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棋手（1 / 1）
閔世僖的出現，讓林淵他們同時看了過來。
這位老闆四十歲左右年齡，灰色中山裝，腳下一雙黑色皮鞋，脖子因為先天原因幾乎看不見，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李李明顯不認識他，不過還是禮貌的伸手問好。
“你好啊閔會長。”
閔世僖卻繞過她，首先握了握林淵的手，指著身後出現的兩個中年人道：“這兩位是我們協會的副會長，我就是去接他們所以遲到了，待會兒跟您再介紹。”
李李尷尬的收回手，對與閔世僖寒暄的林淵道：“幾位在至真園玩得開心，我先去其他包間拜訪了。”
林淵聞言向她投去一個感謝的笑容，目光溫和。
李李走出房間後，眼睛裡染上一層薄紗，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潘經理走過來道：“老闆娘，憶江南的吳總又在催你過去了。”
李李冷哼一聲道：“我知道了。”
儘管心裡尚有疑惑沒有解開，李李卻只能先去維持好自己的生意，至真園是她下了重本的，無論什麼都沒有她的至真園重要。
林淵和閔世僖坐下後，閔世僖激動地說道：“我昨天晚上還好奇是誰那麼晚給我打電話，沒想到是我的財神爺啊！”
他看向林淵道：“林小哥，您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只要能幫我們開啟市場，把那些貨賣出去就行，我們這些鄉鎮企業跟上海的大工廠不一樣，我們的員工都是鄉里鄉親的，這東西賣不出去，我們發不出工資，不僅是沒有了信用，最重要的是看著鄉親們因為我們的愚蠢吃不上飯，我們這心裡愧疚啊。”
林淵波瀾不驚，穩穩的開口道：“上次閔會長來27號拿的貨單我看了，大抵是一些襯衫牛仔褲之類的東西，現在經濟形勢不太好，而且你們的樣品我看和市面上的貨也相差不大，想賣出去就得走量，或者貼牌。”
“走量我知道，降價就行了，這貼牌是……”
“你彆著急啊，聽林小哥說完。”劉瑞奇不滿地道。
林淵等他們兩人話落，繼續說道：“乍浦路的服裝市場一直很亂，上面已經有風聲要進行整改，到時候會做成像黃河路這樣一條街專門做某種生意的街道，黃河路是小吃街，乍浦路就是批發城或者服裝街，你們趁這個機會寫個報告，以你們商會的名義向政府申請一間門面。”
閔世僖臉上滿是驚訝和不敢置信：“這真的能成嗎？林小何你可不要騙我老閔啊！”
“我不騙人的，你做就是了，申請門面不是最重要的，關鍵還是最近劉總的牌子產量有些跟不上了，自從初一的廣告之後，現在姮源祥的絨線生意已經是批發商趨之若鶩的‘金線’了，所以需要工廠來幫忙做絨線，你們現在產品積壓，空下來的人就幫劉總做絨線。”
“不過這可不是一杆子買賣，要是這次你們做的好的話，就可以進行進一步的合作，這裡面具體的事情你們兩個談，我幫你們做個見證就是。”
“談什麼呢？”閔世僖有些尷尬的問道：“只是這次合作的話，我倒是知道談啥，但是剛才您說的貼牌？”
“哦。”林淵笑道：“那我提前說一句也行，要是你們的質量能透過劉總這邊的檢測，以後姮源祥開發服裝領域的時候，可以對你們進行品牌授權，也就是說你們生產的相關產品可以使用姮源祥的牌子去賣，合理合法。”
閔世僖以及他的兩個副手此時一臉驚訝，無論是以前那個老字號姮源祥，還是現在爆火的姮源祥，都不是他們能夠高攀的，因為姮源祥那可是在南京路安家落戶的品牌，那含金量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即便是使用別人的牌子，他們也只有激動和喜悅，沒有那種——我生產出來的東西憑什麼貼別人的牌子的莫名自信，作為鄉鎮企業協會的會長，他對生意上的東西還是懂一些的，再不濟他也應該知道，同樣的一個產品，可能只有很小的差別，但是一個是名牌，一個只是小作坊生產的，那價格也會變得天差地別。
同樣的，一件商品擺在不同的貨架上，顧客買走他們願意出的價格也會不盡相同。
“服務員上菜，林小哥，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感謝感謝你。”三言兩語過後，閔世僖的腦袋已經變成了暗紅色，那是前半生務農被陽光曬傷後的顏色，在心情激動之下，不自覺的血氣上湧導致的。
林淵依舊非常平靜，本質上他是為了報復六子順帶著幫劉瑞奇解決一下最近產量的問題，之前他們的自信已經被砸的粉碎。
劉瑞奇自己都不好意思提那茬兒，他們以為八十噸的產量能撐一年，結果不過五天，貨架上的產品就被消耗殆盡，倉庫裡的庫存也是入不敷出，只能趕緊讓工廠發揮全部產能，召回放假的女工，加大馬力生產絨線，不然便有斷貨的風險。
而林淵卻不計較他們之前的不信任，接著給出了和鄉鎮企業合作的辦法，還順便幫他們直接撮合了常熟的工廠，這樣盡心卻不求回報的舉動，只會讓劉瑞奇更加堅定他廢掉六子的事兒沒有錯。
姮源祥隨著大年初一的一個廣告，成為了上海灘1993年第一個爆火的產品。
餐桌上，劉瑞奇喝了酒之後，自然是忍不住的誇讚林淵，另外三人陪著酒，他們知道林淵不喝酒，看到林淵舉茶與他們碰杯也不生氣，畢竟是他們求人，不是別人求他們。
在酒桌上讓別人喝酒，除了是真的好酒之人，大部分不還是仗著自己有對方想要的東西，想讓對方喝酒出醜嗎？
可林淵卻還沒有暴露過自己的需求，哪怕他想要教訓一下六子，也是想出一個“三贏”的方案，結果劉瑞奇竟然一聲招呼不打，就給六子的腿打斷了，這個方案到最後卻只成了“雙贏”，因為林淵自己的目的早已經有人代勞了。
當李李的腦門沁出細汗，從燥熱的“憶江南”出來的時候，潘經理主動上前說道：“範總和寶總剛才都來了，寶總去了紅鷺。”
“範總呢？”
“範總在‘相見歡’，和魏總在一起。”
李李嘴角笑了笑，聽到潘經理繼續說道：“我看寶總是不會來至真園的，已經這麼久了，態度很明顯了。”
“他來，就要落我的人情，不來，我就幫魏總撮合一樁好生意，橫豎我都不虧的，怕什麼？”
李李的紅唇鮮豔無比：“而且，請黃河路最有名氣的老闆來至真園算什麼？要做，就自己做，如果我們至真園的常客成為黃河路的頂級客人，那不也一樣能達成效果嗎？”
“但是那需要時間，老闆娘您要的是一炮而紅。”
李李淺笑道：“不用等太久的，去把林淵跟劉總今天在我們至真園吃飯的訊息放出去，先為黃河路塑造一點神秘感。”
她走到窗邊，透過窗戶彷彿看見了紅鷺包間中那個原本讓她一門心思想要邀請的男人。
而潘經理走後，屋子裡幽幽地響起一句話：“即便寶總也不過是棋子罷了，他有錢，只不過是因為棋手準備讓一部分人有錢而已，真正的棋手到了我這裡，我要是還想著怎麼找一枚棋子幫我，那我豈不是太愚蠢了？”
李李的目光落在那副名為《聚焦》的畫上，笑容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