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行百里者半九十(1 / 1)
趙弘殷嘴角輕輕勾起,用手指蘸了蘸杯中的靈酒,用靈力在案桌之上鉤勒。
精準的控制之下,那靈酒順著既定脈絡,緩緩流動,片刻後,一張閃著亮光的微小棋盤樣式,便顯露出來。
黑白二子,正是如同那棋盤殘陣剛剛開始的時候,白棋正要形成龍吞黑子之勢的模樣。
“著!”
趙弘殷眼睛一凝,捲起一滴酒液,手腕輕抖,酒液便如同離弦之箭一般,又快又準,落在那靈光棋盤之上。
而正是那黑子落下的時候,那位落羽真人瞬間恍然大悟。
只見這位酒糟鼻的真人,一拍腦袋,眼中露出狂喜之色,大喊道:
“妙啊,妙啊,居然是落在此處,原來那白棋並未完全形成龍吞之勢,而黑棋一擊即著,打斷升龍之勢,果然是神之一手。”
見到那落羽真人放聲大笑,似乎是因為心中謎題解開,暢快不已,趙弘殷心中稍安。
自己對這位真人,最大的統戰價值,便就落在此處了。
趙弘殷眼睛眨了一眨,手上動作卻是停了下來,只是捧著酒杯,默默注視著其中的酒液。
“你小子,愣著幹什麼,繼續下啊!”
落羽真人見趙弘殷遲遲不復盤黑子的棋路,面色一板,催促道。
“真人有所求,小子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只不過真人先前所說,小子死期將近,不知是何意?
小子自幼膽小,真人如此一說,我便害怕的緊,難以繼續回想先前棋路。”
趙弘殷面有戚色,似乎真的是被真人話語一激,心中心情震盪不已。
“你這小子,看著高大魁梧,堅毅挺拔,怎麼是個這麼膽小的性子,一句話就被嚇住了。”
那落羽真人似乎是真的怕趙弘殷被他的話語所傷,連忙開解道:
“雖說古越被邪神謀劃,四分五裂,而後古越餘孽修煉混元寶樹經者,皆是未曾突破築基,便被邪神鎖定,在突破築基那道問心關中,邪神入夢,必無可能醒轉。
而是永遠在那問心關中,意識沉淪,而肉身死去,因為性靈還在,故而一點法力能夠護佑肉身不失,但其實已經是死的不能再死。”
“什麼!”
趙弘殷聽完此言,心中巨震。
原來古越國是被邪神謀劃所滅,而因為修煉這混元寶樹經者,皆能夠執掌點檢司,點檢司之能,剋制邪神。
故而邪神錨定了這份功法,修煉此功法者,皆是突破不了築基境界的問心關!
此時,趙弘殷的後心已經是冒出一層細密冷汗。
“這麼說來...”
“那水府秘境之中的龍袍殘屍,或許不是因為秘境失落,出不了秘境而死。
而是...故意躲入那秘境之中,想要脫離此方世界,藉此掩蓋邪神目光,突破築基!”
昔日,潑索江上水府秘境之中,有一身著龍袍的殘屍,身前顯然是身份尊貴之人,雖然看不出修為,但定然不是真氣級別。
想來也是因為古越國覆滅,邪神追殺這些古越遺種,才不得以出此下策,以躲入秘境之中,隔絕天日為代價,妄圖躲避這份邪神注視!
可是,那人的結果,顯然是失敗了。
“就算是如此,也無法躲過邪神搜尋,無法突破築基嗎...看來,那邪神的手段,比想象中的還要強。”
趙弘殷心頭一凜,心中已經開始思考如何應對,畢竟兩年之後,自己便要著手築基。
如今得知了這麼重要的線索,自然要早做準備。
“你這小子,也不要去想尋什麼清靈法寶,護佑神魂不失之物了。”
落羽真人搖了搖頭,似乎是肚子有些餓了,在那油膩的案板之上,尋了一隻燒雞,也不管修道之人的用餐儀制,照著那最鮮嫩多汁之處便是一口咬下。
將口中完全塞滿燒雞之後,真人這才放下燒雞,油膩膩的手在道袍之上擦拭了幾下,又給自己斟滿一壺靈酒,一邊嚼著燒雞,一邊痛飲。
吃的半飽,那真人打了個酒嗝,原本就紅彤彤的酒糟鼻更是顯眼的緊。
“此方修真界雖說已經千瘡百孔,但卻是實實在在走出一位道胎仙人的,若是邪神做的過分,以真神降臨此方世界,莫說是你,就連我這般的紫府,也只是這案板之上任人宰割的酒肉而已。”
“那金丹大修士呢!他們不管嗎!”
