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玉枝（1 / 1）
“李玉枝老師這是咋了？怎麼唱著唱著倒地上了？這，不會出啥大事兒吧？”
“你可別胡說！她恁年輕一個大姑娘，能出啥事兒？”
“那個誰，你別車軲轆話來回倒了，李玉枝老師到底咋了呀？”
觀眾們心中急切，不願意聽那個劇團的人在上面瞎咧咧，一個個吆喝道。
身旁的兩位老爺子更是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張著嘴巴往臺上瞅著，蒼老的臉上滿是擔憂。
其實，別說他們，王少寒同樣被嚇到了，想著這麼優秀的一位戲曲演員，剛才的表現一直完美無缺，怎麼唱著唱著，突然跟斷電似的，趴地上不動彈了？
這也太突兀了……
臺上的那位負責人見老少爺們兒憂心李玉枝的狀況，吵吵嚷嚷的，根本不買他的賬，急得滿頭大汗。
還好，正在這時，一襲紅衣的王憐娟小姐又從幕布後面走了出來，來到臺前，款款施了一禮，柔聲道：“對不住父老鄉親了，我沒事。
可能最近累了些，又唱得太過投入，被那個姓張的氣得昏死了過去。
接下來我一定好好表現，給父老鄉親們賠不是了。”
老少爺們兒本來憂心忡忡，可聽她說得俏皮，實在沒忍住，一個個笑出聲來，緊張的氣氛為之一緩。
《淚灑相思地》是老戲了，看過的觀眾都知道，姓張的就是那個負了王憐娟小姐的書生張青雲。
見她端起架勢，又要開始，老少爺們兒都安靜下來。
只是，奇怪的是，伴奏的樂隊老師卻抱著二胡，端著小鑼，握著笛子，沒一個人動彈的，全部氣呼呼地瞪著她。
也就是戲臺上千嬌百媚的李玉枝。
場面一下子尷尬住了。
李玉枝如畫的柳眉忍不住就要上挑，別看她年紀不大，才二十來歲，卻生來就有一種威儀，嬌俏的神情，瞪得人渾身上下都是壓力……
“咳咳！”
見女主角要跟樂隊幹起來，負責人急得腦門子上滿是汗，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嘆了口氣道：“李玉枝同志，你考慮一下自己的身體好不好？”
跺著腳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他才轉過身，衝著臺子下面黑壓壓的人群深深鞠了一躬，大聲道：“父老鄉親，你們給評評理！
李玉枝她連續一個星期沒吃過半碗飯，白天登臺，晚上對戲，忙得囫圇覺都沒睡過，身體早就垮了。
可任憑誰說，她都不服氣。前兩天開始，她就時常肚子痛，卻執拗地不肯在醫院裡耽擱，非要跑到這山溝溝裡頭唱戲，真是急死人了！”
老少爺們兒坐在臺子下面，聽得都呆住了。
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隱情……
“誰說的？”
李玉枝索性撅起了嘴，脆生生道：“不是我不肯住院，是醫院裡的大夫一時半會兒治不好我的病，好嗎？
老鄉們花那麼多錢請咱們劇團，不就是衝著我李玉枝來的？
我要是跟個嬌貴的大小姐似的，躲在後面不登臺，多寒人家的心呀。”
“怕寒人家的心，你就不怕傷自己的身體？”
負責人估計都四十多了，本是個老練的中年人，卻被她氣得胸脯子一陣起伏，實在是沒辦法了，“鄉親們，你們給評評理，是讓她繼續唱，還是回後臺歇著？”
王少寒張著大嘴，整個人都看傻了。
若是擱前世，他嚴重懷疑臺子上這倆人是在故意演戲，忽悠老實巴交的鄉下百姓，以博取名聲。
可這是啥年月？
這是一個廣大勞動者飽含信念的時代。
而且，那個李玉枝的神情，無論如何也不像演的呀。
“下去！”
“下去！”
“下去！”
沉默了片刻，臺下忽然響起山呼海嘯般的叫喊聲。
不明白的，還以為臺上的演員犯了眾怒，被轟下臺呢。
父老鄉親的眼中滿滿的都是慈愛，就像在訓斥自己調皮的女兒一樣。
“我……”
李玉枝眼圈兒紅了，還想犟幾句，可突然哎喲一聲，捂著肚子向後臺跑去。
老少爺們兒終於笑了起來，非但沒有任何怨言，氣氛反而達到了最高峰。
劇團負責人又一連鞠了好幾個躬，換上下一場戲，樂隊老師們才重新開始伴奏。
“真是個好女娃啊！”
“好閨女！”
身旁兩位老爺子不住讚歎，忽然打趣兒道：“小夥子，這樣的小丫頭，你不喜歡看？”
王少寒咧著嘴，一陣撓頭，實在說不出違心的話。
“哈哈，喜歡看也沒用。”
兩個老傢伙開始討人厭了，嘆了口氣道：“人家可是天上的仙女兒，咱們農村人能見上一回就是福分了。
可別想太多，傷神。
真要喜歡，就時時在心裡想一想，念一念，就成了。”
王少寒翻了個白眼兒，懶得搭理他們。
心說：自己的宋莊，可不一定比她差！
“少寒，少寒！”
哪知道，正在這時，王玉堂捉急忙慌的分開人群，找了過來，到近前就把他往外拉，“快，快，跟我去後臺。”
“玉堂爺，這是咋了？”
見他滿臉沮喪，慌亂得眼珠子都定不住，王少寒一陣詫異，忍不住問道。
“還能咋？李玉枝！”
王玉堂嚥了口唾沫，緊張道：“剛才你在下面沒看到啊？
李玉枝老師她這是生病了呀！
隊裡就只你一個懂得治病的，不找你找誰呀？”
“啊？”
王少寒撓了撓頭，有些不情願地站起，“這、這胡莊廟不是有衛生員嗎？找我不太合適吧？我才學了……”
“甭廢話！”
王玉堂是真的急了，打斷道：“胡莊廟多遠你不知道？李玉枝老師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辦？我……我們王家村的老少爺們兒還活不活了？”
聽他這話，王少寒可算是看出了些端倪，不由得暗自撇嘴。
心說：
是你活不活了吧？
你說，恁大歲數了，還學人家小年輕追星，真不怕青竹奶讓你跪搓衣板？
真下頭！
這話他可不敢明說，只能暗自腹誹，被他拽著往前走。
“咦，孩兒，你、你是大夫？你真是大夫？要去給李玉枝老師治病？”
兩位大爺頓時傻了眼，不敢置信地盯著他，結結巴巴地問道。
聽到他倆的話，周圍的老少爺們兒戲也顧不上聽了，都眼巴巴望了過來，臉上滿滿的都是豔羨……
王少寒咂了咂嘴，心裡卻滿是為難。
被轟出家門的時候，宋長青嚴重警告過他，不允許他給人治病。
雖然其中另有緣由，可那畢竟是自己認定的未來老丈人，要是讓他知道自己不信守承諾，肯定要氣炸肺，連帶著宋莊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畢竟那傻女子外柔內剛，為了自己，已經在跟自己老子公然作對了……
“少、少寒，我罪過大了！”
正胡思亂想，邊上的王玉堂卻先破防了，挺大個老爺們兒，差點哭出來，滿懷自責道：“剛才我瞭解了下，李玉枝老師下臺之後，上吐下瀉，不大會兒工夫就跑了好幾次廁所。
這、這是不是吃壞了肚子啊？
是不是因為昨晚上那盤狼肉？我王玉堂，是個罪人吶！”
王少寒聽得嘴角直抽搐，狠狠翻了他一個白眼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