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自知之明(1 / 1)
八月初一,廣鹿島港口。
這天一大早,劉山君身穿正四品指揮僉事官服,帶著幕府各部部長,以及海軍千總、副千戶蔣海潮,第一總千總、副千戶田毅等一眾,早早的來到港口這裡等候。
就在兩天前,東江鎮總兵官沈世魁突然派人送來公函,表示要到廣鹿島千戶所巡視。
劉山君在接到公函後也是很吃驚,自從黃骨島堡一戰擊潰了東江鎮兩千多兵馬,擊殺了老仇家遊擊將軍劉宇後,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身為東江鎮總兵官的沈世魁一直沒有動作,這就很反常。
如今沈世魁突然要來巡視,更是讓劉山君警惕了起來。於是在接到公函的當天,劉山君便派人通知長海島、紅咀堡、歸服堡、欒古關等地加強警戒。
同時廣鹿島各處也是嚴陣以待,幕府戶部甚至動員了長海島、廣鹿島各村青壯、壯婦,將各村和各處工坊都嚴密的戒嚴起來,任何生面孔都不得靠近。
而在這天早上,劉山君不但帶著幕府等人部下在港口等待,還命駐守廣鹿島的第一哨將士分兵把手南臺山千戶所城、海鹽工坊一帶,命令海軍兩個陸戰總把守港口村周邊。此時整個廣鹿島千戶所已經戒備起來。
沒過太久,遠處海面上出現了一艘福船,劉山君微微皺眉,暗道:“沈世魁只帶了一艘船?”
雖然現在廣鹿島千戶所在“官面”上還是東江鎮下轄的,但是雙方已經刀兵相見,與“敵國”無異了,而沈世魁竟然還敢前來,這就有些玩味了。
劉山君看著越來越近的福船,那是一艘一號福船,比海軍的廣武號、廣海號大了一些,劉山君不禁看向南面的造船廠,如今造船廠已經建成,並且四個船塢已經開始同時建造新式戰船,估計再有一到兩個月就能下水了。
“等到這四艘新式戰船下水,廣鹿島千戶所周邊的海面上,就沒有敵手了!”
劉山君在心中暗暗想著,這四艘新式戰船就是以一號福船為藍本,船體卻比一號福船大了將近四成,全船有三層炮甲板,船首和船尾保留了福船的“高樓”建築,不但增加了火力,也保證了船上人員的活動空間,在此時算是效能非常不錯的戰船了。
很快,沈世魁的座船停靠在棧橋,劉山君帶著眾人上前迎接,同時副千戶蔣海潮很警惕,的暗命百戶李二黃率領足足一旗一百七十多名鳥銃手上前,將棧橋上下以及周邊都警戒了起來。
同時在港口內,百戶張魯教率領陸戰總的剩餘數百將士集結待命,一旦有事隨時衝過來。
而陳星漢、錢毅則率廣海號、廣武號在海上巡曳,將沈世魁座船的退路封鎖了起來。
沈世魁身穿總兵服,邁著四方步走下座船,身後還跟著幾名中軍的將領,船上的東江鎮兵丁也是緊張的戒備著,還有一百多名精銳的兵丁列隊下到棧橋,將原本很寬敞的棧橋擠得滿滿當當。
劉山君率眾行禮,沈世魁則是笑著將劉山君攙扶起來,然後滿面春風的說道:“哎呀!這廣鹿島原本荒蕪,在短短一、兩年的時間裡,竟然發展得如此興盛,可見劉僉事之大才,不但在兵事上,在民政上也是非常不錯的!”
劉山君看著一副“親近基層”樣貌的沈世魁,心中暗笑:“看來這位總兵大人還喜歡演戲啊?那老子就陪你演一把!”
於是劉山君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激動”得抱拳說道:“都是總鎮指揮得當,才有了廣鹿島今日的興盛,屬下才疏學淺不敢居功!”
