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血洗揚州渡(二十九)(1 / 1)

加入書籤

劉賜仍是得冷狠著臉,對著陳爺,冷笑道:“本公子是堂堂姚家公子,不繼承這二百年的祖業,去當個七品知縣,虧你們盤算得出這詭計!”

聽著這“姚公子”這麼說,水楊兒不禁也冷下臉來,她的目光露出幾分兇狠。

但水楊兒還沒說話,那賴昌興說話了,他依然陰森著臉,說道:“姚公子,你是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老夫好歹歷經了半輩子霜風淒雨,老夫以過來人的身份奉勸你一句,接了這差事,別害死自己。”

劉賜只能冷著臉,不說話了。

賴昌興瞅了劉賜一眼,又說道:“老夫和你說明白了,你如若不接這差事,去了江南,接了姚家那攤子,老夫身為朝廷二品大員,內閣直派的巡按御史,老夫保證你必死無疑。”

聽著賴昌興這話,紅素的手不禁哆嗦了一下,那琴聲也紛亂了片刻。

賴昌興聽著紅素這片刻的紛亂,他轉過眼看了紅素一眼。

劉賜捕捉到賴昌興的這個眼神,以劉賜的聰明,他不難感覺到,賴昌興眼下對他有仇視報復的意味,至於為何要仇視報復?不難想象,是因為這紅素姑娘。

賴昌興是混了一輩子的老江湖,天底下能瞞得過他的事情實在不多,方才他看著紅素又是主動為這“姚公子”更衣,又是驟然反悔,不肯陪他睡覺,賴昌興已經猜到,這紅素多半是看上這“姚公子”了,否則不至於這般驟然態度大變。

所以劉賜能感覺到,賴昌興方才和眼下這姿態,分明是要給他這“姚公子”好看。

劉賜聽著賴昌興說出“必死無疑”這四個字,他不禁頭皮發了發麻,他知道賴昌興這樣的人,絕對是眥睚必報,不會放過他的,說了要他“必死無疑”就會讓他必死無疑。

劉賜心裡的苦水翻騰著,他知道此時就算闖到姚家去,“欠弗朗機人十萬匹絲綢”這一關恐怕也過不了,多半還要被這賴大人整死,但他又別無選擇,如果此時逃了,首先要給司禮監和錦衣衛弄死。

劉賜只能冷下臉,做出慷慨堅毅的樣子,對著賴昌興冷笑道:“賴大人,倒是謝你這般好意提醒,但我姚含章身為姚家公子,哪有看著我偌大姚家面臨傾覆之災,卻置身事外,一逃了之的道理?這家本公子還非回不可了!到時是龍潭是虎穴,就讓本公子見識見識吧。”

賴昌興移開了目光,露出一抹陰冷又不屑的冷笑,說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自便吧。”

儘管劉賜的樣子極囂張,但看著賴昌興這副模樣,他的心裡頭仍是驚惶地顫了顫,這老頭混到這般的高位,可不是白給的,他要弄死劉賜,不見得是一件難事。

水楊兒說話了,她又是陰冷,又是不屑地看著這“姚公子”,她已經不掩飾她的獠牙,她冷笑道:“瞧不出來,你姚含章還有這骨氣。”

劉賜看著水楊兒,自然是強硬地冷笑,說道:“骨氣是天底下最不值錢的東西,本公子自然是有的。”

劉賜一直覺得這姚含章是有骨氣的,否則也不會在死到臨頭了還對劉二和黃錦那般強硬。

水楊兒又是冷笑一聲,說道:“平日裡不見得你這般重視你們姚家,此時倒是來了骨氣。”

劉賜知道姚含章這紈絝公子,對於家族恐怕是沒什麼責任感的,眼下驟然又拋棄可以安心享樂的七品官位,非要回家去折騰,的確有點讓人費解。

水楊兒又冷笑道:“平日裡在家裡做盡惡事,此時倒是非要回去折騰,你倒是有骨氣,姐姐告訴你,你如果非要回去,你便等著死在你這骨氣上吧。”

劉賜知道已經沒得後退,他索性也就不想了,他冷笑道:“少廢話,本公子這就要渡江回家,快送本公子渡江。”

