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血洗揚州渡(三十五)(1 / 1)
黑衣領袖看著劉二的笑,又瞧見劉二將手放到腰間的動作,他幾乎是同時,也抬起了手,放在腰間,他的腰間也懸著一把長刀,他這把長刀也是裹著灰色的布料,看來也是不能給人看到這刀的花紋樣式。
劉二看著那黑衣領袖的長刀的刀柄,他瞧著那灰色布料覆蓋之下隱約露出來的那刀柄的形狀,他猜得到,那是一把精鋼腰刀,這種刀一般配備給大明的精銳部隊。
劉二露出微笑,看著黑衣領袖的眼睛,黑衣領袖也看著劉二的眼睛,他們對視了片刻,空氣中似乎瀰漫出凜冽的殺氣。
劉二笑道:“過一招吧。”
這是劉二的計策,他對自己的武藝有絕對的自信,這夥黑衣人既然是軍人,多少應該還有一點軍人的榮譽,這麼多人圍攻他一個人,是讓人不齒的,所以劉二想逼迫這黑衣領袖和他一對一對決。
這黑衣領袖身為弟兄們的表率,面對對手單槍匹馬的挑戰,自然不該退縮,所以劉二想逼迫他出手,只要他出手,劉二有十足的把握制住他,這樣的話,他或許能夠徹底鎮住這夥黑衣人。
黑衣領袖看著劉二那微笑的眼睛,劉二有意做出輕鬆得有點鬆懈的樣子,自然是為了引他出手。
此時外頭的風雨越發的凜冽,雨點瓢潑地拍打在黑衣領袖的身上,雨水覆滿了他的頭和臉,天際時不時地響起驚雷,發出震耳的轟鳴。
劉賜和婉兒,還有紅素在一旁看著劉二面對這夥黑衣人,婉兒和紅素都緊張地縮起了身子。
在劉二和黑衣領袖僵持的這片刻,黑衣領袖身後的一個黑衣人已經暗中將手探入腰間的暗兜,顯然是去掏暗器。
劉二仍是定定地看著那黑衣領袖,他眼睛的餘光已然瞥到旁邊那黑衣人的動作,他依然輕鬆地笑著,他不怕對方的暗器,就怕他們一擁而上,他依然微笑地看著對方,他盼著這黑衣領袖出手。
隨著外頭的閃電又是一閃,劉二笑道:“下一聲驚雷響起,你可以出手,你揹著閃電,我迎著閃電,你必定比我快。”
劉二是在挑釁對方,但凡是個習武之人,一般不會忍受對手這般的挑釁,況且這個對手已經傷了他們三個人。
隨著驚雷炸響,黑衣領袖依然沒有動作,雨水時不時地淹過他的眼睛,他的眼眶被雨水沖刷著,但他依然定定地看著劉二,不曾眨一眨眼。
片刻之後,黑衣領袖似乎忍受不住雨水的沖刷,終於還是眨了眨眼睛,隨著這一眨眼睛,他按在腰間刀柄上的手也鬆開了。
劉二見對方鬆開了手,他的心裡頓時暗自無奈地嘆息了一聲,他知道對方寧肯丟了面子,也不肯出手了。
那黑衣領袖的目光越過劉二,看向水楊兒,對水楊兒一拱手,說道:“夫人,聽我一言,我等弟兄敬重這位壯士,不想與他兩敗俱傷,請求夫人收回成命,放這位壯士離開。”
水楊兒自然是看得清眼下的局面,她知道劉二不好得罪,她也就順勢笑道:“既然你們敬重這位壯士,那便算了,你們看住咱們這位姚公子和他的夫人便是。”
說著,水楊兒仍是目光凜冽地看了一遍劉賜和婉兒、劉二,露出兇惡的神色,冷笑道:“但若是誰再敢輕舉妄動,便格殺勿論。”
那黑衣領袖對著水楊兒一拱手,說道:“是!”
劉二隻能暗歎,經過這一輪試探,他看得出,這二十多個黑衣人不好對付,他們是訓練有素的軍人,若是一對一,他們自然不是劉二的對手,但是此時若是在這狹窄的空間裡打起來,他們結成陣型,把長刀短劍、弓弩暗器全向劉二招呼來,劉二怕是也招架不住,更別說還要護著劉賜和婉兒。
劉二心中仍是難免有氣,他身為錦衣衛,著實是看不慣這些大明的精銳士兵被這些富家豪門收買,他帶著情緒蔑了那夥黑衣人一眼,冷笑道:“好一群大丈夫,習得武藝,不在疆場殺敵建功,卻淪為富人家的走狗,聽一個娼婦的號令!”
