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人心(1 / 1)
一大早,柴縣尉帶著幾個用慣了的手下騎著馬往青松山趕去。
他身後,吏員們大多都苦著臉。一個吏員自覺和柴縣尉關係不錯,拍馬上前:“縣尉,他們幾個都覺著這次是被髮配了,要不您給說兩句?”
柴縣尉斜著眼看他,只把他看的滿臉尷尬,臉色通紅,這時才說到:“我還不是為了給你們擦屁股,當初是誰給我提建議,說是:‘一個小民而已,抓了他父親又能怎樣。’你說怎樣,人家直接闖到縣衙,揪著縣令的領子,直抽大嘴巴子。”
柴縣尉輕哼一聲,一臉你們都欠了我大人情的樣子:“你們以為那天過後,那個痴人為什麼沒去尋你們,還不是因為我把所有的都承擔下來了,現在竟然敢說自己被髮配了,我可不慣你們這臭毛病。”
這話說的一眾吏員抬不起頭,卻沒看到柴縣尉嘴角勾起的神秘笑容:現在是青松山勢大,不上趕著去抱大腿,還敢嫌這嫌那,真是一群鼠輩,目光短淺。這就有個上一次都發現有
看著柴縣尉一行人漸漸遠去,站在城門處為他送行的幾個人神色各異。
看縣令望著遠方不言語,主薄上前一步:“老爺,縣尉這個麻煩已經打發出去,為何老爺卻是這般神色。”
縣令嘆了口氣,神色悵然:“你們覺的他是個麻煩,想把他遠遠的打發出去,說不定在別人的心裡,卻是大鵬展翅恨天低。”
“不至於吧。”主薄很是不可思議,“柴縣尉那個武夫,他能想到什麼,再說了,那青松山仗著武力耀武揚威,可他畢竟只是一個賊巢而已,州府大軍一到,立成篩粉。”
“呵呵。”縣令對主薄的話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輕笑,“上次的邸報主薄也看過了吧,大略估算有5000餘流民進了兗州,朝廷令兗州各城鎮自行救濟,以免流民再度擴散,主薄就沒有什麼想法?”
主薄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嘆了口氣:“哎,人老了,腦子轉不動了,實在是想不到什麼。”
縣令看著一臉蒼老頹廢的主薄,撇了撇嘴,裝的倒挺像,誰能想得到,就是這樣的主薄,一個月竟然有10天夜宿宜春樓。
身後的戶房主事,看主薄不欲在這件事情上發表意見,於是上前兩步,走到縣令側後方,小聲說道:“老爺可是想說,兗州的那些州縣只會虛應故事,任由流民亂竄?”
縣令側頭看了他一眼,卻不置可否,只是看著天上飄動的浮雲,自言自語:“國事如此,一團亂麻,如今池塘裡又多了一條不講規矩的黑鯰魚。閒坐看茶,待池清日?”
