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獨角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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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已經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會笑了,下面圍觀的人愣愣地看著上面那個少年笨拙地說著亂七八糟的話,有些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縣令低頭沉思著什麼,他身後的人神情也各不相同,看著少年的眼神都有些異樣。

劉鈞看似是盯著縣令的方向,但實際瞳孔並沒有聚焦。

“這種事情該怪罪加稅的州府嗎?我沒辦法這麼想,畢竟捨身處地,他們身在這個位置,不管是為了做青天,還是為了升官發財,又或者是為了自己的宗族,任務是上面壓下來的,當時他們的決定,或許只是為了完成任務,只是,開了這個口子,奇奇怪怪的稅越來越多了,自耕農每年要交的稅也越來越多,支援不住的人也越來越多,於是賣地的人也越來越多。”

“前幾年據說要打胡人,加了胡餉,練兵要錢,加了練餉,越來越多的人吃不飽飯,上山為匪的人也越來越多,為了清繳匪患,加了剿餉,2個月前,我定了親的媳婦家的地沒了,幾天前,我家的地沒了。”

這時候,劉鈞臉上的憨厚已經消失不見,豎起的眉心,緊抿的嘴唇,透露出冰冷的氣息。

縣令身後的人中忽然有人顫顫巍巍的叫道:“大家快離開,這是李家莊的劉石頭。”

“有什麼問題嗎?他不是說了,他就是李家莊的。”有人疑惑問道。

“劉石頭呀,那個殺了尤魁的劉石頭。”那人幾乎要哭出來。

尤魁?那不是李家的那個尤魁嗎!

眾人一下子反應過來,一擁而上,護著縣令就往縣衙裡退。

只是剛退兩步,有兩個人影從人群中竄出,閃身擋在縣衙的大門口,一個人雙手赤紅,面露嗜血之色,另外一個人則提著一長一短兩把彎刀有些尷尬,顯然不是很情願。

圍觀的人群騷亂了一下,馬上又靜了下來,竟然沒有人走。

劉鈞好奇的回頭望了他們一眼,他看到了驚慌,看到了無措,也看到了認同,唯獨沒有看到畏懼。

轉過頭,他的心裡有點慌,感覺身體輕飄飄的,眼睛有點溼潤,但是隨即,他露出了笑容,笑容裡滿是自信。

看著一群被自己三個人包圍的人,劉鈞忍不住嘆了口氣,恨其不爭?或許有吧,更多的情緒雜亂無章,劉鈞沒有辦法總結出一個合適的詞去形容它。

雖然被人簇擁著,但是並不像是被保護著,反而有些擋箭牌的味道,縣令看起來情緒中並沒有驚恐,只是隨波逐流。

“啪~”劉鈞用力拍了一下手掌,空氣的爆鳴聲,讓縣衙的這些人在一聲驚叫以後,紛紛蹲在地上,留下縣令站在那裡鶴立雞群。

劉鈞笑了笑,回頭對著後面的人群喊了聲:“鄉親們,給我弄兩個凳子過來,我和縣令大人聊聊天。”

馬上,就有人喊道:“我家有。”然後是噔噔噔的跑步聲,不到半分鐘,兩個凳子從路對面的牆後面丟給蹲在牆上的人。很快就傳到了劉鈞的手裡。

“啪嗒。”兩個凳子相隔兩米放下,劉鈞伸手:“請。”

縣令也不客氣,撣了一下官服的下襬,徑直坐下。

兩米這個距離是比較有意思的,兩個不太熟悉的人相對而坐,既不會因為太近,而對對方產生警惕感,又不顯得太遠,而產生隔離感。

坐下後,看著縣令溫潤如水的眼眸,劉鈞感覺有點不自在,在懷中掏了掏,掏出一個半成品的木雕,還有一截巴掌長的無柄短刀。短刀在木雕上勾勒幾下,很快,劉鈞也平靜下來。只是縣衙門口的羅通卻眼角直抽抽。

