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樹影斑駁(1 / 1)
“你要什麼臉面!你要什麼臉……啊、啊?”
一個身著錦繡華袍的肥頭大耳,一肉巴掌便把他身前一個油膩的中年小個子給拍倒在一旁。
話雖是如此,但只要是個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得出來,這肥頭大耳身虛體弱的很,一巴掌哪能有那麼大的勁力,分明是那個油膩感十足的中年人在一旁“默契配合”的結果。
被拍、假倒在地的油膩男臉上,乍一看上去,並沒有顯現出一絲一毫地憤怒和羞辱。
只見他此時低著頭,似乎很疼痛地哼哼了兩聲,然後一副受傷不輕的樣子,半捂著臉,最後,又沉默地站在了肥頭大耳的身後。
肥頭大耳努力地睜大,豆大點的眼睛,回頭緊緊地盯著油膩中年男子的臉上,似乎是想要從中看出點什麼,但這,很明顯是徒勞的。
油膩男子還是一如既往地“懦弱”、“畏懼”的樣子,這讓他不禁有些大感惱火。
“黑童啊!不但樹的規矩是規矩,我的話呢,在這裡,也一樣是規矩呢,你懂了麼?”
肥頭大耳費勁地扯了扯緊貼著脖子上的衣領。
這套金錦繡,他當初可是花了大價錢的,是真正的秀有各種規格的金絲在上面,唯一不好的就是緊了點,讓他感覺不太舒服。
不過,這也是因為他的體型太過胖大,就算縫製這件金袍的是裁縫屆中的好手,在美觀與身型的衡量上,對方也是盡了自己生平最大地努力了。
油膩男低眉垂首,斜睨著眼睛看向地面,在微不可察的眼角餘光裡,瞥了下身前的那個大胖子後,用十分恭敬的語調,嚴肅地回應道,“舉子大人說的是,為了完成樹已釋出的任務,我們任何一個人,無論使用任何手段,都是一定要完成的。”
“沒錯,哼,哼!這就是我們的宗旨。”
似乎是真的找不到眼前這個手下的任何一點問題,肥頭大耳也只能暫時放下心中的懷疑,回應似地哼了一句。
“是的,大人,樹影與我們同在。”油膩男子也趕緊小聲地對應了一句。
……
高飛帶著白小胖,穿梭在熱鬧、忙碌的人群中,兩人一身富遮奢的裝扮,讓哪怕是已經有些擁擠的人群,也不自禁地分開了一條小路。
高飛毫無察覺,白小胖倒是注意到了這些,並且十分得意地在人群中晃盪,分外能嘚瑟。
大理皇城是天子腳下,路上的街面大多是鋪著各種石料,除了色澤有些破舊,其他的倒也顯得很是齊整和闊落。
兩側的店家門口,都有十分機靈的店小二在奮力吆喝,還有數量更龐大、依附在道路兩側討生活的小販們,熙熙攘攘的,雞鳴起,月升歸。
大包小件的,後面還僱了輛小推車,緊緊地跟在他倆身後。
小推車的主人,是一個略微上了點歲數的老人,將近六十出頭,一身漿洗的發白,卻沒有一處補丁的短袖粗布袍。
老人很有精神,雖然瘦削了些,但看起來卻很有力氣的樣子,一副平靜地粗糙褶皺臉孔,此時內心卻是很開心。
眼前這兩位不知底細地富家公子,給的酬勞可不算少。就像這樣只是跟著後面,推些小物件,一天就足有半錢銀子的收入。
在這裡,能換成五十枚大銅板,要是肯多費些心思,去野市,更是能額外多換上兩到三枚的劣銅子。銀子換銅板終歸是要有些差價的,老頭心裡暗自盤算著,腿腳卻不慢分毫,緊緊地跟在那個小白胖子身後。
各種好吃的、精巧少見的小物件,讓高飛兩人看的那叫一個眼花繚亂,高飛手上是不缺銀子的,至少在他看來,他手上的銀子和這大理皇城的“淳樸“、“厚道”物價相比,無論是放在誰身上,都會很有消費底氣的。
周圍小販、老闆都是識貨的,個頂個的眼精,看到這二人一身穿著,外加身後大包、小件的,個個都是歡喜的很,滿心期待這二人能從街對面往自己這邊來,好大發利市。
可以說,此時此刻,整條鬧市街,高飛和白小胖兩人幾乎算是最靚的那兩個仔了,不但吸引著商販們的目光,就是行人,還有兩側酒樓臨窗酒客們的視線,也有不少被吸引過來的。
有羨慕的、有審視的,幾乎各種目光交織在一起,高飛也突然注意到了這個,他內心感覺到有點不妥,但又沒辦法做些什麼,只能儘量加快腳步,朝著鬧市盡頭走去。
而白小胖則是愈加興奮起來,高高挺著胸膛,昂著腦袋,滿臉肥笑,眼中盡是得意和驕傲。這就是咱逍遙內宗高飛師兄的氣場,無論到哪裡那都是這個,小胖子心裡暗暗頂了下大拇指。
“齊兄,眼前這位如此奢浪的公子是誰啊?小弟在咱這大理皇城可是從沒見過啊?”一歲數不大的白麵小書生手拿摺扇輕輕地在窗沿上點了點。
齊升宣微眯了些他的雙鳳眼,原本目中的凝視也順著對面這位白麵小書生的話迴轉了過來。他對面這毛頭小子年歲不大,卻是都御史府出身,前些年便已和他一樣是皇城知名的舉子了,要不是年歲著實小了些沒有參加上一屆的會試,否則會試榜上必然有他,而且有很大可能會位列三甲。
齊升宣心中思量極快,口中低聲回問道,“範仲小兄弟,近幾天你也應該聽聞到了那件事關天下文人的大事吧?”
白麵小書生嘴角撇了撇,他最是不喜把他和什麼小字提到一起,雖然他年歲小了些,但志氣、身世、手段、文采個個不差於人,尤其是在大理皇城。同時,他出身都御史府,雖非長嫡,卻一樣是嫡子第二,況且他的外公是當朝丞宰,就算不走科考的路子,單憑舉薦也是能輕而易舉的幾近一步到位。“明歲春闈新加的恩科麼!倒是聽家裡老大人說過,來的很突然,似乎是陛下並沒有事先同六部以及其他任何人有過什麼風聲,突然就做出的決定,我們做臣子的自然是要秉承聖意,不過倒真是讓這一期的一眾舉子、貢人們撿了一個大乖,也不知是託了誰的臉面、誰的福!嘿嘿。”
齊升宣瞳孔微晃,眉頭、臉色卻不帶半點變化,他是很不喜這官油子的話和這有些不著的論調,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在他看來很有天資的後進小輩身上。當然,他一樣也有著很深的好奇,這場讓幾乎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春闈恩科究竟是怎麼來的。他的目光再次掠過窗沿,掠過樓下街巷正風頭一時無兩的高飛、白小胖二人,定定地盯在了一株大柳樹上,大柳樹此時早已葉枯枝折,一副斑駁不堪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