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林(1 / 1)
聽完林淵的分析,寶總沉默了一會兒,作勢起身。
汪明珠反應過來想去扶,卻被林淵搶先一步。
“謝謝。”寶總的臉龐上擠出笑意,與眼神中的悲傷和後悔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句謝謝不知道是在感謝林淵幫他找到兇手還是在感謝林淵扶他起來,又或者兩者皆有。
寶總讓林淵放開,隨後拄著柺杖走到窗戶面前,從四方格子窗中看出去,正在建造中的東方明珠塔已經有了雛形,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汪明珠看到大家都不說話,眨巴眨巴眼睛衝寶總的背影問道:“現在不是應該先報警把阿四抓起來嗎?他既然能幹出這件事,那他板定知道後果,你出院的訊息該知道的基本上都知道了,阿四肯定也在想辦法打聽你的情況,要是讓他知道你完好無損,他肯定還要再報復你。”
玻璃上隱約倒映出寶總瘦削的下巴,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對他這種人來說,感情其實是放在第一位的,髮根因為414死亡雖然不能完全怪他,但是這場風波終究是被麒麟會把黑鍋結結實實的背在了他身上。
市面上的訊息是這樣傳的:金鳳凰從寶總那兒得到麒麟會的訊息,外地股票414會拿到開盤二十五塊八毛八的價格,之後更是會衝到四十塊。
這支股票原本無人看好,但是因為這則訊息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而來,當二十五塊五八毛八的開盤價出現在眼前並且不斷上漲的時候,上海各大股票交易櫃檯前便湧滿了晃著鈔票的股民。
金鳳凰是黃河路花魁,寶總的艦隊幾乎天天都去金鳳凰,一來二去便有人傳金鳳凰是寶總的情人。
面對詭異上漲的414,一些相信這件事的人認為金鳳凰既然都入場了,寶總怎麼可能坑自己的女人,更何況拉昇股價的主力是麒麟會,雙重保險之下絕對不會出問題。
因此這件事不是他做的,但別人不說,至少髮根會把兩千萬扔進414離不開對他的信任。
爺叔沒有等到阿寶的回答,他知道阿寶是下不去手,這個時候就該他出來做這個惡人了。
爺叔拿起電話,正要給派出所打,阿寶突然說話了:“爺叔,先讓我們的人找到阿四,確定是他的話就帶他去自首,髮根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要是折了,髮根的老婆怎麼辦?”
這麼多年相處下來,爺叔對阿寶已經有所瞭解,他知道阿寶這是要放過阿四了。
爺叔目光一凝,渾濁的老眼中帶著戾氣,說道:
“這種事情遇到一次就必須趕盡殺絕,不能讓人覺得撞了你一點事沒有,開這麼一個壞頭以後別人還怎麼服你?”
阿寶轉過身,拄著柺杖面露微笑,一副看開了的樣子,“爺叔,按我說的做吧,對了,阿四這麼耿直,得讓郵票李交代一下他,就跟老派說吃了老酒沒注意,千萬別讓他承認是故意撞我的。”
爺叔抓著電話猶豫了很久,似乎是在衡量利弊,良久之後他按下號碼。
“郵票李,帶人去髮根家裡看看他兒子在不在,不在的話想辦法找到他,你先找,找到之後給我回電話。”
爺叔掛掉電話後不滿的對阿寶說道:“滿意了吧?”
阿寶謝過爺叔,爺叔冷哼一聲沒有再說什麼,兩個人的合作方式看得林淵有些費解,講道理兩個人的能力對比一定是爺叔的能力更強一點,但是爺叔在對陣中卻處於下風,像這種小事情都不能越過阿寶做主,著實令人感嘆。
只能說阿寶手腕厲害,能在爺叔控制公司總體事務的時候還能保持這麼高的決定權。
說完阿四的事情,阿寶神色自若的與汪明珠交談他出事後其他人的反應,尤其是之前合作的供貨商和國外品牌的反應。
林淵用欣賞的眼神看著汪明珠在阿寶面前展示她是如何維持這些廠家的關係的,就像汪明珠會因為林淵條理清晰的找出兇手而驕傲,林淵也被汪明珠聰明冷靜的頭腦吸引,在外商與國內供貨商的關係處理上,汪小姐做的非常出色。
一個小時後,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爺叔與阿寶對視一眼,接著拿起話柄。
“喂,是我,阿四找到了?他承認是他乾的?!”爺叔的聲音不自覺的提高,讓辦公室內的另外兩人都立刻看向林淵。
真的讓他說對了!?