縣令有些好奇的看著劉鈞手中的木雕,也對劉鈞這麼快能平靜下來感到一些詫異。儒家也是有功法的,只是儒家多練神,神通不外顯,常人不知道而已,他練得就是儒家的通用功法——心齋。透過長久的練習,達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臨大事而不亂,臨利害之際不失故常的境界。

這個功法還有一個比較奇特的地方,因為自己進入心齋的狀態,別人看自己就會感覺自己有些奇怪,繼而會出現精神不集中,手足無措。這個時候,說服對方就會變得比較容易。而劉鈞透過在木雕上的幾筆勾勒,便成功的解除了自己對他的影響,看樣子這也是一種和心齋類似的奇特功法吧。

“縣令是個好人。”劉鈞突然開口。

縣令皺眉想了一下,苦笑道:“只是一個愚人。”

“能做到縣令的怎麼會是愚人,只不過是縣令沒有思考過這方面的問題罷了,畢竟,縣令從小得到的教育,大概就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種。”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縣令的眼睛亮了亮,“總結的好,沒想到劉兄弟對儒家還有了解。”

“沒,別高看我,這話是我從別的地方看的。”劉鈞搖頭,“我對儒家的理解淺薄的很,只是知道儒家的終極目標就是輔佐君王開闢盛世,用的手段呢,就是儘可能的壓榨底層人的價值,但又不會逼迫過甚,讓底層人失去活著的動力。只是大多的儒家眼高手低,阻擋不了世家豪強的土地兼併,於是國家收到的錢越來越少,沒錢就只有加稅,加稅了就有更多的人失去土地,惡性迴圈,到了最後,國家沒有錢去供養軍隊,抵擋外族,修繕水利,下層的人再也受不了國家的橫徵暴斂,奮起反抗,這就是人們所說國無三百運。不斷的迴圈。只是下一個朝代有錢的還是那些人。”

縣令先是呆滯,然後是悲傷,最後只是頹然的坐在那裡,他的心齋功法早已不知何時被破了。

“鄭國立朝已經兩百五十多年了吧,看現在的情況,稅率越來越高,有田地的人越來越少,盜匪四起,鄭國國運基本就要到頭了。”

說著,劉鈞拉開衣領,從衣服中扯出一條紅巾,系在脖子上。

“不才在三天前,入了紅巾盜,而縣令你掌握著清水縣最正統的話語權,不知道縣令有沒有在這亂世來臨之前護住這一方民眾的想法。”

“怎麼護?我雖然是個縣令,但是縣裡駐紮的鄉勇兵丁我沒有權利調動一個人。而你們紅巾盜,難道會去攻打其他匪巢,護這一方平安嗎?”縣令有些歇斯底里。

劉鈞有些詫異的看著縣令:“攻打其他匪巢當然沒問題,只是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不是這個吧,你作為一地主官,最重要不是完成上官交代下來的任務,而是讓這一地稱呼你老父母的鄉親們都能吃飽飯吧。”

“這……”縣令有些目瞪口呆,他還從來沒有以這樣的角度去看待事物。以民為本嗎。

“我準備在青松山下開幾個客棧,你也知道,那裡是去隔壁鄰水縣碼頭最方便的路,如果有你這個縣令背書,我想那裡的過路人會越來越多,我會與山寨的頭領們商議一下,定一個合適的抽水比例,當然,他肯定會比現在低得多。這份錢會有縣裡的一部分,當然不會太多,但也不少,我希望這份錢能用到抵一部分稅款上。”

“你說的很好,但是縣裡明面上是我最大,但是實務都是下面的人在做,我說話並不是很有用。”縣令有些為難。

劉鈞望向他的身後,主薄縣丞,包括六房主官都是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賣手下的縣令,就算這是個事實,但是你也不能說出去呀,你不怕丟臉嗎。縣尉則捂著臉發出豬叫聲,讓人看不清他是在哭還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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