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排骨年糕(1 / 1)
林淵扶額,無可奈何的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寶總謹慎,但是李李跟別人能一樣嗎?”
阿寶瞥了一眼林淵,問道:“她到底是鵬城來的,誰知道是不是給鵬城幫打前站的?”
林淵道:“我不會勸你,不過我可以這樣說,李李沒問題的。”
阿寶聞言有些意動,問道:“你投不投?”
林淵道:“我已經入場了,你不知道嗎?”
阿寶瞪大眼睛。
“不過不要在外面瞎傳,不然我可不會承認,到時候你寶總倒成了嚼舌頭的人了。”
林淵笑吟吟的說道。
此時裡面傳來鋼琴曲的聲音,音符自發的組成了《藍色多瑙河》,林淵微微閉上眼睛,似乎可以想象蔥白那蔥白的指尖在琴鍵上躍動。
“你如今是越發好享受了,早知道我就不告訴你雪芝在哪兒了。”
林淵說著突然換了話題。
阿寶點燃一支雪茄,笑道:“不要這麼沒良心吧,上個月我們才一起對海寧下手,現在就因為一首曲子要反目成仇了?”
汪明珠一直在旁邊聽著,得空了便張開擦著迪奧口紅的嘴唇,嬌滴滴問道:“你們兩個人當面兒說我壞話,真當我不惱是吧?”
林淵與阿寶對視一眼,兩人都笑了。
如今的寶總越發活潑了,這個形容的辦法放在他身上一點不為過。
雪芝就好像是興奮劑,讓寶總如今徹底沒了心情上的負擔,無論是外貿還是股票,都不再帶著那麼股子矯情。
林淵揮散煙霧,抓住身旁汪明珠的手道:“要罵單罵他一個,我可是愛你的。”
“去,就你最愛笑話我。”汪明珠翻了個白眼。
寶總笑道:“還在記仇呢?”
之前被魏宏慶糾纏,林淵沒說什麼。
不露聲色的把魏家連根拔起之後,便說汪明珠的容貌不知道要給他惹多少麻煩。
實際上是為了說汪明珠好看,結果汪明珠不依不饒,非說林淵嘲諷她紅顏禍水。
“你別拱火了。”林淵瞅了一眼寶總,說道:“得了便宜還賣乖,海寧那邊你最少賺三百萬吧。”
阿寶頓時笑的合不攏嘴,擺擺手道:“也沒那麼多。”
林淵不願意看他嘚瑟的樣子,便閉上眼睛輕輕摩挲著汪明珠的手背。
汪明珠從小就沒幹過什麼粗活,原本工廠這一遭是她的劫難來著,結果林淵帶著她天天請假,就這麼給糊弄過去了。
好在她以前的事情確實經得起調查,不然組織部對她意見那麼大,真能給她按在工廠。
一曲終了,雪芝端著一杯紅酒出來與林淵打過招呼,之後便拉著汪明珠去看她新買的包包。
等她們走後,林淵打趣道:“上個月天天往海寧跑,破費不少吧?”
阿寶嘴角壓都壓不住,眼神卻假裝生氣的瞟一眼林淵,道:“滬聯一整個路易威登的櫃檯被我包下來,讓她專門挑選的,你說呢?”
他看似哀怨地道:“哪裡有你家汪小姐好,從來不要禮物,非得說盡了好話才願意收。”
林淵乜了阿寶一眼,道:“還敢提這一茬,要不是你搞那一出,明珠早就當上科長了,至於現在越混越回去了嗎?早晚跟你算賬。”
阿寶連忙舉起雙手投降,“我知錯了,你這個當官的可別嚇唬我們小老百姓。”
“你這個能包下一整個櫃檯的算小老百姓的話,那些一年都去不了一次南京路的市民算什麼?”林淵沒好氣地說道:“最煩你們這幫人裝普通人了,誰家普通人手裡握著兩千萬的現金流啊?”
“話可不能這麼說,在上海幾千萬還真就是普通人。”阿寶笑道。
林淵不想理他了,偏頭看向爺叔問道:“這次還是您操盤吧?”
爺叔問道:“林小哥有什麼好關照嗎?”
林淵搖搖頭,笑道:“也沒什麼,就是爺叔你稍微注意一下,這次是鵬城人第一次動手,他們肯定是要玩點花活,宣告他們鵬城幫的到來的,而這個601是三無板塊,在外的股份太多了。”
林淵點到即止,爺叔的臉上閃過驚訝,隨後喃喃道:“他們的膽子這麼大的呀?不怕撐死自己?當證監會是睜眼瞎啊?”
