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壓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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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州衛城。

七、八月的金州衛城烈日炎炎,城中行人稀疏,不知道是被炙熱的陽光嚇住,還是畏懼城中駐紮的後金兵,除了偶爾走過街頭,尋求賣主的販夫走卒,再難見到什麼行人。

而城中的店鋪也大多關門歇業,往日繁華的衛城,如今卻是百業蕭條。

忽然,一隊後金軍兵卒策馬入城,刺耳的馬蹄聲在街上響著,為首一人便是旅順堡守將王躍。

就在不久前,皇太極下旨整編天助軍、天佑軍各部,原本軍中官職算是明制與後金制混雜並行,既有參將、遊擊、把總等官職,也有牛錄額真、甲喇額真等。

隨即皇太極命天助軍、天佑軍各部“一切效法八旗滿州制度”,軍中原有參將、遊擊、把總等官職,對比八旗滿州各級官職稱呼,“不得繼行明軍官職”。這一點倒是與歷史上有些出入。

此時的王躍依舊是牛錄額真,只不過自從皇太極的旨意送達金州衛各處後,王躍便覺得這是“大汗體恤漢軍旗將士,以天助軍、天佑軍各部視為心腹”,於是乎策馬街上更加耀武揚威,彷彿腦袋後面的豬尾巴辮子也多了幾分神氣。

沒一會兒,王躍一行便來到城中的“旗主府”,也就是尚可喜在城中的府邸。

“呵呵,小的旅順堡牛錄額真王躍,奉主子之命前來,請這位爺代為稟奏!”

王躍敲門之後,一臉諂媚的對著門房說著,隨後便恭敬的站在門口等候尚可喜的召見。

此時的尚可喜正在後院花廳,靠在一張藤椅上,臉上卻沒有悠閒之色,反而帶著些許凝重。

“大汗突然下旨整頓天助軍、天佑軍,雖然對外說,是將漢軍旗兩軍視為心腹,與八旗滿州一視同仁,可實質上卻是打壓兩軍兵將,讓天助軍天佑軍兵將明白,在大金漢軍旗就是奴才,不能再有一絲明國印記!”

尚可喜心頭糾結,自己原本以為頂著國仇家恨投靠大金,定然可以換來榮華富貴。雖然大汗皇太極也的確很重視自己,可那些滿人卻不是這樣,對待自己如同奴僕,朝中上下對待漢軍旗也是普遍打壓,這樣的局面是尚可喜事前想不到的。

“唉!”

尚可喜長嘆一聲,心中明白,哪怕在大金過得再不如意,自己也沒有退路了,一朝從賊,便終身是賊,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給大金當狗!

就在這時,門房過來稟報,尚可喜說道:“王躍?他來的倒是快,讓他進來吧。”

“嗻!”

不多時,王躍便小跑來到花廳門外,在門外打千跪拜,腦門磕在門磚上咚咚作響:“奴才王躍,叩見主子!”

聲音竟然還帶著一絲哭腔,尚可喜也不禁詫異:“嗯?哭什麼?”

“奴才久聞主子威名,卻從未見過,心中實在想念,想要效忠也找不到門路。今日終於見到主子,心中甚是歡喜,就想著能為主子奔波,哪怕死了,心中也是甘甜的!”

王躍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著這些肉麻的馬屁話,可謂是臉色不變心不慌,尚可喜聽得嘴角都跳了跳,不過還是讓王躍起來進門,說道:“難為你一片孝心了,坐。”

“嗻!”

尚可喜的一句“坐”,王躍便十分聽話的坐下,只不過屁股只有一半挨著椅子,然後便滿臉諂媚的看向尚可喜,等待主子的召喚。

尚可喜恐怕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溜鬚拍馬之輩,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一聲,然後說道:“此番找你來,是聽說你與廣鹿島上的明軍將領有舊?故而要詢問一番。”

王躍聞言當即跪了下來,然後咬牙切齒的說道:“主子勿要聽那些小人讒言!奴才雖然跟廣鹿島上的劉山君認識,可奴才與他卻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說著,王躍便將當初在青泥窪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是將劉山君說成了“反派”。

尚可喜聽完點了點頭,說道:“原來你與那劉山君之間還有這麼一層仇怨,既然如此,那你就說一說那劉山君是個怎樣之人?”

自從上次被劉山君聲東擊西燒燬了船隻,尚可喜對於這個明軍之中的小小總旗官就非常感興趣,想不明白東江鎮什麼時候多了這麼一個人才。

片刻之後,尚可喜打斷了王躍,才從王躍的講述中抽絲剝繭,重新認識了劉山君。

“帶著一旗兵馬一路撤退,半路上擊殺了鑲紅旗的追兵?可見此人之悍勇。”

“在逃亡路上能冷靜分析路徑,果斷選擇目的地,此人心智堅毅,決不是等閒之輩!”

當然,尚可喜雖然對劉山君評價很高,可依然笑著說道:“可惜了,此人只是個總旗官,就算東江鎮給其蓄功,也不過是百戶官銜。”

“一個困守海島的百戶官,掀不起什麼大風大浪,頂多是騷擾各處罷了!”

王躍急忙附和道:“主子所言甚是,有主子坐鎮衛城,有大金鐵騎駐紮城內,有奴才等守衛各處,小小的劉山君不足為慮,遲早要被大金勇士剿滅的!”

“哈哈。”

尚可喜看著滿臉憤恨的王躍,心中暗道:“這個奴才雖然是個諂媚小人,可與廣鹿島的明軍有血仇,日後征討廣鹿島的時候,倒是可以提拔一下,讓其充當馬前卒。”

於是尚可喜說道:“旅順堡乃是衛城以南的重鎮,我準備增派兵馬駐紮,你這個牛錄額真也要升一升了,先充任甲喇額真一職吧。”

王躍先是一愣,緊接著就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道:“奴才謝主子厚恩,主子就是奴才的爹,今後奴才一定為大金盡忠,為主子盡孝!”

尚可喜聽著王躍的話語,也不禁笑了起來,只是聽到王躍提到“忠”、“孝”二字的時候,心頭猛地被刺痛,隨即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讓王躍回去好好看守旅順堡。

出來之後,王躍回味著尚可喜最後的不耐煩,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說錯了,想了一會兒也沒個頭緒。

“不過此番總算是升官了,看來我王躍還是有本事的,這才被主子看中。”

王躍哼著小曲上馬,等候多時的家丁也紛紛上馬跟上,聽聞王躍升遷為甲喇額真了,幾個家丁紛紛下馬打千,恭喜王躍升官。

“哈哈。”

王躍洋洋得意的對幾人說道:“我平日裡就跟你們說,對待上官要敬重,上官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有那些癖好,壽辰是哪天等等,都要弄清楚,不然怎麼為上官效力?能做到我這樣程度,才能被上官重用,明白嗎?”

“是,主子當真是能人!”

“我等自應向主子學習!”

說話間,門房聽到外面的動靜,開啟側門探出頭來,呵斥道:“還不快走,在門口聒噪什麼?”

王躍急忙換上一副諂媚的表情,說道:“嘿嘿,這就走,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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