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我有個孫女,您看?(1 / 1)
呼衍尊上搖頭道:“這倒不是,我原本以為你要問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呢,哪曾想你就問這個?”
“我問重要的事情,你會說?”周青臣臉上露出試探性的笑容。
呼衍尊上朗笑道:“這就讓你見笑了,匈奴這邊的情況,就算是你知道了,那也沒辦法。”
“我們的人逐水草而居,和百越人不一樣,將軍縱便神武不凡,領軍作戰,也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了,可是你若要開戰,總要能找到敵人不是?”
他伸手從火爐邊上取走了一根已經有七八分熟了的羊肉,迫不及待地呲溜了一口,也不怕燙,吞吃下去後,臉上露出極為享受的表情來,撥出一口帶有烤羊肉氣味的口氣,這才又暢快地笑出聲來。
“所以,說與不說,本質上沒任何關係。”
“那你們草原上的人,是怎麼召集軍隊作戰的?”周青臣不會追著一個問題細問,都是老狐狸,這很容易讓呼衍尊上發現一些破綻。
因為,門外還有一位很重要的人在等著,暗中聽著。
“這個可以說,因為說了問題也不大。”呼衍尊上點頭,一雙眼睛卻沒看周青臣,而是看著那火焰上呲呲冒油的羊肉串。
“簡單來說,我們會派遣出快馬,分出不同的方向,讓人騎馬去傳遞訊息。”
“傳令兵會在規定的時間之內,奔馬告訴所有看到的部落和帳篷,告訴那邊的男人,單于準備開戰。”
“讓所有精壯的人翻身上馬,披上鎧甲,拿起武器,背上箭矢,去指定的地方集合。”
呼衍尊上本想表現得很不在意,但是說著說著,臉上卻竟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來了幾分追憶之色。
“一路上,茫無邊際的草原,到處都能看到大好的兒郎們,騎著馬,提著弓箭,挎著彎刀……”
“這辦法集結大軍,好像比我們秦人集結大軍快得多啊。”
周青臣隨口感慨道,自個兒拿了一串羊肉,開始吃了起來。
呼衍尊上眯著眼睛,享受羊肉在嘴巴里綻放出來的美妙味道。
“那是當然,你們秦人的軍隊,還需要攜帶糧草。”
他像是在說一件很自豪的事情:“我們匈奴人的軍隊不需要,戰士們胯下的戰馬,都是哺乳小馬駒的母馬,他們行軍停下來的時候,戰馬吃草,他們就喝馬奶。”
呼衍尊上眯著眼睛笑了起來:“這就是為什麼在草原上,你們秦人的軍隊,總追不上我們匈奴人的原因。”
“話是如此說,但是你們匈奴人的官職體制,可是比不上我們秦人。”
周青臣有意把話題吸引到最開始。
呼衍尊上只以為是很隨意的閒聊,就算是存了防備心思,又哪能想得到當初在他的認知中,已經死了的人,居然還會被周青臣俘虜到了呢?
“你們秦人的官職體制過於婆婆媽媽,我們匈奴就不一樣,能者居之,就是咱們呼衍一族族內,同樣是只有最能打的人,才能坐上左骨都侯的位置。”
周青臣露出驚訝之色:“難怪你們匈奴軍隊征戰兇悍,抓鳥山一戰,哪怕是站在對手的位置上,我也頗為敬佩。”
“我們呼衍一族,單獨佔據了左骨都侯的位置,蘭氏和須卜氏兩族,只是佔據了右骨都侯的位置,你可知道是為什麼?”
“我帶來了酒,當然是聽你說!”周青臣笑道。
呼衍尊上似乎真的一點也不在意周青臣這樣刺探匈奴的訊息。
他反而爽朗一笑:“告知你也無妨,因為我呼衍一族很強大,強大到需要蘭氏和須卜氏兩方聯手,才能對抗!”