這時,不知不覺間船艙外的雨已經越下越大,從淅淅瀝瀝的細雨變成傾盆大雨,雨點也變得大而密集,猛烈地敲打在船艙的頂上,在船艙裡頭聽得見噼噼啪啪的脆響。

隨著雨水的猛烈,天際更是響起悶雷,此時往船艙門外看去,浩瀚的長江上空黑暗的天際閃出灰白色的色彩,隨即,一陣刺耳的轟鳴炸響。

這一聲雷鳴驚得船艙裡頭的人都是一顫。

紅素的琴聲戛然而止,她也是被嚇得身子一顫,那在琴絃上流轉的指尖停滯了,很快,門外的大雨變得愈發猛烈,瓢潑的大雨從門外灑進來,一些雨點甚至灑到紅素的後背上。

紅素抬眼看了看眼下這船艙裡一片劍拔弩張的景象,她看著水楊兒緊繃著臉,眼看就要對劉賜發難,她又謹慎地低斂下眉眼,儘管後背被雨水淋著,她仍是不敢動彈。

劉賜在桌案底下牽住了婉兒的手,他轉頭看向那黑暗的門外,他不禁想起劉二方才說的:“黑風斜雨,不見星月,按天象看,這是不祥之兆,所謂月黑殺人夜,可得當心了。”

劉賜心下不禁忐忑,他也嗅到了不祥的意味,他覺得這麼大、這麼紮實的一艘船,著實不像是尋常的享樂的“花艇”,倒像是個做些殺人毀屍的詭秘事情的地方。

但劉賜注意到那瓢潑的大雨灑進來,灑到坐在靠近大門的紅素的背上,劉賜馬上說道:“紅素姑娘,這雨這麼大,你也別彈琴了,坐進來吧。”

紅素此時的背後已經被雨水打溼了,眼下還是臘月寒冬,江南的天氣還是十分寒冷,她一個女兒家,被寒風急雨這般吹襲,著實是受不了,她聽見劉賜這話,她不禁感激地看了看劉賜,就要站起來。

卻在這時,那賴昌興說話了,他說道:“這疾風驟雨的天氣,倒是聽曲子的好時候,請紅姑娘再來一曲吧。”

賴昌興依然眯著眼,語氣陰森,紅素本來已經要站起來了,聽著賴昌興這話,她的身子又僵住不敢動了。

劉賜無語地看向賴昌興,他感覺到異樣的滋味,誰都看得見,紅素的後背在被雨淋著,而且這雷聲轟隆隆地作響,雨勢還會越來越大,賴昌興還要紅素繼續彈琴,這分明是要為難紅素。

劉賜瞧著賴昌興那“淡定”的模樣,他最看不得這種老男人這般的做派,這種有意刁難年輕漂亮的女孩的行為,劉賜從小在巫山樓裡看得多了,他最是氣恨這種行為。

劉賜狠狠地憋住一口氣,就要說話。

這時卻聽得水楊兒說話了,她冷冷地對紅素說道:“聽見賴大人說的了嗎?”

紅素看了看她的“主子”,她的後背已經被雨水打溼了一大片,她已經感到整個腰背都冰涼冰涼的,女兒家最怕腰背這般受凍,因為女人最重要的腰腎和中宮都在這裡,紅素此時當然是十分的難受,但她聽著“主子”這般說了,她更是不敢動彈。

她今晚這般拒絕伺候賴大人,已經是狠狠地得罪了主子,回頭還不知道要怎麼被主子懲罰,她已然是懷有恐懼。

眼下水楊兒自然也是看得出賴大人是要為難紅素,但水楊兒卻是順著賴大人的意思,任由賴大人為難紅素,顯然水楊兒一方面是要懲罰紅素,一方面要讓賴大人洩憤。

紅素知道“主子”和賴大人就是要她受罪,她畢竟是一個被豢養的姬妾的身份,自然不敢再違抗,只能重新坐下來。

紅素努力地平靜神色,她隱隱地咬住櫻唇,忍著後背瓢潑的大雨,忍著腰背的冰涼,繼續抱住琵琶,開始撥動琴絃。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