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在劫難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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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歐陽路的住宅裡,林淵正在係扣子。

這身壓箱底的西裝是林淵這個世界的父親留下的,培羅蒙精品西裝,父母結婚時花37塊錢買的。

鏡子裡袖標並未剪掉,尺寸也稍有不合適,林淵的身體和父親相比,明顯高了一些,動作一大,就會露出消瘦的胳膊。

“儂還是穿之前的外套吧,這個西裝都過時了,穿著太十三了。”在身後觀察了一會兒,汪明珠來到林淵身前抿嘴點評道。

“哈,確實很彆扭,那我就穿之前的衣服了,不過師父你可不能再說我老土了。”林淵把衣服釦子解開,笑著說道。

汪明珠咧咧嘴,幫林淵把袖子脫下來,說:“儂不要瞎講,我啥時講過你老土了,我是說你的衣服穿著一副學生樣,不成熟而已,跟老土可差著遠呢。”

幫林淵把脫下來的衣服搭在自己的胳膊上,汪明珠捏了捏林淵的臉頰,笑道:“儂這個賣相,怎麼也跟老土搭不上邊的。”

“我就當師傅誇我帥了。”林淵狡黠地笑道。

汪明珠聞言,樂的拍拍林淵的臉,道:“我幫你把衣服收拾好,你換那天那個棕色西裝吧。”

棕色那身是林淵畢業的時候給自己買的畢業禮物,說起來是地攤貨,帶了個翻領,有點西裝的樣子而已,外形上算是短款風衣的路子。

不過林淵穿上,倒是有點派頭。

“好嘞,你等的人還沒到嗎?”

汪明珠把衣服疊好放進林淵的箱子裡,箱子裡都是父母以前穿過的衣服,林淵一直留著。

“快到了吧,她說八點鐘過來。”

林淵看了眼牆上的鐘表道:“還有五分鐘。”

正說著呢,樓下傳來汽車的鳴笛。

“走吧,我們下去。”林淵說了一聲,兩人一同下樓,碰到了正準備上來的江晚吟。

“林小哥,汪小姐,恭喜發財呀。”江晚吟笑眯眯的站在原地打招呼。

林淵點點頭,回以吉祥話:“恭喜發財啊江總,汪小姐要去一趟黃河路,車子坐得下吧?”

江晚吟馬上說:“肯定有的,就我一個人開車來的,劉總楊總已經在等著您了。”

汪明珠感謝了一句,三人一同上車,林淵坐在後面,汪明珠主動坐到了副駕上。

一路上,到處都有火光沖天,鞭炮聲不絕於耳。

到了黃河路,焰火更盛。

街道兩邊已經人滿為患,車子也開不進去,只好停在路口金美林附近。

下了車子,汪明珠先去和煙攤的景秀打招呼,結果景秀問她:“聽說寶總眼睛壞掉了?”

汪明珠立刻炸了鍋,問道:“誰跟你講的?!”

跟過來的林淵聽到景秀回答道:“杭州來的小老闆,好像是叫範總。”

氣鼓鼓的汪明珠立刻便知道是誰說的了,正要問他在哪兒,林淵拉了拉她,指著金美林靠窗戶的一個身影道:“那邊是不是範新華?”

汪明珠氣勢洶洶的道:“找他去!”

這時,江晚吟也跟過來道:“林小哥,劉總在金美林,我帶你過去?”

“正好,我們一起去。”林淵帶上江晚吟跟在汪明珠身後,一同走向金美林的大門。

範新華正在跟同桌的朋友吹噓,他來上海是和寶總談生意,眾人一邊吹捧著他,臉上卻渾然不信。

金美林的老闆娘聽說了他跟寶總做生意,甚至還認識汪小姐,對告訴她這個訊息的人面露不屑道:“他要是認識汪小姐,我隨便他哪樣。”

“汪小姐,新年快樂!”門口的迎賓聲音響亮,盧美琳臉色一變,堆上一臉笑意迎上去。

“哎呀,汪小姐來了,怎麼一個人過來的?寶總沒跟你一道過來?”盧美琳親熱的跟汪明珠打著招呼,至於汪明珠身後的林淵和江晚吟全被她無視了。

這個時候姮源祥還是個小門店,自然跟黃河路第一人寶總無法相提並論。

“我聽人家講,寶總的眼睛瞎掉了?!”盧美琳誇張的說道。

“哪個講的!”汪明珠正在找範新華的位置呢,聞言氣不打一處來。

盧美琳衝範新華那邊揚了揚下巴道:“吶,這個外地人。”

這個時候範新華也注意到汪明珠了,高興的招手道:“汪小姐,我在這裡!”

汪明珠把範新華叫到外面,質問道:“你怎麼好講寶總眼睛瞎掉了?!”