林淵轉向阿寶問道:“還記得李李之前送你的禮物嗎?”
“禮物?鯰魚?”阿寶記性不錯。
“有時候,不要太見怪,所有事情都是有跡可循的。”林淵點出關鍵所在:“上海的股市太低迷了,而鵬城股市因為去年的事情趴窩了,正好有一大幫遊資沒地方可去呢。”
“懂了。”爺叔感慨道:“跟林小哥合作,就像是打牌的時候,別人名牌跟我們打,對方卻不知道我們手裡拿的是什麼牌,怎麼會沒有贏的道理。”
林淵謙虛道:“我也就是自己的一點愚見,這鵬城幫的人想要來上海打秋風,我怎麼著也要試試他們的成色啊。”
三人都輕笑起來。
“呀!這個包你也有的呀?!”屋子裡傳來汪小姐驚訝的聲音。
“我在《上海服飾》的樣刊上看過的呀!他們經理每期雜誌印刷之前都要給小林發一份的。”
八月二十四,農曆七月初七。
七夕。
林淵約了汪明珠去外灘的一家咖啡館。
汪明珠顯然知道這次與以往不同,穿著是明顯精心打扮過的。
白色廓形西裝搭配橙色寬鬆半身裙,藍色寬簷帽與米色絲巾點綴的恰到好處,又不會喧賓奪主。
穿衣上,林淵主打素雅風,身上少有超過三個顏色的時候,今天倒是穿了藍色休閒西裝,看起來成熟一些,卻並不古板。
而汪明珠這一身,雖然犯了衣服搭配的大忌,但是卻能恰到好處的將她自身優勢展現出來。
當她走進咖啡館時,便吸引了五顏六色的眼睛看過來。
汪明珠大大方方的走向林淵,那種奮進向上的精氣神,讓人見之,便忍不住精神大振。
隨後,林淵特紳士的幫汪明珠拉開椅子,讓她坐下,隨後送上禮物。
“送你的,以後不用羨慕雪芝。”林淵笑道。
林淵送的是一個牌子的包包,區別無非是限量版的,這包是林淵認識的朋友去法國出差,林淵託她給自己帶回來的。
“十三點,我只是喜歡,又不是非要自己揹著。”
“再說了,這個禮物已經很好了。”汪明珠指著脖子上的珍珠項鍊道。
這不是阿寶從凌紅精品店買來的那款,而是林淵從浙江買來的天然珍珠項鍊。
他覺得送禮這方面,還是得跟阿寶學一學。
他是感覺不到珍珠那東西有什麼好戴的,但是架不住女人喜歡。
想想汪明珠的名字裡有明珠兩個字,林淵也不曉得這算不算是一種心理暗示。
因為名字裡有,所以下意識的喜歡珍珠。
“這又不是今天送的。”林淵笑道:“今天跟其他日子可不一樣。”
“當然了。”汪明珠笑著,微微起身,臉頰向前,閉上了眼睛。
林淵當即起身在她唇上吻了吻,這個舉動引來咖啡館中大部分男人的嫉妒。
如果眼神可以殺死人,林淵此時已經死無葬身之地了。
“吃點什麼?”林淵問道。
“隨便來杯咖啡吧。”
林淵點了兩杯拿鐵,兩人喝了一會兒。
汪明珠突然說道:“昨天梅萍找我了。”
林淵不太想提這個人,便敷衍的嗯了一聲。
“現在27號都是看她笑話的人,三羊在她手裡銷量越來越差,金科長對她也很有意見。”
“她想找你說情?”林淵問。
“其實也沒必要把他們逼到牆角吧?”汪明珠沒有底氣的說道。
林淵的決定很少有人能改變,但是想到梅萍求她幫忙的時候眼淚都止不住的樣子,汪明珠多少有點心軟。
“至少湖西針織廠那邊先不要拖範總的後腿吧?”汪明珠訕訕說道:“要只是賣不出去,他好歹還能慢慢尋找低階市場,可要是僅有的幾份合同都保不住,那他搞不好連養老錢都要賠進去了。”
“他不是在鵬城買了幾塊地嗎?好歹讓他把這塊地吐出來,把賺的錢全部還回去,那個時候他才可以走人。”
汪明珠知道了林淵的意思,他就是要範新華孑然一身的出局。
至於梅萍,林淵提都不提。
這已經是他的態度了。
“別說這些掃興的了。”林淵笑著問道:“知道你不喜歡去至真園,我在皇朝訂了位置,待會兒去吃點東西,然後……”
“然後做什麼?”汪明珠舉起粉拳威脅道:“不要想得太美。”
“你想什麼呢!”林淵說道:“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訂婚的事情。”
“咳咳……”汪明珠被嗆到了,止不住的咳嗽。
林淵幫她要來白水,之後又幫她擦乾淨嘴巴。
“以後跟你說事情的時候,千萬不能再挑你吃飯喝東西的時候說,不然你這心理承受能力,總要給我整出點新花樣,好歹沒噴出來,不然我可就糗大了。”
這話說的,汪明珠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去皇朝的路上,汪明珠突然改了主意。
“師父,去雲南路。”
攔了輛車,林淵聽到汪明珠跟司機說的目的地,便知道她要帶自己去哪裡了。
排骨年糕店,汪明珠端著盤子過來,兩人坐在靠窗的地方。
“你不是一直想來這裡嗎?”汪明珠一邊用筷子將排骨年糕分開,一邊問道:“你怎麼看起來……不是很高興?”