趙弘殷心中蹦出一個大大的問號,從這落羽真人的口中,他似乎覺察到了,這位真人心裡已經是十分悲觀,似乎是對此方修真界的未來,又似乎是對趙弘殷。
“他們,哼哼...
邪神只要血肉生靈,而血肉生靈盡數滅殺,此方修真界便會成為最原始的模樣,金丹大修士想要尋覓那道胎契機,自然是要從天地初始的時候,才好感悟。”
“生靈血肉皆無...修真界進入最原始的階段...道胎契機...”
接受了那麼多的資訊,趙弘殷的胸中好像是灌滿了氣,塞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但仔細一想,這落羽真人雖然看著瘋癲,行事荒誕,但每一句話,皆是有理有據。
那感染了邪神之氣的怨榕,從秘境之中融合入修真界的第一件事,不就是瘋狂屠殺那處的修士領民嗎。
而趙弘殷確實也知道,凡是洞天福地,皆是人煙稀少,靈機薈萃之處,這也可以見得,生靈多了,紅塵之氣將靈氣變得渾濁,或許真的不利於高修參悟道法。
雖說他只是一個練氣小修,這些東西暫時還沒有真切的感受到。
但從邏輯上去推斷,這位落羽真人的話語,或許是所言非虛!
“若是這邪神真的連紫府真人都無法應對,那麼即使是一抹投影...也足以讓所有突破築基的修士,永遠沉溺於問心關中。”
築基三關,積元,昇陽,問心。
前兩者,練氣時期,功行打磨圓滿,修煉的經典品級足夠者,過去並不難。
而最後一關,則是會以自身所要煉成的道基為夢,神識入夢,要完全參悟那道道基,並且心中無雜念者,方可度過。
昔日趙宗汨成就道基【霧中光】,便是以神識性靈,化作江上一抹薄霧,完全參悟了霧中光的道痕實質之後,才成就了地煞築基。
而若是在這關隘之中,邪神使了手段,完全可以使神識混沌愚昧,永遠參悟不透自身道基,導致問心關失敗。
而因為性靈只是沉淪,身軀之中靈力仍在,故而屍身可以保留。
說的簡單一些,若是在問心關中沉淪下去,就像一個活死人,而且還是永遠醒不過來的那種!
“好狠毒的手段,好高明的手段!”
趙弘殷心思轉了幾轉,這邪神不愧是紫府之上的存在,僅僅只是這麼一招,就將古越國點檢司一脈,壓得死死的。
並且可以預見的是,邪神必然還在此處修真界佈下了許多手段。
畢竟這古越國,可不止點檢司一脈,十個水府,三公十二司,可都是強橫的存在。
若是有一脈崛起,成了紫府,端坐在此方修真界中。
有道胎仙人遺澤,邪神無法堂而皇之地侵入此方修真界,紫府真人便可重建古越國。
雖說沒有先前古越國如此鼎盛,橫壓江南,但是割據一方,傳承幾代,以古越國留存的經典遺澤,說不準便能鼓搗出一個金丹真人。
待到那時,大局便逆轉了。
趙弘殷正想的出神,面前的落羽真人卻是坐不住了,他燒雞也吃飽了,酒也喝的差不多了,還跟趙弘殷解釋了這麼些。
還不繼續覆盤棋路,豈不是不給他紫府真人面子!
“小子,你若是怕死,乾脆便在我這。
我看你模樣還算俊俏,腦子也靈光,我這萬靈山正好還缺一個打理的管家。
仙路艱辛,幾人能夠長青?
