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跑路(1 / 1)
登州府城,東蘭軒後院。
這天中午時分,在後院正堂內,謝晉昌擺了一桌酒菜,正在與崔明義、陳子檣、馬紹英三人把酒言歡。
桌子上的各式菜餚已是一片狼藉,從廣鹿島酒坊送來的兩罈子燒酒也已經見了底,謝晉昌四人多少都有些醉意,不過幾人都是“久經考驗”之輩,此時都還算是清醒。
謝晉昌看了看幾人的臉色,隨後放下酒杯,說道:“我與三位商議之事,已經呈報給指揮僉事大人了,昨天我收到了大人的回覆,大人邀請三位掌櫃同去南臺山千戶所城,詳談合作之事。”
崔明義笑著說道:“謝大人說錯了,可不是合作,而是我們三家要投靠指揮僉事大人!”
謝晉昌端起酒杯,笑著說道:“呵呵,是我說錯了,那我自罰一杯。”
就在十幾天前,登州府知府衙門突然張貼告示,以清查建奴細作為由,要對各地商賈進行嚴查,並且追繳各家商賈拖欠的商稅。
崔明義、陳子檣、馬紹英三人明白,這是官府要對登州各地的商賈“動刀子”了!
此時的大明商稅低得離譜,而且只要朝廷一提增加商稅,就會被讀書人扣上“與民爭利”的帽子。所以其實此時的商賈還是非常舒服的,可是這次登州府被旱災弄得焦頭爛額,甚至臨近的萊州府已經出現災民衝擊府衙、劫掠府庫的事情,一場席捲山東的民變已經悄然成型。
於是登州府知府坐不住了,已經開始不管不顧的拿商賈開刀,先弄到錢糧賑濟災民再說。
對此謝晉昌認為機會到了,於是主動聯絡崔明義、陳子檣、馬紹英三人,提出讓三人舉家遷到廣鹿島去,直接以家財和家中子弟為“股”,向指揮僉事大人投效。
三家雖然都是商賈,可家中都有錢糧,人口又多,所以讀過書的子弟也有一些,正好可以補充到幕府中充當案牘之人。
有了謝晉昌的提議,再加上登州府已經開始行動,幾天之內就有數家商賈被抄家,罪名不是“勾結東奴”,就是“拖欠賦稅”。
崔明義、陳子檣、馬紹英三人都是本分商賈,勾結東奴的帽子自然扣不到自己頭上,可是如今做生意的,誰家沒拖欠過商稅?就算沒拖欠過,你自己說了能算?還不是官府一句話的事!
於是崔明義、陳子檣、馬紹英三人與謝晉昌一拍即合,也就有了謝晉昌去書稟報劉山君的事情。
此時謝晉昌說道:“既然三位都同意了,那我便準備船隻,三位儘快變賣家產,也不要管虧本不虧本了,先帶著家財和家眷跑路才是正理!”
三人都深以為是,隨後僅僅過了四天,崔明義、陳子檣、馬紹英三人便在謝晉昌的安排下,帶著家眷和大筆的錢糧去了廣鹿島。而謝晉昌則去了登州府知府衙門。
“嗯?你是東江鎮廣鹿島千戶所的百戶官?”
謝晉昌特意換上了百戶官服,在知府衙門的二堂見到了登州知府徐進章,拱手說道:“正是。”
“那你又為何在城內開了一個東蘭軒?”
謝晉昌說道:“大人應該知道,如今東奴勢大,我千戶所將士浴血奮戰許久,才有了今日的局面。但是遼東物資缺乏,千戶所缺少錢糧,於是我家指揮僉事大人只好出此下策,命下官在登州府做生意,為大軍賺取錢糧、物資,以期繼續抗擊東奴,為國效力!”
徐進章是進士出身,乃是文官正途,長得也是儒雅氣十足,聽了謝晉昌的話頻頻點頭,說道:“劉僉事的事蹟,本官也多有耳聞,不愧是東江鎮的一員虎將。只是本官清查商賈之事,也是份內政務,還望謝百戶多理解,並且多配合才是。”
謝晉昌笑著說道:“下官自然要配合大人才是,今日前來,一是為了聯絡大人,二是為了向大人補繳欠稅的。”
“哦?”
