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紅眼病(1 / 1)
‘5毛錢一斤……’
王少寒齜牙一笑,開始講價:“同志,能不能稍微高一點?
這些苦杏仁都是我和家裡人費了好大工夫炮製出來的,非常規矩和乾淨,直接就可以拿來入藥的。
看在我跑了幾十裡地的份上,價格再高一點唄?”
對面那位收購站的女同志抿嘴笑了起來,搖了搖頭道:“同志,咱們收購站是不講價的。
我就是看在你炮製規整的份上,才給5毛錢一斤的。
要知道,你這可是陳杏仁,如果是新的,我肯定給你優惠一點。”
“那我可記著你的話了,過段時間我帶新杏仁來找你。”
其實,這個價格已經符合王少寒的預期,他只是習慣性地討價還價一番,便爽快地幫著收購站的同志過秤了。
“那好,只要是同樣品質的杏仁,咱來者不拒!”
陳英沒想到他一個農村來的小夥子,話還挺多,拍著胸脯保證道。一番忙碌,把一沓子鈔票遞給了他,“一共是65塊8毛4,您數好了,出門咱可不認賬。”
“哪能呢!”
王少寒嘴上客氣著,飛快地數了一遍,拍了拍道:“一看你就是業務熟練的精英骨幹,我就說嘛,咋可能會出錯。”
“您可真會說話。”
陳英禮尚往來地誇了他一句,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身跟另外一位女同志笑了起來。
想不到隨便幾句話就讓對方羞澀成這樣,這個時代的女同志還真是夠單純的呀!
王少寒感慨著,心情大好,告別對方,一路向“濟民堂”走去。
今天同樣很早,街道上還沒什麼行人,王少寒把驢車停住,輕車熟路地走進鋪子裡。
“您好,開方還是抓……是你呀。”
許冠平正趴櫃檯上看書,聽到腳步聲,習慣性地打著招呼。可抬頭看見是他,立刻就冷淡許多,敷衍似的問候一句,斜著眼睛盯著他,跟防賊似的。
“許老爺子在嗎?我有事找他。”
王少寒不由想笑。這小子,年紀不大,還挺記仇。自從上次賣給他土之後,他一直都對自己抱有偏見,讓人哭笑不得。
“你找他幹啥?又是賣藥材?”
“對,一點好藥。”
王少寒點了點頭。
“還沒來,等著吧。”
許冠平沒好氣兒地回了一句,繼續趴在櫃檯上看書,連個讓座的意思都沒有。
王少寒一陣無語,但也懶得跟他計較,就一個人揹著手觀看牆壁上掛著的經絡圖。
靜靜地等待許清陽到來。
只是,沒一會兒,外面就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一位職工模樣的中年婦女拉著一個比她要高上小半個頭的小夥子走了進來,剛進屋就慌慌張張地叫道:“大夫,請問大夫在嗎?”
“啥事兒?”
許冠平茫然抬起頭,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而後才反應過來,起身道:“你好,請問是開方還是抓藥?”
“開啥方,抓啥藥!”
那女人穿著軍綠色的外套,不知道是哪個廠子的工作服,聞言急衝衝道:“我兒子病了,好像是結膜炎,眼睛又紅又腫,早上起來眼皮子都睜不開,粘得全是眼屎。
你是‘濟民堂’的大夫?那你快給我們看看吧。
都說你們這兒的水平高,藥到病除,所以我們連縣醫院都沒去,就直接找來了。我兒子這病耽誤不得,他再過幾個月就要參加高考了,一寸光陰一寸金呀。”
這女人是真的急了,即便王少寒揹著手,都能感受到她話語中的迫切。
“那、那個,我不是大夫……”
許冠平有點慌了,連忙解釋:“我爺爺估計再有十來分鐘就會過來了,要不,你們先等一下?”
“你不是大夫?”
女人的調門提高几分,急得直跺腳,“你、你不是大夫坐在這裡幹啥?
我說了,我兒子這是結膜炎,不是啥大病,你就不能先給他治治?
要是擱平時,我就不麻煩你們了,回家用熱鹽水洗一洗,熬上個一兩星期就能好。這不是他要考大學嘛,眼睛看不清黑板上的東西,怎麼能行啊?”
許冠平臉上滿是羞愧之色,十分不好意思道:“對不起,我、我才跟著爺爺學習醫術不到兩年,還在背經典,從來也沒給人治過病呀……”
“哎喲!”
中年婦女嘆了口氣,氣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數落道:“我這還是跟廠裡請假過來的,我兒子也正在上課,你說你……
這外人的話,可真是不能聽!
說什麼‘濟民堂’醫術好,結果,連個結膜炎都治不了,這不是浪費別人時間嗎?”
聽她詆譭“濟民堂”這塊招牌,許冠平氣得胸脯子都鼓了起來。可畢竟是自己有錯在先,開了門卻不能給人治病,便使勁攥起拳頭憋著,不敢與其爭吵。
這小子本就長得唇紅齒白,白白淨淨跟個大姑娘似的,這受起委屈,就更像了……
王少寒忍不住想笑。
惡趣味一番,才輕咳一聲道:“這位大姐,您兒子這眼睛,能不能讓我看看?”
“你是?”
中年婦人皺起明顯修過的眉毛,疑惑問道。
“我是許清陽老爺子的朋友。”
王少寒淡淡地笑著,隨即又補充一句,“許老爺子就是這家藥鋪裡的主治醫生。”
“哦,那你也是大夫?”
中年婦人想當然地回了一句,連忙把自己時不時揉眼睛的兒子拉過來,謙恭道:“那、那這位小大夫,你快幫俺們看看吧。”
王少寒點了點頭,掃了一眼便道:“大姐,你說得不錯,您兒子確實患的是結膜炎,咱們鄉下又叫紅眼病,本就不是啥大毛病。”
“對對對,小兄弟,你果然是個醫生!”
女人立刻就欣喜起來,順杆子往上爬,“可是,這病不大,卻生得不是地方。
剛才我也說了,俺兒子正在讀高三,眼看著過幾個月就要高考了,這關乎命運前途的人生大事,可一點兒都耽擱不得呀!
你、你有法子能立刻讓他痊癒不?只要能讓他馬上回學校,我們不怕花錢。”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立刻就要痊癒……’
王少寒忍著笑,點頭道:“大姐,你別說,我還真有法子。”
只是,聽到這話,那中年婦人還沒來得及歡喜,許冠平卻不幹了,直拿眼睛瞪他。
意思是:
你擱這吹啥牛皮呢?
你說你是爺爺的朋友我就不挑你理了。可這裡是“濟民堂”!是爺爺一輩子闖出來的名號!你在這大言不慚,自己是痛快了,等下要是給人治不好,砸的可是我們的招牌!
這人咋恁厚的臉皮?
“真的?”
中年婦人可沒看到他那些複雜的神色,而是一臉驚喜,連忙把兒子拉過來,“小兄弟,那你趕緊給俺治治吧!
你要是立刻能給俺們治好,回去之後,我非得多給你們‘濟民堂’宣傳宣傳。
你可能不知道,這幾天又開始鬧紅眼病了,學校裡那些個學生……哎喲,一個個跟家兔子似的,別提多讓人心疼了!”
王少寒愣了一下,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心說:
這他孃的咋回事?
鄉下剛鬧完腫痄腮,怎麼又開始爆發流行性紅眼病了?
這78年頭一屆考生,如此多災多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