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8章 遺留:張關山,張回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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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順微微皺了皺眉頭,痠疼瘙癢接踵而來,如同酷刑。

嘶!

姚順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冷氣,睜開眼,看著滿天星斗不由得愣住了。

腳步聲清晰地傳入耳中。

姚順側過頭看去,只見一批批正在穩步前進。而自己此時正躺在一個雪橇之上被拖行著。

煙柱,棕熊。

野狼,死戰。

極光,兄弟。

輸血。

過去的一幕幕浮現在腦海之中,姚順想起了一切,急忙找尋郭文星、羅封,卻沒看到兩人身影。

梅銘見姚順醒來,喊停軍士,摸了摸姚順的脈,對匆匆走過來的鄭和說:“雖還是有些虛弱,但脈象比前幾日更為平穩、有力,還需要多加休養。”

鄭和欣慰地點了點頭,對軍士道:“將他送到前面去,讓他與羅封、郭文星一起帶路。”

“帶什麼路?”

姚順有些迷茫。

鄭和直起身,看向遠方:“自然是接兄弟們回家的路。”

羅封、郭文星見姚順醒來,更是感慨不已。

相對於羅封而言,姚順可以說是從鬼門關溜達了好幾次才被拉回來,輸血倒沒太大問題,倒是輸血之後反覆高燒惡寒,後來傷口又被一次次撕裂。

姚順昏昏沉沉醒來七八次,又一次次昏睡過去,一干醫官不斷想辦法開藥醫治。興許是蠻荒之地的苦難鍛煉出來的超強體質與意志,姚順最終挺了過來。

“你已經昏睡了九日,在這九日時間裡,大軍掃蕩了我們戰鬥過的雪原,三百里內的野狼、棕熊,大部分都被消滅。”

羅封講述著這期間發生的事。

軍隊從船上搬運來了大量火器,八千軍士橫掃雪原,為的是將這群傷害過大明軍士的畜生一網打盡。事實證明,狼群或許是荒原之上的霸主,難以招惹地存在,但面對大量武裝精銳的明軍,也只能是滅亡。

郭文星笑得像個孩子,他們活了下來,可以活著回家了!

羅封抬手指了指遠處,正色道:“鄭國公說了,要接兄弟們回家。現在我們負責帶路,將那些戰死在這裡的兄弟骸骨帶回去,你還記得那裡吧?”

姚順看了看,重重點頭:“記得,孫遜等三個兄弟為了我們,戰死在此處。”

在冰雪之中,鄭和找到了一個個犧牲的軍士骸骨。

船沿著海岸線附近行駛,陸地上軍士負責找尋,自向東又向南,從荒原走到高山與森林,這一路南下,三個月時間,走走停停,六千餘里路程,終於抵達了洛杉磯。

三個月的時間,羅封、姚順已是康復,郭文星也習慣了使用柺杖。

苦寒已去,春暖人間。

在這裡,萬青林帶人找到了煤礦,正在開採煤炭,以補充嚴重損耗的煤炭物資。毛舟泰帶軍士在這裡打造了一座一丈高的石碑,並寫下了“武義大船隊永垂不朽”的話語。

沈偉、魚兵等人找到鄭和。

魚兵指了指輿圖:“按照約定時間,我們需要南下了,最遲六月份抵達巴拿馬,以實現匯合。”

沈偉贊同:“再有五日,煤炭基本上可以補充到位,之後我們需要立即南下,尋求與朱能、駱冠英船隊的匯合。”

鄭和自然清楚時間不多。

按照約定,在建文十四年三月時南下,現如今已經是三月份了。若錯過了匯合日期,很可能會導致全球大遠航的失敗,無法驗證地球是圓,那也意味著此番遠航的另一個使命無法完成。

只是,鄭和依舊有些顧慮,言道:“按照羅封等人所言,軍隊出現了分裂,百戶林稻帶了一百餘兄弟向東而去。我們若就此撤走,這批兄弟難道我們不管不顧了?”

沈偉看了看輿圖,認真地說:“距離林稻帶人向東已經過了一年又五個月,他們若是成功穿過蠻荒森林,抵達了沿海地帶,那他們一定會遇到朱能、駱冠英的船隊。”

萬青林走了進來,贊同沈偉的看法:“他們從最西面向東,一去便是如此長久的時間,我們在這裡不具備深入找尋的時間與可能。如果他們堅持走到了盡頭,東面的水師會接應到他們。不是我們放棄了他們,而是有另一支水師在尋找他們。”

鄭和盯著輿圖,最終點了點頭。

沈偉說得對,水師不會放棄他們,只不過美洲西部的水師已無力去找尋,尋找他們的使命將會交給朱能與駱冠英。

“準備南下事宜吧。”

鄭和下達了命令。

在煤炭補充足夠之後,鄭和帶水師將士,對石碑行禮。

寶船之上,神機炮齊聲轟鳴。

空炮四十五響,旨在告訴這裡犧牲的軍士,大明已開國四十五年,眼下是建文十四年!