林淵搓了搓臉,拿來紙巾慢慢的擦拭桌面,“沒有不高興,就是不太明白為什麼今天要來這裡。”
汪明珠一臉疑惑,不是你一直想來的嗎?
她也懶得管這個男人的狗脾氣,把盤子裡的排骨年糕分好之後,汪明珠夾起一塊年糕,左手在下面接著快要滴落的山楂醬,笑著道:“快張嘴。”
林淵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吃了下去。
“好不好吃?”林淵點了點頭,笑道:“還不錯,難怪你喜歡到這兒來吃東西。”
“那肯定的。”汪明珠高興的夾了一塊排骨吃了,嚼得兩邊腮幫子都鼓了起來,看著更添幾分嬌俏可愛。
林淵伸手,將汪明珠嘴角的醬料抹去,汪明珠便停下來,乖巧的等待。
“再來一個。”汪明珠又夾起一塊年糕給林淵。
看著林淵吃下去之後,汪明珠回憶起之前剛和寶總認識的時候。
“那時候還是八七年吧,寶總第一筆單子就是我幫他籤的。”
林淵手指隨意的放在臉頰一側,面向汪明珠靜靜地聽著。
“……小寧波原本要跳黃浦江的,實際上已經跳下去了,結果寶總直接跳下去救他,最後小寧波費勁力氣,總算把寶總給救上來了。”
林淵還是笑著,汪明珠卻湊上來問道:“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寶總去救小寧波,結果最後是小寧波把寶總救上來了?”
林淵搖了搖頭,汪明珠笑得嘴裡抿起了嘴,道:“寶總根本就不會游泳的!要不是小寧波,哪還有現在的寶總!所以現在寶總才經常照顧小寧波的廠子,一般有單子了,都是先可著小寧波的廠子來,曉得了吧?”
“難怪寶總跟小寧波的關係,看著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樣。”林淵配合的說道。
“……第一筆單子做成以後,我就和寶總來這邊吃排骨年糕慶祝,那個時候也沒有什麼錢呀,不然早就去大飯店了。”
“不過後來不知道為啥,每次我們做成一筆單子,就會來這裡吃一頓排骨年糕慶祝,就跟一種儀式一樣。”
說到這裡,汪明珠眼睛眯了眯,道:“寶總喜歡吃年糕,我剛好喜歡吃排骨,所以我們就點一份分著吃,剛剛好。”
林淵還是沒說話,這期間,汪明珠已經把碟子中的排骨吃光了,只剩下五六塊年糕。
“儂胃口不好呀?”汪明珠見林淵始終不動筷子,問道。
“還好,不是很餓。”林淵笑道。
汪明珠斜了他一眼,道:“你就是想讓我給你喂對不對?哼,寶總都沒這個待遇呢。”
話是這麼說,汪明珠還是夾起一塊年糕,修長的手指捏著筷子,遞到林淵嘴邊。
晚上七點,天色開始暗下來,不過還看得雲。
兩人十指相扣,順著雲南路散步。
香得來排骨年糕店裡,服務員過來收拾碟子,路過櫃檯的時候道:“老闆娘,今天汪小姐怎麼是跟那個男人來吃東西的呀?寶總呢?”
“小鬼頭,儂問我,我問誰去?剛才汪小姐在那兒的時候儂怎麼不親自上去問呢?”老闆娘罵道。
服務員聳了聳肩,扭頭就跑。
此時路上行人並不多,也沒有後世那麼多汽車,靜謐的空間彷彿是特意留給他們倆的。
汪明珠走了一會兒,就抱著林淵的手,身體貼在他身側。
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拉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