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朱雀下凡（十一）（1 / 1）
第四百五十六章朱雀下凡（十一）
劉賜自是看慣了青樓的盛景，但南京城的秦淮河畔恐怕都沒有這般繁盛的燈火，他瞧著這景象，不禁嘆道：“這一整條街都是青樓啊。”
趕車的車伕聽見劉賜的話，他朗聲笑道：“公子，瞧你是個讀書人，這裡哪有人說青樓白樓的，都是妓院，裡頭都是賣皮肉的娼妓，你當這雙嶼港是你們錢塘金陵，這裡的女人還和你們玩詩賦唱和的那一套？這裡做的就是皮肉生意，做生意的、做苦力的男人來到這裡，疲了乏了，跑進那妓院裡洩一把火，接著還得趕緊地找生意幹去，這裡的女人可不懂琴棋書畫，懂了也沒用，這裡的男人只想在她們的肚子上折騰，沒心思聽她們唱曲兒畫畫。”
劉賜這“混世魔王”瞧見這滿街妓院的“盛景”都不免感到訝異，婉兒和柳詠絮、紅袖看到這景象，則更是給驚得說不出話來。
婉兒問道：“這些賣皮肉的女孩都是哪裡來的？”
車伕笑道：“這裡的女人半數是江浙、福建一帶的女人，有的是家裡窮，或者遭了災，活不下去了，給人販子賣到這裡，也有些是自個兒想謀個活路，自己找到這裡來的……”
說著，車伕止住了話頭，他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不過這裡有相當部分的女孩兒，是給倭寇劫來的，這兩年倭寇的勢頭還弱一些，前些年倭寇厲害的時候，倭寇一舉屠了一個村子，就把村子裡頭的女子都抓到這裡來當娼妓。”
說罷，車伕回頭看了婉兒她們一眼，卻見這車伕約摸三十六七歲的年紀，他雖然年紀不小，但面龐白淨，臉上透露著文秀的氣質，劉賜留意到這男子的眼睛，他的眼中透露出睿智的光芒。
劉賜瞧見這男子的面相，雖然只是一眼，但劉賜已經意識到這車伕不是個普通人。
車伕看過婉兒她們的樣貌，他繼續趕著車，說道：“姑娘，瞧你們就是好人家的女孩兒，雙嶼這地方對你們來說，就像十八層地獄一般，這輩子都去哪裡都好，都別流落到這地方，這街上前前後後得有六千名娼妓，她們的命都不是自個兒的……”
聽著車伕說著，紅袖笑了，她說道：“這麼說來，紅袖算是好命了，我生下來沒幾天，倭寇就打進我們村寨，把我們全村人都殺了，我被母親壓在身下，躲過一劫，後來落到人販子手裡，被賣進上官家。”
車伕聽著紅袖的話，他笑道：“姑娘，就你遭受的這劫難而言，你這是第一等的好命數，這多少江南的女子，還有多少東洋的、南洋的女子，沒你這般的好命數，她們在這兒大多活不過去三十歲。”
劉賜聽見車伕說“東洋、南洋的女子”，他仔細地往外頭看去，只見那些站在妓院樓上的女孩們，的確有些生得不像漢人，有些面龐較為白皙，身材更加嬌小的，看上去像是東倭女人，他們說著漢話，但那漢話的口音和豐臣恭子頗有些相似。
至於南洋女子，大多生得膚色較黑，而說話的口音像是福建一帶的人，因為南洋人大多數是廣東、福建一帶流落過去的。
很快，馬車穿過了漫長的街道，來到這雙嶼港的深處，半山坡上有一座塢堡模樣的房屋，馬車徑直往那塢堡駛去。
劉賜還回望著這雙嶼港繁盛的景象，他感嘆：“枉我生在江南，竟不知有這等的地方，這等盛景，哪怕是金陵、錢塘都不能比。”
車伕又笑道：“公子，這就是你太年輕，知道的事情少了，這雙嶼港在當年汪直統治的時候，比如今還繁盛十倍，當時的雙嶼港的繁盛，哪怕是北京城、南京城、杭州府、蘇州府加起來，都比不上，如今的雙嶼港光是面積就比十年前縮水了大約十倍。”
說著，車伕又嘆道：“那也不過是十年前的事情，所以世事變幻無常，繁華易逐流水。”
說話間，這車馬已經來到那塢堡的門前，幾個侍從急匆匆迎上前來，接過了車馬，恭恭敬敬地對車伕拜道：“見過大掌令。”
劉賜聽見侍從們的話語，他驚詫了片刻，登時明白過來，他看著這“車伕”那睿智的、充滿了光芒的眼神，他知道這“車伕”其實是同濟會的“大掌令”，是這同濟會的最高領袖。
“車伕”引著劉賜，走進了塢堡，劉賜仔細地端詳著他，只見他的臉上一直掛著盈盈的笑意，即是淡定，又是透露著洞悉世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