徐進章拍手笑道:“劉僉事的部下果然都是識大體的!”
謝晉昌說道:“不過下官有一事,還需要大人幫襯。”
徐進章聞言臉色一僵,不過還是很有涵養的說道:“何事?說說看。”
謝晉昌說道:“下官已經命人將三百兩欠稅帶來,請大人放心。至於下官所求之事,便是日後東蘭軒的經營,還請大人照顧,以免被他人打攪。”
“當然,下官也不會讓大人白幫忙,以後每月下官都會派人送來二百兩商稅,大人意下如何?”
徐進章微微皺眉,自己打心裡對謝晉昌一個小小的百戶官看不上眼,可是心裡也明白,謝晉昌的背後是一個剛剛立下戰功的正四品指揮僉事,而且與其鬧僵,也的確沒有什麼好處,於是便說道:“三百兩!”
謝晉昌笑著說道:“好,三百兩商稅,每月月初東蘭軒會派人送來。”
待到謝晉昌出了知府衙門,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見了:“要不是有大人在後面鎮著,估計就不是每月三百兩了,而是要將東蘭軒吃幹抹淨了吧?”
不過即便如此,謝晉昌也跟吃了個蒼蠅一般,明知道自己的背後是廣鹿島千戶所,但是登州府知府依然很不給面子,一個月三百兩的“保護費”,謝晉昌已經可以招募許多災民回去了!
“大明有這樣貪財的文官,國事能轉好才怪!”
次日,在廣鹿島港口外的海面上,數艘運輸船組成的船隊即將入港,崔明義、陳子檣、馬紹英三人神色複雜的望著遠處,只見一座日漸完備的港口越來越近。
三人都已經不止一次往來廣鹿島,也見證了廣鹿島從荒蕪發展到如今的興旺,只是這一次三人的心態與之前截然不同,沒有了追逐利益的喜悅和興奮,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擔憂,以及對家族未來不可期的緊張、忐忑。
“咱們此番算是徹底沒了退路,就不知道指揮僉事大人如何安頓咱們。”
陳子檣心中忐忑的說著,一旁的馬紹英眉頭緊鎖,說道:“如今世道越發混亂了,咱們這些商人就是肥羊,官府、流民、賊寇,哪一方缺錢糧了,都要朝咱們動刀子,所以投靠廣鹿島千戶所的選擇沒錯,咱們也需要這個靠山。”
“話是沒錯,只是不知道指揮僉事大人是怎麼想的,會不會也將咱們當成肥羊?”
崔明義說道:“咱們三家與廣鹿島做生意也有一年多的時間了,指揮僉事大人從總旗官一路升遷,與咱們一直攜手賺錢,並沒有什麼不愉快,可見指揮僉事大人與別處官吏不同。”
陳子檣和馬紹英點頭贊同。
崔明義說道:“所以咱們此番投靠,要麼不做,要做就要一步到位。”
“如何一步到位?”
崔明義說道:“納投名狀!”
“投名狀?”
崔明義也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對二人說道:“咱們的錢財、族中子弟就是投名狀,此番投靠不要等指揮僉事大人開口,咱們自己全部拿出來,為大人解決錢糧事、人手事,如此才能讓咱們三家在廣鹿島千戶所站住腳!”
馬紹英重重的點頭說道:“是了,咱們也對指揮僉事大人的部下有所瞭解,那些兵卒和部下之中,有官軍出身,有災民出身,有寨民出身,也有抗奴的人馬,很紛雜。咱們加入進來,就又多了一股商人勢力,如此想要站住腳,就要下血本!”
陳子檣咬著牙接著說道:“沒錯,咱們手中的錢糧就是血本!”
此時幾艘運輸船即將停靠,崔明義深呼一口氣,然後堅定的說道:“走吧,咱們去拜見指揮僉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