隨後二人就是一番商業互捧,如果不是雙方部下兵馬緊張的互相戒備著,這場見面還真的非常和諧。
“總鎮,屬下為你介紹廣鹿島千戶所諸位同僚。”
“好。”
劉山君一一為沈世魁介紹了幕府眾人,以及田毅和蔣海潮。當然幕府眾人的官職都是稱呼官面上的,在沈世魁看來都是些總旗官、小旗官,最大的也不過是百戶官而已,都是上不了檯面的,於是便笑著微微頷首,並沒有太注意。
不過沈世魁卻對田毅和蔣海潮格外注意,還笑著說道:“這兩位副千戶當真是虎將,劉僉事手下猛將如雲,這二位不如調到皮島去吧,本鎮現在手下可是缺人啊!”
沈世魁說到“缺人”二字的時候,雖然語氣如常,但是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殺意。
劉山君心中冷笑,面上卻說道:“屬下這裡哪裡來的什麼猛將,不過都是些盡忠為國之人罷了。想必總鎮麾下才是真的猛將如雲!”
沈世魁吃了一個軟釘子臉上的笑容也收起了一些,劉山君隨即說道:“總鎮一路上海浪顛簸,不如先乘車前往千戶所城稍歇,屬下已經準備了酒宴,為總鎮接風。”
“也好!”
隨即劉山君陪同沈世魁一眾乘車前往南臺山千戶所城,沈世魁的一眾部將和手下兵丁,也跟著車馬一同前往。
田毅率領直屬兵丁,會同蔣海潮部陸戰總將士也一同前往。但是在出發前,趙毅城拉住蔣海潮,低聲說道:“副千戶立即派人去新兵訓練營,抽調部分新兵封鎖港口,同時在島上各處開始巡邏,防止東江鎮下黑手。”
蔣海潮點頭贊同,立即派人去調兵了。
很快,大隊人馬抵達了千戶所城官廳,劉山君、田毅、蔣海潮陪同沈世魁坐在主桌,其餘幕府眾人陪同其中軍部將。
“呵呵,今日總鎮大駕光臨,我廣鹿島千戶所蓬蓽生輝,來,諸位一同舉杯,為總鎮接風,為總鎮賀!”
“為總鎮賀!”
眾人喝完一杯後,沈世魁也說了幾句場面話,隨即便問道:“本鎮奉皇命鎮守東江鎮,自然要對麾下各部的情況知曉,今日既然到了廣鹿島巡視,還希望劉僉事說一說,目前廣鹿島的兵力有多少,錢糧又有多少?”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劉山君的身上,只見劉山君淡淡一笑,說道:“總鎮應該已經有所耳聞了,又何必再問呢?”
“大膽!”
這時一個東江鎮千總猛地站了起來,指著劉山君大聲說道:“總鎮問話,如實回答即可,哪裡這麼多廢話!”
劉山君冷聲說道:“一個小小的千總,正六品的官職,竟然也敢對本僉事如此說話?來人!”
“在!”
隨即一隊鳥銃手列隊走了進來,眾人手中的鳥銃都插著刺刀,明晃晃的讓東江鎮眾人的臉色非常難看。
“將此人帶下去,教育教育!”
“是!”
那名千總隨即被拖了下去,途中那千總還要開口叫罵,被一名鳥銃手見到,直接用鳥銃的木託敲在臉上,頓時血淚橫流,那千總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口,哼哼唧唧的就被拖了出去。
沈世魁看著這一幕,臉色極其難看,手中的酒杯瞬間被捏碎,但是卻又無法發作。
在沈世魁看來,自己畢竟是東江鎮的總兵官,有這個身份在,劉山君就算實力再強,也要對自己畢恭畢敬的。
可是想不到,劉山君竟然敢當面如此,無異於給自己這個總兵官抽了幾嘴巴!
“劉僉事,此舉過分了吧!”
劉山君看了一眼被碎酒杯扎破手中的沈世魁,起身抱拳行禮,然後冷聲說道:“是那名千總太不知好歹,屬下就是要告訴這種人:不管是誰,都要有自知之明,不要自己斤兩不足,卻要以小博大、以弱制強,終將會害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