範新華站在車邊,一臉無辜地道:“是儂講的不是我講的,儂讓我拿眼珠子跟寶總換儂忘記了?”

汪明珠一時不知道怎麼反駁,但身後卻傳來林淵爽朗的笑聲:“呵呵,範總這個嘴巴真是能說會道,不愧是生意人啊,如果我沒記錯,那天我師父講的是,如果要讓你範總用一雙眼睛跟寶總換你願不願意,什麼時候跟你講寶總眼睛瞎了?”

林淵走到汪明珠身旁,直視範新華問道:“範總是不明白‘如果’是什麼意思嗎?”

聽到這麼清晰的反駁,範新華頓時不知如何回話了,訕笑著向汪明珠說道:“汪小姐,我這個人沒讀過什麼書,儂大人不記小人過。”

“這個事我不跟你計較。”汪明珠並非得理不饒人的性格,見範新華服軟了,便輕描淡寫的揭過此事,明亮的眼睛看向範新華,問道:“儂還記得儂答應過寶總什麼事嗎?”

範新華嘿嘿笑道:“我說過完年我就回上海,今天大年初四,我不是已經在這裡了嗎?”

汪明珠這才說出此行目的,環手抱胸道:“寶總約你明天晚上七點在紅鷺酒家。”

範新華臉上頓時笑開花,道:“謝謝儂汪小姐。”

汪明珠對範新華的感謝充耳不聞,拉著林淵的胳膊道:“這是我徒弟林淵,三羊這筆單子他會和我一起做,範總儂不要掉鏈子就好。”

“汪小姐的徒弟肯定厲害,我範新華有你們兩個幫我,肯定全力以赴把三羊做成上海名牌!”

範新華見林淵年輕,心裡不屑一顧,但林淵兩次抨擊了他的口花花,還是汪明珠的徒弟,他當然不敢開罪,笑眯眯的說道。

“我先走了。”汪明珠說完事情,便對兩人說道。

林淵叫住她問道:“今天迎財神,正好劉總也在,師父吃頓飯再走吧?”

“不用了。”汪明珠拒絕道:“我要去爺叔家裡陪兩位孃孃還有寶總搓麻將,你去就行了,劉總上次來27號對你那麼看重,有他在也不會有人欺負你,我走了。”

看著汪明珠“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林淵抿抿嘴,心情有些低落。

江晚吟跟著他們倆跑了兩趟,這時提醒道:“林小哥,劉總還等著你呢。”

“呵。”林淵笑了笑,看向一臉喜色的範新華道:“範總,做生意要講誠信,儂講的,你們三羊生是寶總的貨,死是寶總的鬼,我可記在心裡了。”

範新華一愣,汪明珠走了,他可就沒那麼卑微了,回道:“儂這是什麼意思?我範新華不是不講信用的人,就算儂是汪小姐的徒弟,也不能這樣揣測我!”

“希望是我多想了。”林淵淡淡道:“希望範總今年發財,走了。”

林淵說完,向江晚吟歉意的笑笑道:“不好意思,耽誤這麼久。”

“沒關係的,貴客都是壓軸出場的嘛,好事多磨。”江晚吟親眼看著林淵在範新華面前比汪小姐表現的還要強硬,此時態度比之前更低。

兩人走後,範新華不滿地喃喃自語:“一個學生仔,把自己當人物了,哼。”

至真園頂樓,一身露背裝禮服的女人端著酒杯,正在聽自己的酒店經理彙報今晚發生的事情。

“汪小姐剛才來過黃河路,不過她只跟杭州範總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跟她一起來的還有劉總的秘書江晚吟和她徒弟林淵。”潘經理認真的彙報道。

“說了什麼?”李李聲音清冷,嘴角帶著難以捉摸的笑容問道。

“寶總明晚七點約範總在紅鷺酒家見面。”潘經理觀察著李李的表情,說道:“寶總不會來我們這兒了。”

“未必。”李李淺淺一笑,道:“那個林淵是什麼來頭?”

“他之前並沒有在黃河路出現過,第一次有他的訊息是兩週前,汪小姐帶著他和姮源祥的劉總見面,那晚他給劉總出了個主意,關於廣告的,據說撞寶總的兇手也是他找到的。”

兩週前李李正在準備開業的事情,對這事兒並不太清楚,她沉吟片刻,道:“給他也送一份請柬。”

潘經理有些不解,不過並沒有開口詢問,點點頭道:“是。”

潘經理走後,李李站在《籠中女人》的巨幅畫像前,輕聲念著他的名字:“林淵。”

一九九三年一月二十六日,農曆大年初四,這個晚上黃河路即將開業的至真園點燃了三支上萬元的煙花,引起轟動。

而至真園的老闆娘李李此時不會想到,在至真園落戶上海黃河路開始,從天而降的林淵,會是她的在劫難逃。

一切都是必然的,沒有另外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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