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血洗揚州渡(四十八)(1 / 1)
水楊兒指著劉賜罵了一句,一時言語又是哽住了。
劉賜敏銳地察覺到異常,他定定地看著水楊兒的神色,他察覺水楊兒的神色有異,同時他已經在心裡把水楊兒罵他的這句話品味了幾遍。
水楊兒罵的是“你這混賬東西!竟敢戲弄……”,罵到這裡,水楊兒沒罵下去,而是轉成了一句分量明顯輕了許多的話語:“竟連這般無禮的話都說得出口”云云。
劉賜更加感覺到異常,水楊兒本來應該罵出“竟敢戲弄嫂子”之類的話語,但水楊兒為何沒罵出來?
“她心裡有鬼!”劉賜瞪著水楊兒,心裡更是想到。
一般來說,劉賜用這般下流的言語調戲“嫂子”,以水楊兒的作風,必定是要狠狠地罵他一頓,但水楊兒聽著劉賜的話,變得如此的“怒不可遏”,倒顯得她丟了氣場,而且她顯現出慌亂,沒把“戲弄嫂子”之類的話說出口,劉賜覺著,大概只有一個可能,就是這水楊兒心虛。
至於水楊兒為何心虛?很可能是姚含章真的“戲弄”了嫂子。
正是因為這水楊兒真的被姚含章“戲弄”過,或者說,這水楊兒真的為這姚含章“費口舌”過,所以聽著劉賜說出“費一晚上口舌”之類的話語,水楊兒才會顯得驚惶,她沒想到姚含章會戳破了他們的“私情”,而且這般明目張膽地說出來。
此時,劉賜更是定定地看著水楊兒,觀察著她的神色,他覺得自己拿住了一個要緊的秘密。
水楊兒看著劉賜這般定定地看著她,眼神中似乎還在謀劃什麼詭計,她頓時更是顯現出些許慌亂,她為了掩飾這股慌亂,她登時更是“怒不可遏”。
她又退後了半步,指著劉賜怒喝道:“你這個大逆不道的畜生,你這個混世魔頭,就怪當初老太爺要把你逐出家門時,你姐夫還幫你說情!如今你竟然越大越沒了德性!你這等無恥的小人,活在世上也是為禍人間!……”
水楊兒不顧儀態地嘶吼起來,賴昌興在一旁冷冷地看著,他仍是鎮定著,但這房間裡的女孩們都已經被水楊兒嚇到了。
白芷若本來還好奇地打量著這裝飾華貴的船艙裡頭,驟然聽得水楊兒這麼一吼,她驚得顫了顫,婉兒見白芷若被驚嚇,她倒是沒覺得這“小妹”是在場眾人之中最不用害怕的,因為這“小妹”武功高強。
婉兒自然而然地拉了拉白芷若,把她護在身後。
柳詠絮則是鎮定地看著水楊兒,她也是靠近了婉兒,她倒不是想婉兒保護,她是想靠近白芷若,因為她知道白芷若會武功,能保護他們。
仍是抱著身子坐在座椅上的紅素則是驚得花容失色,她知道這“主子”懲治人的手段,但她著實還沒見過主子發這麼大的火。
劉賜則是定定地看著水楊兒,他瞧著水楊兒這怒火沖天的樣子,他又不禁眯了眯眼睛,他越發的覺得水楊兒心裡怕是有鬼,恐怕他假扮的這“姚公子”和水楊兒這位“嫂子”有著隱秘的關係。
水楊兒仍是繼續嘶吼著,說道:“你這滿口胡言的畜生,虧姐姐還關心你的死活……”
劉賜冷笑一聲,說道:“姐姐有心了,倒是不必那般關心本公子的死活,快遣你的人送本公子渡江吧。”
水楊兒見劉賜居然還敢這般說話,她不禁瞪圓了眼睛,看著劉賜,她覺著這混世魔王當真是找死。
水楊兒盛怒之下,已然給衝昏了理智,她登時惡狠狠地冷笑一聲,說道:“你都這麼說了,不遂了你的心願,倒是姐姐說不過去了。”
水楊兒說著,看了一眼站在外頭的黑衣領袖和那一眾黑衣人手下。
劉二猜得沒錯,這夥黑衣人是官軍,而且是浙江戍衛營中的神機營的精銳兵士,這夥黑衣人一共二十四人,神機營的兵士以“旗”為單位,一旗兵士為十二人,這二十四個兵士正是神機營的兩旗兵士。
上官家身為江南第一等的豪族,與官府勾結密切,甚至能夠收買官軍的精銳兵士為己所用,替他們做一些需用武力解決的事情。
水楊兒粗略地這一想,她自然是覺得這二十多個精銳兵士幹掉“姚公子”這夥人不在話下,她看著姚公子這夥人,這劉二的武功雖然厲害,但畢竟只有一個人,外頭還有個看著像莽漢的車伕,這車伕看來有些氣力,但又如何?他們這邊可有二十四個人。
況且,水楊兒覺得這“姚公子”是個少爺,帶著這三個小老婆,都是嬌滴滴的女孩兒,就這夥人,還不是任這些精銳兵士宰割?