這是阿寶、爺叔和汪明珠的心聲,看著頷首低眉的林淵,阿寶開始思考金花讓汪明珠帶這麼一個邏輯清晰的徒弟是為了什麼。
商海沉浮多年的阿寶知道金花不會指派這麼一個厲害的小子跟著汪明珠的,儘管他並不想承認,但汪小姐能走到今天離不開他的照拂。
以林淵的潛力,金花最應該做的是把林淵帶在身邊親自調教,而不是交給汪明珠來帶。
汪明珠可不知道阿寶在心中想了什麼,她此時的視線完全被林淵吸引,之前林淵說的有模有樣的時候汪明珠就信了大半,但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是實踐,沒有得到最終的確認汪明珠聽完只是覺得不明覺厲。
現在兇手親自承認了罪行,汪明珠頓時對自己這個徒弟充滿驕傲,即便不按照見面分一半的江湖慣例,她作為林淵的師父也是阿寶感謝林淵時繞不過去的一個人。
汪明珠毫不掩飾自己的滿意,笑盈盈的衝林淵點頭表示她的認可。
這麼主觀能動性強的徒弟,汪明珠也知道自己這是撿到寶了,她已經在想要怎麼犒勞自己的好徒弟了,給自己在寶總面前掙了大臉,還讓她見到了寶總,真是自己的福星啊。
林淵卻並沒有因此而得意,他深刻的知道這不過是透過結果反推原因罷了,只是這一點其他人不會知道,林淵自己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因此面對汪明珠的讚賞,林淵只是抿嘴一笑,皮膚細膩的臉上浮現笑意,眉眼彎彎。
不怪汪明珠說他,“的確良”也就是聚酯纖維材質的棕色翻領夾克搭配著那張溫文爾雅的臉,確實像是沒畢業的大學生,如果再把汪明珠的透明眼鏡架放到林淵的鼻樑上,絕對沒有人會相信他已經是27號工作半年的員工了。
兩人的眼神互動落在阿寶眼裡,在爺叔按照他的命令向郵票李吩咐的時候,阿寶的眼角微微抽動,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起林淵來,而汪明珠因為面對林淵的緣故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注意到阿寶的目光,林淵並未被那股縱橫商海的氣勢所懾服,只是保持微笑坦然相對。
儘管寶總這樣的人放在現實世界中是以前的他幾乎一輩子也無法接觸到的大人物,但是現在的林淵與以往不同,且不說在他眼裡的阿寶只是一部影視劇中的角色,畢竟除了他自己心裡知道外,這裡的一切都和現實沒有兩樣。
單說林淵胸前掛著的那顆奇點分裂出來的黑色石頭壹,就已經是這個世界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東西了,而作為壹的主人,林淵面對這個世界中的角色時心理優勢大到無可想象。
有意思。
阿寶注意到了林淵眼神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看不起他?
這就有意思了,黃河路上富商巨賈雲集,市井小民也不少,對於他阿寶敬佩者有之,仇恨者有之,唯獨這種視他於無物的眼神從未見過。
哪怕是坑了他一道的麒麟會也會非常尊重他,那麼答案就有些呼之欲出了。
什麼人會對他這樣的富人視若無睹?
金花,汪明珠,林淵……
阿寶心中萬千思緒,最終落在了這三個名字上。
爺叔向郵票李闡述完事情,掛掉電話後汪明珠便起身帶著林淵準備告辭,看到寶總安然無恙後她也放下心了,接下來得把心思放在工作和即將到來的春節上。
固然汪明珠的很多客戶是經過寶總搭上話的,但是關係最終還是要她自己經營,這裡面可偷不了巧。
日後金花對汪明珠的質疑也不過是她沒受過挫折,而非她不努力或者沒天分,這就能從側面證明汪明珠走到距離科長一步之遙的位置離不開她自己的打拼。
“生意上的事體有爺叔有我,你不要擔心,馬上過年了,大家沒打聽到你的具體情況也是不好上門的,趁這段時間好好修養,我先走了,再會寶總,再會爺叔。”
汪明珠輕言淺笑,話落便向林淵揚了揚下巴,眉毛靈動,這是在示意林淵該跟為師告辭了。
林淵不聾不瞎,當然知道要走了,他又沒有事情求寶總,賴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呢?
對他來說參與劇情而已,跟著汪小姐與跟著阿寶區別不大,兩人都算是一番位,劇情主線分量都不算低。
當然了,阿寶作為絕對的主角,戲份多一些也正常,但是汪明珠可是林淵的師父,這樣的關係對他幫助頗大。
跟在阿寶手下或許還會被指派到其他地方去,跟著汪明珠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被髮配。
寶總猶豫了一下,想要挽留,最後開口時卻成了:“好,再會。”
他看向林淵道:“林淵,這次抓到兇手你居功甚偉,這段時間我不好出面,等過完年,我再好好感謝你,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來我,我不在就找爺叔。”
阿寶話落,爺叔和藹的說道:“汪小姐和寶總一道做了多年的外貿生意,也是很好的朋友了,你是汪小姐的徒弟,大家都不是外人,工作上有難處了也可以找我商量。”
阿寶聞言笑道:“爺叔可是老法師了,汪小姐忙的時候,找爺叔請教一定不會錯。”
林淵頷首:“謝謝寶總和爺叔的提攜。”
汪明珠拍了拍林淵的肩膀,護小雞似的道:“這是我汪明珠的徒弟,有什麼不懂的我會教他,走吧小林。”
經此一事,汪明珠嘴裡的“林淵”變成了“小林”,關係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親近了許多。
“再會。”林淵笑著和寶總爺叔點頭,跟著汪明珠一起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