只要你不突破築基,那邪神也不會來管你,你便在這和我研究研究雜家傳承,喝喝酒吃吃雞,神仙日子,豈不美哉。”
趙弘殷站起身來,畢恭畢敬地朝著落羽真人行了一禮:
“回真人的話,弘殷雖然愚鈍,但也知道,行百里者半九十的道理。
雖說前路雖然艱難,甚至可以說死路一條,但若要讓我就此停下,恕弘殷不能從命。”
“倒是個道心堅毅的。”
落羽真人見趙弘殷語氣堅定,也不再言語。
只是眼皮微微一抬,示意趙弘殷將棋路覆盤之後,便可以走了。
趙弘殷也不拖泥帶水,運起混元靈力,便將那黑子棋路一五一十地勾勒出來。
靈光棋盤全部完成,棋盤之上,最後一枚黑子落下,將局勢逆轉。
於此同時,那真人身旁的靈傀,又伸出機械飛爪來,便是要將趙弘殷送走。
還未等機械飛爪完全飛起,趙弘殷趁著落羽真人聚精會神研究著棋路之時,大聲喊道:
“我觀真人似有大志,只是時局艱難,故而放縱自己,沉溺於這些奇技淫巧之中,弘殷斗膽一眼,那邪神雖說勝勢破大,彷彿將這修真界吞噬,已成定局。
但誰有能斷言,那邪神之勢,已經成龍吞呢?又豈知我等,下不出那扭轉戰局,出奇制勝的神之一手呢!”
話音還沒有說完,一道光門便開啟。
趙弘殷瞬間被送出萬靈山,那落羽真人彷彿沒有聽到一般,任憑那情真意切的話語飄蕩,消失。
————
飛翼船,聽雷門暫時的駐地之內。
薛枝正一臉焦急地在院落之外走來走去。
當時棋陣突然破碎,可未曾見到弘殷大人走出。
只是那裝載棋盤殘陣的閣樓光門,又被完全關上。
光門關上,沒有指引光點,根本無法開啟。
薛枝與柴霆只好回了聽雷門駐地,還好薛枝先前與趙弘殷立下過血誓,冥冥之中有些感應。
知道趙弘殷只是不知所蹤,性命應當無憂。
不然,以她的性子,恐怕早就要不顧靈禁,任憑粉身碎骨,也要去尋找趙弘殷的屍身了。
“弘殷大人!”
正當薛枝焦急萬分之時,院落之中,一道五彩光門開啟,機械飛爪送趙弘殷緩緩下落。
與趙弘殷一同落下的,還有一個儲物袋。
“是真人賜下,應當是寶物,此處是聽雷門的駐地,說不定那柴霆之父還在暗中觀察,不能輕易在此開啟。”
趙弘殷不經意地將儲物袋放入懷中,又朝著快速收回的機械飛爪畢恭畢敬地施了一禮。
雖然不卑不亢,但也不失禮節。
“枝兒,我沒事。”
趙弘殷看著眼中已經有淚光的姑娘,暗暗點頭。
這薛枝對自己確實情深意重,但自己心向大道,暫時沒有婚配的想法。
至於傳宗接代,雖說趙宗汨偶有提起,但他自己都還未娶,家中其他弟兄將他那份傳宗接代的責任擔負了去就好。
只是不知為何,想到婚配之時,趙弘殷腦海之中,莫名閃過一個手持利劍,斬妖除魔的清冷窈窕身影。
“一定是與那楊陶一同殺敵,又欽佩她的俠肝義膽,故而印象深了些。”
趙弘殷搖了搖頭,將那位女劍修的窈窕身影甩出腦海之中。
還未等他出言安慰薛枝,一道雷光便飛到此方小院之中。
“弘殷道友,太好了,你沒事!”
趙弘殷放眼望去,來人正是柴霆。
只見柴霆滿臉喜意,那棋盤殘陣破碎,而趙弘殷又平安無事,還從虛空之中飛出,顯然是真人將之送回。
那不就是說明,趙弘殷破了殘陣,還受了真人接見!
趙弘殷微微一笑,朝著柴霆拱了拱手:
“柴道友,弘殷幸不辱命。”
“好,好,好!”
柴霆快步走上前來,拉起趙弘殷的手,連道幾聲好,臉上的驚喜和喜意,卻是怎麼也壓不住。
“你果然是我聽雷門的福星!”
趙弘殷只是微微一笑,點點頭,並未說話。
柴霆與自己交情不算很深,自家與聽雷門也只是利益勾結,不宜付出太多情感。
“柴霆!你好大的能耐,居然還真的被你尋到人,將那棋盤殘陣破了!”
一道漫不經心但氣勢頗高的聲音傳來。
芳香四溢的飛車之上,仍舊是一幫美若天仙的侍女正在服侍一個青年。
來人正是飛翼船的代船主,真人的嫡系,廖船主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