水楊兒此時怒上心頭,她當真是動了殺機,她雖然覺得這“姚公子”明知是死路還非要渡江有點奇怪,但她也不管那麼多了。
她只覺得這小王八蛋敬酒不吃吃罰酒,本來她和丈夫還想著不要輕易殺了這姚家公子,殺了人,怕是還要引人口舌是非,最好是能讓這“姚公子”心甘情願地將這姚家的大權“禪讓”給他們,這樣的話他們也少了些“篡奪”姚家的汙名。
所以他們還費心給這“姚含章”捐了個潮州知縣的缺,本以為他會心甘情願地去了,沒想到竟執意要送死。
水楊兒覺著,既然你執意要送死,那也就怪我不得了,宰了你雖然會惹些非議,但日後也少了些隱患。
想到這裡,水楊兒也就不再猶豫了,她果斷地冷笑一聲,對黑衣領袖喊道:“聽著,本夫人命你們送姚公子渡江,這便啟程。”
說罷,水楊兒定定地看了黑衣領袖片刻。
黑衣領袖自是明白水楊兒的意思,他對水楊兒微微拜了個禮,說道:“得令。”
水楊兒又轉向賴昌興,笑道:“賴大人,姚公子執意要渡江,咱們就別在這裡礙事了,我送您去下船去休息吧。”
劉賜一直冷冷地看著水楊兒,他看著水楊兒那嬌媚中帶著陰狠的笑臉,他暗暗罵了聲“蛇蠍婦人”。
婉兒、柳詠絮和白芷若都站在劉賜的身後,婉兒不免有點擔憂,她雖然知道劉二和朱十三是錦衣衛十三太保,武功不是一般的高強,這白芷若也會武功,但她仍是擔心對方畢竟是二十多個人,真打殺起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樣一個狀況。
柳詠絮則是站在婉兒身後,和白芷若站在一起,她悄然牽起了白芷若的手,她這不全是因為自己仰賴白芷若的保護,還因為她發自內心地喜歡白芷若這個“小妹妹”,她心思敏銳,精明至極,但她卻是厭惡自己這般“精明”的性格,她覺著白芷若像是另一個自己,一個沒有沾染塵世的煙火,是一個依舊純潔美好的自己。
賴昌興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了,他此時聽著水楊兒的話,他依舊面無表情,但轉頭看了劉賜一眼,顯然他也是有點意外,覺著這“姚公子”怎麼趕著去赴死。
但賴昌興是外人,他不好干涉姚家的家事,他雖然覺著這事情有點奇怪,也覺得這事情事關重大,但他還是沒說什麼,顧自抖了抖袖子,就要走。
劉賜冷冷地看著賴昌興,眼下誰都看得明白情況,這水楊兒是要將“姚公子”滅口了,這賴昌興身為朝廷下派的“巡按御史”,擔著“巡視江南織造局”的任務,看著姚家公子要被滅口的事情,居然不聞不問,可見這賴昌興得了上官家多少好處。
劉賜看著水楊兒和賴昌興這般狼狽為奸地就要走了,他不禁暗中冷笑著,狠狠地嘆了口氣,想著:“本公子早晚得收拾了你們這兩個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