“右骨都侯這個位置,他們兩家輪流做,但是在二十多年前,蘭氏自己內部出現了分裂,自己族內互相廝殺,導致實力大大降低,所以這二十餘年來,右骨都侯的位置,都是須卜氏擔任!”
周青臣哈哈大笑:“草原上,本都是誰的兵馬多,誰說話就算數,為何蘭氏會做出這等自取滅亡的事情?這不是讓須卜氏一家做大?”
他看著呼衍尊上眯眼笑了起來:“我覺得,這事兒只怕有你呼衍一族的影子吧?”
“啪啪啪——”
呼衍尊上忍不住拍手。
“武信君果真不是泛泛之輩,能讓你們大秦的那位皇帝如此看重,甚至以最寵愛的女兒下嫁,且和你原本的髮妻平起平坐,一門兩嫡妻,果真不是泛泛之輩。”
“你應該這麼想,如果是泛泛之輩,怎麼可能引誘你上鉤,還將你和你麾下的兵馬都活捉了呢?”周青臣自吹起來的時候,從來不謙虛。
“好,為了你這番話,也應該乾一碗酒。”
呼衍尊上舉起酒杯來,興奮地和周青臣乾杯。
周青臣含笑道:“我本來對於你們草原上的爭鬥,沒什麼興趣的,可是蘭氏一族,應該不是眼瞎到你們都參與到了他們和須卜氏的爭鬥中去了,還沒發現吧?”
“武信君也是經歷過朝政鬥爭的人,想來是非常清楚,一些勢力之中,總會有那麼幾個想貪便宜的人。”
“我只不過是略施小計,讓那幾個人同時爭奪一塊牧場,就讓他們同室操戈打了起來。”
“落敗和勝利的雙方,都來找單于,單于自然會問我,我就讓他們對外開拓,誰打贏了月氏人,亦或者是東胡人,對外征戰立功了,那這塊牧場就是誰的。”
“那新打下來的土地呢?”周青臣眼睛發亮。
“區區不才,新打下來的土地,自然是我這個提出主意的人。”
“他媽的,蘭氏的人都是豬頭吧?這都同意了?”周青臣笑罵道。
呼衍尊上搖頭道:“這可不一定喲,因為新打下來的土地,不論是月氏人,亦或者是東胡人,都會派兵重新來打,能不能守得住,那可是看自己本事兒的。”
周青臣琢磨道:“讓我猜猜,你肯定不會讓自己陷入泥淖中平白消耗自身精力……”
“那麼,你是不是找到了和蘭氏一起爭奪右骨都侯位置的須卜氏,說把這些土地獻給須卜氏?”
“甚至還非常闊氣地出面,希望須卜氏也可以勸說蘭氏,可以把對外戰爭打得更兇一些?哪怕是暗中出兵相助也可以?”
呼衍尊上聽著周青臣說完這番話後,表情驟然凝固了起來,他一臉震驚地看著周青臣,緩緩抬起手來,撫摸著自己下巴上花白的鬍鬚,滿臉不可思議之色,甚至於手指,都有些輕顫。
“你……你居然猜中了?”
周青臣兩手一攤:“這很難嗎?分明就是顯而易見的道理,你如果不把須卜氏拉下水,那麼算計蘭氏做什麼呢?”
“可是,你怎麼知道我存了想要把須卜氏拉下水的心思呢?”呼衍尊上眼睛一眯,聲音也帶著幾分低沉的陰霾之感。
周青臣眯著眼睛,冷笑起來:“須卜氏和蘭氏既然可以爭奪右骨都侯的位置,而且還是世襲擔任,那麼我換個思路來看,他們是不是也有擔任左骨都侯的資格呢?”
“所以,更進一步說,你這個左骨都,不僅要防備著本族的人將你取而代之,你還要防備著外族的人,比如說,蘭氏,亦或者是須卜氏的人,將你族世代承襲的資格取代,咱……說得對不對?”
“我……”呼衍尊上完全失態了,他吞嚥口水,臉上甚至冒出來了汗珠,看著周青臣道:“我……我有個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