賜又說道:“說到底是萬歲爺認為他是皇帝,天底下只有他一人能夠成仙。都說君為輕,社稷次之,民為重,皇帝修仙的做派可是和這個說法相反的,他只想著自己成仙,哪裡顧百姓死活。”

柳詠絮聽著劉賜越說越大逆不道,甚至把萬歲爺稱為“他”,不禁勸阻道:“以後你在宮中,我勸你把這些話都丟到九霄雲外去,切切切切不可提起一個字,否則必是掉腦袋的罪過。”

劉賜“哼”了一聲,心裡仍是不忿,這些日子他算是見識到皇帝的驕奢淫逸了,憑什麼為了讓人伺候他,就要把別人的寶貝割了,還要這些如花似玉的女孩整夜地捧著個盆子站在風露中。

劉賜問道:“所以你晚上要捧這個盆子盛那‘玉露’?”

柳詠絮說道:“對,現在萬歲爺基本上只去靖妃娘娘宮中,所以我們每晚都要蒐集玉露,供萬歲爺早上使用。”

劉賜問道:“那你跑出來了,怎麼辦?”

柳詠絮說道:“我一個人管著一棵芭蕉樹,蒐集玉露素來講求清淨,不可讓人打擾,所以我走了也沒人知道,等到早晨了,往這玉盆裡加點井水,當那玉露充數就是。”

柳詠絮看了看外面的風雨,說道:“不過我也不能耽擱太久了,得趕緊回去,天亮前萬歲爺貼身的李公公會來巡視我們。”

劉賜聽著門外的風雨,這風雨來得急,去得也快,這時已經變得淅淅瀝瀝,眼看就要停了。

柳詠絮晃著襪子,這綢緞織成的襪子不止柔滑好看,而且極是通風透氣,過了這會兒已經幹了許多。

柳詠絮對劉賜說道:“那蘇金水蘇公公的手藝是不消說的,就我知道的這些年來,他經手入宮的新人已有上百人,所以他割你,你自是無虞性命,只是你正式入宮之後,切切要記住,凡事小心謹慎,像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可就萬萬不能再說一個字了。”

柳詠絮諄諄勸誡劉賜,這溫柔又懇切的語氣讓劉賜想到姐姐虞小宛,讓劉賜感到溫暖。

劉賜說道:“謝姐姐教誨,劉賜記住了。”

柳詠絮說道:“你轉過頭去,不許看。”

劉賜忙轉頭看著牆壁。

柳詠絮掀開草蓆,露出玉足,重新穿上襪子,然後拿出絲綿鞋裡面的絲帕,重新穿上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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