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留下（1 / 1）
當天下午，謝晉昌被一隊親衛旗將士綁了起來，吊在指揮僉事官廳的前院，宋應星神色複雜的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然後對劉山君說道：“僉事大人，雖然謝百戶有錯在先，讓在下丟了官職，可也罪不至死，何以至此啊！”
按照大明律，官員請假外出的話，是要報備事由、目的地，以及歸期的。如果沒有正當理由到期未歸，則按失期論處，一般是降級使用，可是像宋應星這樣，只是一個小小的教諭，則會直接“開除公職”。
而趙毅城的辦法就是利用了這一點，反正宋應星現在就算是飛回去也來不及了，而且宋應星人在廣鹿島，自然也沒可能向上官解釋什麼。
此時劉山君依然“憤怒”，大聲說道：“我曾對屬下說起過招攬人才的話，這謝百戶便以此強留宋先生，這等過失如不嚴懲，我廣鹿島千戶所還有什麼規矩可言？”
宋應星一時語塞，不過看了看已經耷拉腦袋，像是快要昏厥的謝晉昌，猛地一跺腳，說道：“大人如何才能放了謝百戶？宋某可不能因己害命，如此則非但官職丟了，連名聲也保不住了！”
劉山君沉默了片刻，說道：“如今木已成舟，不如宋先生就先留下廣鹿島，等將來有了更好的去處，本僉事依舊會奉上盤纏，送宋先生離開，如何？”
宋應星糾結了一會兒，彷彿想明白了什麼，問道：“想我宋應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教諭，不，現在連教諭都不是了，指揮僉事為何非要留用我？”
劉山君說道：“因為先生之才，正可以助本僉事發展壯大。”
“我的才幹？”
“是！”
劉山君說道：“請問先生，是不是在寫一部書，一部名為《天工開物》的鉅著？”
“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宋應星震驚不已，驚呼道：“這本書只有我的親近之人，以及分宜同僚才知道，大人遠在千里之外，為何也知道這部書？”
劉山君笑著說道：“本僉事不但知道這部書，還知道先生對於農事非常在行，如今本僉事治下的廣鹿島、長海島百姓正在屯田耕種，以供應千戶所將士吃用，正需要先生這樣的大才，增產、增效，我軍將士才能吃飽穿暖，才能安心在前方殺韃子！”
宋應星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好吧，我可以先留下，不過我要先在島上四處看看。如今還能一心為國的兵將已經不多了，反正宋某是沒見過。如果大人真的在厲兵秣馬，那宋某人於私於公都會留下。”
“好！”
劉山君笑著說道：“我安排人，專門陪同先生四處看看，只要是在島上，任何地方都可以暢通無阻。”
宋應星對著劉山君行禮感謝，隨後說道：“那現在請大人將謝百戶放下來吧。”
劉山君對一旁的趙毅城點了點頭，趙毅城隨即帶著兩個兵丁過去放人。
當謝晉昌落地的時候，齜牙咧嘴的低聲說道：“你出的好主意！吊在這裡兩個胳膊都要廢了！”
趙毅城則是笑著說道：“嘿嘿，下次再有這樣的機會，還找你幫忙啊。”
“滾！”
次日一早，宋應星乘坐馬車從千戶所城出發，隨行的還有劉山君親衛旗的旗長謝世才。
“先生準備去哪？”
宋應星想了想，說是先下山，然後問道：“那個謝百戶既然是行伍，為何在登州府城內開買賣？”
“哦，先生說的是小謝百戶啊？”
謝世才騎馬跟著馬車，說道：“小謝百戶負責在登州府城開商鋪，與登州的商賈互通有無做生意，為咱們千戶所籌集各種軍需物資。”
“另外指揮僉事大人有大才，創出肥皂、海鹽、玻璃的製作之法，透過登州府的商賈賺了許多銀錢，這才讓有了錢糧整軍備戰。”
宋應星聽聞自己引以為奇的肥皂，竟然是劉山君創出來的，異常驚訝的說道：“指揮僉事大人竟然有如此本事？找時間我一定要討教一番！”
說話間，馬車來到山下村，謝世才再次問道：“宋先生，咱們去哪裡？”
“就去你說的幾處工坊看看吧。”
“好。”
北村。
宋應星在主事羅大眼的陪同下，從裡到外參觀了玻璃工坊，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原本宋應星只是聽說了玻璃越剔透越貴重，在工坊內見到的玻璃成品竟然都是透明如冰，讓宋應星大為讚歎。
隨後宋應星來到冶煉工坊，在主事徐緬的陪同下，參觀了正在批次生產的刺刀。
“這種利刃是裝在鳥銃上的？”
“正是。”
徐緬拿起一杆鳥銃，將一把打造好的刺刀插了上去，交給宋應星說道：“先生請看，如此，我軍將士既可以遠距離射擊，也可以近距離與韃子血戰到底。”
宋應星擺弄著鳥銃，不時發出一聲讚歎，突然宋應星看到鳥銃的擊發裝置，驚呼道：“這竟然是燧發鳥銃！”
徐緬笑著說道：“是啊，這是火器工坊研發成功的，不過也是得到指揮僉事大人的指點，這才打造出如此犀利的燧發鳥銃。”
“另外在指揮僉事大人的指點下，火器工坊還有諸多成就，這就需要宋先生移步火器工坊，請馬主事為先生詳細道來了。”
隨後宋應星便去了火器工坊，看到了崇禎七年式陸炮，看到了定裝彈和定裝炮彈，更是被定裝炮彈外面的絲綢驚呆了，想不到劉山君竟然為了打韃子，捨得如此耗費！
到了第三天，宋應星乘車來到港口村外，當見到了規模宏大的造船廠、港口，以及停靠了廣海號、廣武號福船的海軍港口，宋應星便激動了起來。
“看得出指揮僉事大人不同於尋常將領，是真心要血戰韃子的！”
到了此時，其他的地方去與不去已經沒有什麼必要了，此時的宋應星已經確定，劉山君和麾下的廣鹿島千戶所不一般，並不是自己見過的，面對韃子不堪一擊的兵馬，而是一支精銳，一支能夠自給自足、裝備強悍的精銳！
“想不到竟然在遼東海島上，見到了能與當年戚少保麾下精兵一般的強軍。”
幾天之後，宋應星迴到了南臺山的千戶所城，在官廳內見到劉山君後，當即行禮，大聲說道：“屬下宋應星，願意留在千戶所，跟隨大人為國出力！”
劉山君大笑了起來，自己能有宋應星這樣的巨匠作為部下，臉上也是非常光彩的。
“有宋先生相助，我廣鹿島千戶所肯定越來越好，謝先生留下！”
這時宋應星問道：“不知謝百戶去哪了？”
劉山君說道：“本僉事已經罰了謝百戶一個月的軍餉，然後讓其回登州府城去了。”
“是這樣。”
宋應星又問道：“不知大人準備讓屬下做什麼？”
劉山君眼見廣鹿島千戶所的事務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繁雜，於是準備籌建屬於自己的權力機構，也可以說是幕府。
當然，以劉山君目前區區正四品指揮僉事的官制，肯定是沒有這個資格的，而劉山君準備成立的這個機構也僅僅是一個雛形，還稱不上幕府的存在。
所以劉山君準備成立的這個機構，也僅僅是廣鹿島千戶所內部的，機構的各個主官對外而言，或是白身，或是低階官員。
劉山君說道：“本僉事準備將千戶所的農事全部委託給先生，不知先生願意嗎？”
宋應星笑著說道：“固所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