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蹈海(一)(1 / 1)
第七百二十一章蹈海(一)
劉賜確實定定地站在原地,浩瀚的江水一陣陣地拍打而來,此時是深夜凌晨時分,正是這錢塘江漲潮的時候,錢塘江的潮水洶湧素來是很有名氣的,此時正值漲潮的時候,不過片刻的工夫,這一陣潮水已經淹沒到劉賜的腰身了。
劉賜泡在冰冷的江水中,他只感到心中空蕩蕩又沉甸甸的,他想死卻沒死成,本來心中已經解脫,此時卻又繃緊起來,他以往若是沒嘗過這般解脫的滋味,他也就覺得活著就是這般一直心下沉甸甸的,但是眼下他已經嘗過拋卻一切煩惱的、即將死去的滋味,因此他才知道人活著是揹負了多少痛苦和煎熬。
他感到灰心絕望喪氣,他看著徐活佛一行在江水中撲騰著游去,他驟然生起一個心思,他猛地衝前了兩步,喊道:“喂!帶我走吧!”
徐活佛和矮雞都沒有理會他,他們已經攀上了鷹船的繩梯,遊在最後頭的一個倭寇回頭看了劉賜一眼,他神色中透露出疑惑和不屑,似乎在說:“帶你走做什麼?”
劉賜又高聲大喊道:“我跟你們當倭寇去!帶我走!”
劉賜放聲大喊,但是依然沒有人理會他,徐活佛已經登上鷹船,他回頭看了劉賜一眼,他隱約聽見了劉賜的話語,但是他沒理會劉賜,他看著劉賜那在江水中晃動的身影,他說了聲:“你有你的命數,去吧。”
劉賜一邊往前撲騰著,一面大喊:“我說真的!我跟你們當倭寇去!帶上我!”
劉賜雖然會些水,但是在這錢塘江浩瀚的浪濤裡面,他那水性壓根頂不住,他向著那鷹船游去,但向前遊了三步又被浪濤衝回兩步,而此時倭寇已經全都登上了鷹船,隨著最後一個倭寇攀上鷹船的繩梯,鷹船立馬揚起了風帆,那碩大的船身開始緩緩地轉動,向著江心駛去。
劉賜眼看鷹船掉頭離去,他更是嘶聲大喊:“娘個批的!你們帶上我啊!老子識字,能寫文書!你們有幾個識字的!?……”
一道猛烈的浪濤打來,迎面拍上劉賜的臉,劉賜被一下子打得七葷八素,嗆了一大口水,他勉強地在江水裡頭緩了口氣,重新睜開眼來,卻見那鷹船已經揚足了風帆,已經駛離了江岸,駛入了江心。
劉賜眼看著鷹船遠去,他又是頹喪又是失落,眼下他死不了了,又覺得人世間沒意思,尤其是他的生活沒意思,他身為那姚家公子,每天做著那些“大生意”,每天與那些權貴人物虛與委蛇,想起來著實是無聊透了,而且每天要面對著執掌權勢財勢的霜風劍雨,如今他已經覺得煩透了,他如果把這“姚公子”的事業做下去,他勢必要掌控更大的權勢財勢,那時他更會覺得高處不勝還,每天都要活得如履薄冰,他不知道過這般的日子,受這般的煎熬做什麼。
所以他覺得死又死不了,又不想再過那些被名利權色糾纏的日子,他就想著那他該幹什麼,他驟然就覺得但倭寇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在以往他看來倭寇自是個“不正經”的行當,他以往是怎麼都不會想要去當海賊,但是眼下他覺得但倭寇著實不錯,畢竟當倭寇自由自在,雖然乾的是刀頭舔血的勾當,但至少當倭寇活得真實,這世道原本就是變化無常,誰都不知道自己明天會不會死,所以倭寇那血雨腥風的日子恐怕顯得更加真實。
而且當倭寇就不用執著於名利權色,因為倭寇面對著世事變幻無常的真相,更是不會執著於世間那些虛幻的泡沫,這般每天面對著汪洋大海,過著快意恩仇的日子,豈不是快哉?
所以劉賜一下子就渴望去當倭寇了,他覺得當倭寇恐怕更加能讓他認清自己和找到自己。
眼下他看著倭寇的船隻遠去,他更是覺得心中一片空蕩,他回頭看向江岸,卻見浪濤洶湧,已經把他捲到了遠離江岸的地方,他腳下空蕩蕩的,他哪怕再長高十個個頭,恐怕都踩不到眼下腳下的江底。
他不免有點恐懼,他覺得整個人都在水裡面晃盪,感覺倒是像在一片虛無中晃盪,他想向江岸邊游去,但是努力了幾把,只把自己累得喘粗氣,卻離江岸還遠著,他覺得這般使勁游下去,恐怕到不得江岸邊他就得嗆水累死了,所以他放棄了,他在江面上蕩著,不多時他抓到一塊浮木,這大概是一支折斷的櫓槳,這錢塘江上漁人繁忙,不難看見這種物事。
劉賜抓住了這根櫓槳,藉著櫓槳的浮力繼續試圖往江岸邊游去,但是他的氣力不繼,在江中游了一段,又被江水衝到其他方向,總之他游來游去,始終湊不近江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