劉鈞到了小食店,果然見到就在離小食店不遠的地方,兩條手臂粗細的木杆橫著架在路中間,木杆中間留了半米寬的間隙,僅能供人透過。
李徵帶著幾個人在旁邊看著,還有一個似乎識字的山匪伏在案上做著記錄,這個應該是二當家手下的人。看到劉鈞過來,李徵帶頭行禮。
劉鈞看著地上堆到一塊兒各種各樣的貨物,有布匹,瓷器,茶葉之類的還有少許的鹽鐵、藥材。
“這些貨物寨裡一般都是怎麼處理的?”劉鈞有些好奇。
“能用的自用,用不了的聯絡附近州府的黑市商人,不過他們的價格壓的都很低,一般都在售價的三四成左右。”李徵說著,還有些憤憤然。
想到早上收到的飛鴿訊息,劉鈞笑了笑,說到:“今天,縣衙裡會過來幾個人,不管他們是來做暗探,還是被排擠,這些貨物,除了我們自用的,其餘的都交給他們處理,他們大概可以以市價的八九成賣給本地的商人,然後抽取兩成毛利交到縣衙裡。”
“縣衙裡的人?”李徵幾個面面相覷。雖然現在他們做的很剋制,基本不殺人,縣衙也不會沒事找他們麻煩,但是縣衙直接派人進駐,倒是他們從來沒想過的事。
“雖然這件事對我們確實有好處,但是讓縣衙的人過來,會不會……畢竟他們是官府的人。”李徵說話吞吞吐吐的。
“這件事,算到最後,還是我們佔了大便宜,你知道的,我們是紅巾盜,就算最近幾年,我們沒有殺人,但是在一般人的眼中,我們依然是盜匪,依舊是不可相信的。”劉鈞解釋道。
“而有了官府的進駐,我們這裡在無形之中就有了官府的背書,雖然官府的名聲說不定還沒有我們好,但是在普通人的眼中,他們是正統,以後我們也不會再被認為是盜匪,大約只是一個比較特別的聚落,到了最後,我們得了好處,給官府的卻只是毛利的兩成,商稅,田稅,勞役都不再有我們的事。”
“當然。”劉鈞裂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等日後他們的力量大了,自然要反悔,自然想要掠奪走我們的一切,到了那個時候,誰勝誰負,就要看誰的拳頭大了。”
正說著,幾輛馬車沿著路,慢慢靠近,似是看見了這邊的關卡,馬車遠遠的就停下來了,打頭的車上下來了一個人,慢慢靠近,有些疑惑的看著關卡後面這些不似善類的人。
劉鈞他們自然也看到了對方,見這個穿著錦衣的老人滿臉疑惑,劉鈞主動問道:“老丈,可是要過路?”
老人看劉鈞雖然臉上還有幾分稚色未去,卻沉著冷靜,又看了看前面不遠處的小食店,熱熱鬧鬧的,不少行人和商隊,也放下了幾分心思,抱拳問道:“這位小哥,我第一次從這裡過路,卻不知道這裡是哪個衙門設的卡,收費幾何?”
聽到問話,劉鈞笑了笑,滿臉的誠摯:“這裡是縣尉大人主管,每天都回縣城休息,這個時間還沒過來,想來是路上耽誤了。至於收費嗎,每人5個通寶。”
老人皺了皺眉,看劉鈞也不像是在故意誑人,忍不住說道:“5個通寶,是不是有點貴了,普通人辛苦勞作一天,也就能掙到一兩個通寶吧。”
聽到這話,劉鈞臉上的笑容卻不由更燦爛了些:“想不到老爺子您還挺懂下面人的生活,我當然是不會收他們錢的,他們生活都不容易,哪還能再去盤剝他們。我這裡只收商隊和富人的錢。”
老人神色放緩了一些,卻還是繃著臉:“那些富人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你這樣區別對待,就不怕惹來麻煩?”
劉鈞還未說話,他身後的李徵等人臉上卻露出憤怒之色,正要有所動作,卻被劉鈞制止。
“老丈莫開玩笑,像您這麼懂我們下里巴人的,怎麼會不知道那些富人的錢都是怎麼來的,收錢就當替他們積德行善了。本來像老丈你這樣的人,我也不願意收您錢,只是規矩,畢竟是規矩。”
這個時候,老人也終於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愣愣的看著劉鈞:“你們,你們不是官府的人,可……”
老人看著幾個種地的農夫和劉鈞打著招呼,自己挪開擋路的木杆,過去後又把木杆放回原位,有些理解不了。
劉鈞似乎能夠理解老人的感受,走到老人的身邊,指著前面一片和諧:“是不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老人愣愣點頭。
“現在的世界,已經到了一個比爛的時代,你不用做得太好,你只要做的不是那麼爛,民眾就會相信你,我們確實不是官府的人,但是我們和官府有合作,我們比官府更講規矩。”
規矩?老人再次聽到劉鈞說這個詞,卻有了不同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