“雲從龍,風從虎,功名利祿塵與土……”

“壯士飲盡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頭。金鼓齊鳴萬眾吼,不破黃龍誓不休。”

大明國歌嘹亮。

在汽鳴聲中,鄭和等人登船,望著岸上的石碑,鮮豔的日月旗揮手。

羅封、姚順、郭文星終於見識到了大明的科技力量,蒸汽機的出現顛覆了他們的想象,當得知不僅有蒸汽機船,還有火車時,更是震驚不已。

風和日麗。

羅封躺在甲板上,看著高處飄揚的日月旗,滿臉是愜意。

回家,帶著兄弟們一起回家。

姚順走了過來,坐在了羅封身旁,將一盤椒鹽土豆遞了過去:“船隊在土缸裡種植了少量土豆,你嚐嚐。”

羅封坐起身,品嚐了一口,笑道:“好東西。”

姚順點頭:“確實是好東西,聽說朝廷種植了好幾茬了,已經開始進入民間,也不知道今年會不會大面積種植,興許還需要三五年才能深入尋常百姓之家。”

羅封並不介意這個過程慢一點,種子就這麼多,只能一茬一茬地增多。

郭文星拄著柺杖走了過來,三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當說起回大明之後的安排時,郭文星認真地說:“我打算請旨去國子監醫學院進修,輸血之術的存在讓我震驚,我想加入其中。”

羅封、姚順對視了一眼。

輸血之術救活了瀕死的兩人,而提供血液的符撓只是陷入了虛弱,在寶船上養了幾個月已然好多了。

說明輸血是可行的,確實可以在極端情況下救命。

羅封對郭文星點了點頭:“你想去醫學院,那就放開去做。我們兩個是粗人,大字不識幾個,可去不了那裡。我們想去航海院,想告訴那些想去大海的人,海上有什麼,大陸之上有什麼。”

姚順含笑:“是啊,航海院最適合我們。鄭國公等人說了,不去國子監進修,很可能會徹底落後於時代。大明的改變太多了,只有在國子監裡呆過,才有可能看清楚未來的態勢。”

某一處密林之中。

一個身著獸衣,三歲的孩童踉蹌地撲向父親,抓著父親的鬍子,咯咯地笑著。

“回明,可不敢再拔了,再拔下去,爹的鬍子可就掉光了。”

“爹爹,我要聽故事。”

“成,那爹爹今日就給你講講徐達的故事,徐達可以說是大明開國第一名將……”

張回明睜著大大的眼睛,聽著父親的故事。

一個婦人走了過來,看著親暱的父子兩個,笑著傾聽。

雖然聽了幾年,依舊聽不懂他說的是什麼話,講的是什麼故事,但很顯然,他是一個很好的人,是一個強大的獵人。

四年前,自己的家人從洪水中將他打撈上來,原以為已經死了,不成想他卻奇蹟地活了下來。在那之後,他不斷尋找著什麼,嚷嚷著向汪洋裡跑。

若不是自己的父親將他關在籠子裡,恐怕他早已死在了洪水之中。後來,他安靜下來,併成為了部落裡的射手,強大的射手,他的箭百發百中,他投擲起來石頭也精準無比。

再後來,他帶著部落的人四處狩獵,似乎他在尋找什麼,只不過後來放棄了。於是,自己與他在一起,成了一個家,有了孩子。

他雖然學會了這裡的一些語言,可對孩子,他始終在教導另一種語言,奇怪的,卻又很是好聽的語言。

有些騷亂,部落的幾個人跑了過來。

張關山看了一眼周圍,並沒有起身拿一旁掛著的弓,只是聽著幾人的話,然後匆匆起身,爬上一棵大樹,站在樹的高處,看到了遠方升騰起的煙柱。

“這是?”

張關山震驚不已,抓著枝幹的手有些顫抖。

煙柱!

匯合的煙柱!

張關山眼眶溼潤下來,下了樹之後,對婦人說道:“我的家人來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大明?”

婦人聽懂了,這是自己部落的語言。

婦人有些悲傷地說:“我願意跟你一起離開,只是父親不會答應我們走,我們是森林的人,不能離開森林。何況,你是部落最強大的獵人,他不會放你離開。”

張關山沉默了。

婦人知道眼前的男人在想什麼,他的目光是如此的堅決,似乎回到了最初的時候,他寧願跳入滾滾洪流裡在死亡裡找尋什麼,也不願苟活在森林裡。

“我留下來,你帶著兒子離開。只有這樣,你才有機會離開。”

婦人輕聲道。

張關山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婦人,她談不上什麼漂亮,可她是如此善良,思慮良久之後,張關山下定了決心:“若是找到他們,我一定會回來接你!讓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何等之大,大明是何等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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