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東坡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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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聞聽此言,頓時哈哈大笑。

就這雙破鞋子,鞋面已經被大腳趾頭戳出了窟窿,後來又打了補丁的,莫說三兩銀子,即便是三十紋,也沒有人買。

西門慶掏出三十兩銀子。

蘇軾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撿了其中一小塊,約莫有三兩左右,“多謝了。”

說完,他將鞋子塞進西門慶的懷裡,轉身而去。

西門慶好奇地跟上他,只見他徑直來到一個肉鋪前,將三兩銀子全都拍在案板上,“賣肉。”

賣肉的掌櫃見狀,立刻手起刀落,割下來一大塊肉,伸手拿出一條麻繩,繫好了肉,遞給了蘇軾,“老蘇頭,你你的生活質量不錯嘛。”

蘇軾嘆了口氣,緩緩說道,“身如浮萍,氣若游絲,悠悠我命,頃刻須臾,白肉三兩,口腹之慾,明朝歸去,但願不來。”

說完,他拎著這肉,向遠處走去。

賣肉的聽了這話,忍不住說道,“呵,這窮酸的文人,還真有意思。”

“賣了房子賣傢俱,賣了行李賣鞋子,明天我看你還能賣什麼。”

西門慶聽了這話,走到那肉鋪掌櫃面前,“掌櫃的,此人乃青史留名之人,莫要言語輕薄。”

“因為,你不配!”

聽了這話,那肉鋪掌櫃上下打量西門慶一番,見他衣著華麗,不像是普通之人,不敢口出妄言,連忙說道,“官人教訓的是,小人以後再也不敢了。”

西門慶沒有說話,一直跟在蘇軾的身後。

來到一個破茅草屋前,只見那蘇軾撿了一些柴火,生火做飯。

沒多久,一大鍋的肉便做好了。

“大學士,能否請我吃上一塊?”西門慶笑呵呵地問道。

蘇東坡見西門慶又來,指著鍋子說道,“隨便吃。”

沒有碗筷,想吃肉只能伸手從鍋子裡面撈,西門慶直接抓了一塊肉,咬了一大口,肥而不膩,甚是甜美。

“這東坡肉,果然不一般呀。”西門慶讚歎一句。

蘇軾抬起頭來,“你為何認識我?”

西門慶拱了拱手,正色而言,“實不相瞞,皇上的聖旨正在路上,命大學士出任大理寺正卿。”

“小人為大學士感到務必慶幸,興奮之餘,便先來儋州,將此事告訴大學士,切勿消極沉淪。”

蘇軾瞳孔一縮,“這怎麼可能!”

“我因烏臺詩案,受牽連至今,那朝廷奸佞,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怎麼可能讓我回京呢!”

“是代王千歲保舉的大人。”西門慶說道。

蘇軾呆愣了好半天,才緩緩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代王千歲真是個好人啊!”

“想當年,徽宗皇帝還是端王的時候,我與他關係匪淺。”

“彼時,哲宗皇帝駕崩,又無子嗣,皇太后從眾多皇子中,欲選新的皇帝。”

“朝中有大臣曾經舉薦代王,卻被我諫言,這代王也是無子之人,不能稱帝。”

“正是基於這一點原因,這趙佶才有幸登上皇位。”

“卻不料,他竟然也是個卸磨殺驢的主兒,僅僅是一個烏臺詩案,便將我一貶再貶。”

“可嘆我蘇軾,識人不明,落得如此下場。”

西門慶見他甚是消極,連忙說道,“代王千歲此次保舉大學士,自當清君側,鏟奸佞,明正朝綱,以正國威!”

聽了這話,蘇軾臉上猶如起七九河開一般,漸漸冰雪融化,散發出一股蓬勃朝氣。

這一則好訊息,徹底提振了蘇軾的志氣,他說起話來,也談笑生風,意氣風發,頗有廉頗覆用之時的氣概。

西門慶坐在他的身旁,笑著問道,“蘇大學士,您與佛印法師關係莫逆,在下有些不明白,您怎麼還會跟一個和尚成為朋友呢?”

聽了這話,那蘇軾頓時哈哈大笑,“佛印這人,那是真有意思啊。”

“此人沒有出家之前,是吃肉的,並且是特別愛吃,比我還能吃!”

“只是後來皈依佛門之後,就徹底戒酒戒肉。”

蘇軾盤坐著腿兒,十分興奮地說道,“為了誘惑他,我特意花了兩年的時間,做了這天下最美味的一道菜,就是這東坡肉。”

“其實這和尚也饞,就是憋著,忍著,堅決不吃。”

“佛印是個內心剛毅之人,而我,卻沒有他那般意志。”

西門慶見他說著,頗有有些傷懷,連忙說道,“大學士此言差矣。”

“身出汙泥之中,卻能出淤泥而不染,與滿朝禽獸劃清界限,能夠做到自潔,此乃大丈夫。”

“面對挫折,一貶再貶而不屈服,能夠保持樂觀心態,此乃真漢子。”

“您怎麼能說,自己是個沒有意志的人呢?”西門慶反問道。

聽了這話,蘇軾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聽你這麼說,我心裡還是滿舒坦的。”

他橫打鼻樑,隨後又說道,“那你再多誇誇我,讓開心開心。”

西門慶一愣,真沒有想到,他居然也喜歡聽奉承話!

於是,西門慶便口若懸河地嘚啵起來,只把蘇軾誇得暈頭轉向,彷彿身處白雲之巔一般。

兩個人相處了三天,西門慶暗中觀察,這蘇軾雖然年逾六十,身體瘦弱。

但是為人積極樂觀,說話擲地有聲,中氣十足,根本不像是病入膏肓的狀態。

可是為什麼,皇上的使臣到了之後,蘇軾就死了呢?

這一日清晨,西門慶上街買了肉,剛剛回到草棚中。

只見蘇軾跪倒在地,他的面前則是三個身穿官服的人,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張聖旨,“蘇軾,領旨謝恩吧。”

那蘇軾抬頭看著三個官人,語氣中帶著一股蒼涼的味道,“原以為,皇上下旨是讓老臣回京的,沒想到卻等來的是斷頭酒,可悲,可嘆。”

“費什麼話,趕緊把酒喝了,我們還要回去覆命呢。”其中一個傢伙,大聲催促道。

蘇軾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一個人手上。

他端著盤子,上邊有一套金酒壺,金酒杯。

“罷了,一切都是前塵往事了。”蘇軾說著,拿起旁邊一個官人手中的酒壺。

解開蓋子,便往自己的嘴巴里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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