那群黑衣人聽見劉二這麼說,都不免凜了凜眉目,劉二這話著實是刺痛他們的自尊,他們頓時發出些許騷動,一般的習武之人不會忍受這樣的羞辱。
但那黑衣領袖卻依然是不動聲色,他依然定定地看著劉二,語氣平靜地說道:“壯士,你我都是習武之人,你也知道世上的事情,大多數不是靠武藝能解決的,若是白道靠得住,弟兄們自然願意在白道上混口飯吃,只是弟兄們都有妻兒老小,委屈自己便算了,委屈了妻女和老父老母,著實是覺得愧疚,所以掙這口飯,也是不得已。”
黑衣領袖這話語氣平平,但言語之中隱隱透出的無奈和黯然卻是讓人動容。
劉二聽得這般話語,嘴邊的話也收斂住了,黑衣領袖這麼說,等於承認了他們的真實身份是官軍的精銳部隊,不得已才來這豪門之中掙口飯吃,劉二是知道大明的軍隊的腐敗的。
東南抵禦倭寇是朝廷頭等的軍機大事,每年撥給南直隸的軍費也是普天下最多的,達四百萬兩之巨,但劉二心知肚明,這四百萬兩真到了南直隸,再到前線軍隊的手中,能剩下一百五十萬兩就不錯了。
所以大明的軍隊往往冗兵嚴重,士氣不振,戰鬥力低下,抵抗倭寇勝少敗多。
那黑衣領袖又對劉二拱了拱手,說道:“我等弟兄敬你是條漢子,若是你願意走,便走,不願意走,也望賣我們兄弟一個面子,莫管我們主顧家的事情。”
劉二不說話了,他知道再說也是無用,眼下他們算是被這水楊兒制住了。
水楊兒瞧著這局面,自是自得地微笑著,對劉賜說道:“含章,眼下便看你想怎麼著了,你若是想過江,姐姐這便讓這夥兄弟送你們過江,在江面上要發生什麼,姐姐可管不了,若是你想去潮州補那知縣的缺,那是最好不過,姐姐這便從水路送你南下,到了潮州,你自然還是自由自在的公子哥兒,若是你想不清楚,便在這渡口住著,想清楚了再說。”
劉賜看著水楊兒,冷笑道:“你便想把本公子囚禁在這裡,囚禁多幾天,老太爺死了,本公子趕不回去繼承姚家掌事的位子,你們便篡奪姚家得手了。”
水楊兒笑道:“含章,話不能這麼說,姐姐沒想囚禁你,姐姐說了,這就能送你去潮州,只是你不願意去而已,你若是不願意去,便在這裡住著,到哪天願意了再去。”
說著,水楊兒端詳了劉賜的神色,她覺著乾脆把話說白了,她又嬌媚地笑道:“反正你可以在這渡口就這麼住著,待到過些時日,老太爺死得乾淨了,你姐夫也掌控了姚家的上上下下,還有,咱們賴大人也讓上官家接替了姚家掌管江南織造局,到時姚家也散了,你回了家也沒有用,只能去潮州,說到底,你還不如這時就乾乾脆脆地去了,給姐姐省事,給你姐夫省事,瞧著你這般乖巧,姐姐和姐夫還能多贈你一些金條。”
劉賜“氣恨”地看著水楊兒,他自然是希望去不成姚家,但他又覺得看不慣這水楊兒這般機關算盡的模樣,他心裡覺得又是繁雜又是糾結。
但他打心眼裡還是覺得,最好就是他“姚公子”受逼迫之下,確實敵不過這水楊兒,去不了姚家了,他假扮“姚公子”的計策只能作罷。
劉賜知道,這做夢般的好事能不能成,還得看劉二的決斷,劉賜自己是不敢違抗李芳的命令的。
劉賜不禁抬頭看著劉二,只見劉二仍是定定地站著,他那斧鑿刀刻一般的臉上閃現著兇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