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8章 風雨飄搖(七)(1 / 1)
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風雨飄搖(七)
劉賜對婉兒嘆道:“姐姐,說到底,你還是不願當這個皇太后,這是人世間多少人盼一百輩子都盼不來的尊榮,落到你身上,你才知道滋味。”
婉兒黯然笑道:“上次詠絮和我說,人總是命不由己,往往尋遍了的東西偏偏要失去,未曾期盼的東西卻是握在手中,這話便把道理說透了,雖說這皇后、皇太后的地位尊榮,但是其中的辛酸只有自己知道。”
劉賜說道:“但你即將執掌天下,你能宰執大明,你可以為天下蒼生做一番功業,這至少也是個有意思的事情吧。”
婉兒笑道:“我只能這般安慰自己,忍受這些事情,好歹我還能做些有利於黎民百姓的事情。”
劉賜不知道說什麼好,他覺得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所謂高處不勝寒,他能夠理解婉兒面臨的境況。
婉兒又笑道:“劉賜,當年我們在春禧宮初識,你哪裡想到我竟是當皇太后的命。”
劉賜知道他們的時間不多,他不想說些多餘的話,但他還是忍不住嘆道:“姐姐,這些年,你可受苦了。”
婉兒笑道:“我養尊處優,要說受多少苦,倒也不至於,只是這些年身在那紫禁城內廷之中,見慣了人心的罪孽,這讓我看破了許多,因此心境也黯淡了許多,覺著這世道著實是沒什麼好執著的。”
劉賜想到隆慶帝朱載垕的樣子,他見識過朱載垕那好色的德性之後,他就想著婉兒必定是過得十分艱難,他掂量了好片刻,才說道:“姐姐,著實沒想到萬歲爺會變成那樣。”
婉兒笑道:“若說‘故人’,我與皇上是最深的故舊,他從小是我照料著長大的,在我們還只有十幾歲時,康妃娘娘就拿定了主意,要讓我當他的妻妾,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劉賜嘆道:“康妃娘娘不愧是後宮的頭號人物,她把這盤大棋下到了所有人的前頭去,她謀劃的遠比我們能想到的深遠,她的這步棋大概是她一生最重要的抉擇之一吧,你是輔佐皇上登極的最好人物,而且如今你將繼續皇上的威嚴,替他們朱家執掌天下。”
婉兒笑道:“或許吧,但誰又想到我能生下太子呢,誰又想到皇上會變成今日這般。”
說著,婉兒斂眉想了想,她又嘆道:“其實我想得到的,我說皇上變成今日的模樣,我此前能夠想見的,先帝嘉靖爺是個控制慾、權力慾極強的人物,從小皇上就活在先帝的陰影之下,先帝恪守著‘二龍不相見’這個所謂原則,一輩子都沒見過皇上幾次,皇上一輩子從小到大都活得戰戰兢兢,生怕有絲毫差錯,就要受到責罰,乃至連累母親,導致自己身敗名裂,我是看著皇上走過來的,我知道他從小受了多少痛苦。”
劉賜問道:“你是說,因為這樣,皇上才會落下這貪色的毛病?”
婉兒說道:“我覺著是,人被壓抑太久了,就會有些扭曲的想法,我看著皇上長大,他從小被冷落,被打壓,早早就被遷出紫禁城,所以他知道民間疾苦,知道大明內憂外患的局面,這讓他勵精圖治,但因為從小心裡頭受的壓抑太厲害,所以他有這貪色的毛病。”
劉賜想著朱載垕那好色的樣子,那著實是有些扭曲了,劉賜在江南見慣了愛逛風月青樓的公子哥兒,但還真沒見過朱載垕這般拿性命行淫樂之事的人物。
婉兒繼續說著:“在先帝最後那幾年我伴在皇上身邊,我是看著皇上如何受折磨的,先帝最後那幾年,隨著先帝的身體每況愈下,先帝的脾性變得越發乖張暴戾,對皇上來會所那兩娘就如同活在噩夢中一般,他生怕哪一天一把不測的刀就砍到他的頭上來了,他茶飯不思,夜不能寐,那些日子他那行淫樂的事情越發的多了。”
劉賜嘆道:“只恨生在帝王家,他也是可憐人。”
婉兒笑道:“說什麼都遲了,我這些年盡力規勸了,但是他停不了這淫樂之事,誰也沒有辦法,在那心病上,他已經病入膏肓。”
劉賜著實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說道:“真是難為你了。”
婉兒笑道:“這麼多年都走過來了,說不上什麼難為的,我命數如此,只能這般走下去。”
說著,婉兒的眼中泛出淚光,她又說道:“才想起來,都忘了說今晚的正事了,今晚趕來見你,是因為今夜、就是兩個時辰前出了一個變故,皇上此前休息了兩個月,今日本想上朝,誰知他剛坐上金鑾殿,就不行了,兩個時辰前他召集了高拱、張居正、李春芳三人,立了遺囑,看來這是一病難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