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雨林殺人夜（1 / 1）
論起煩人的天氣，這絲絲不斷的小雨，便是一，而這小雨配上夜晚，更是如此了。
細如銀針般的雨絲落在青石上，滴滴答答，或是遁入水中，消失於無形，而還有一些，擊打在這竹葉上，青青竹葉，卻染鮮紅。
蓑衣一人立於青石上，腰間一柄銀色長劍，劍鞘華美，是以能工巧匠鏤空之，劍柄細長，配以珞櫻流蘇。
斗笠之下是一張沒有表情的臉，天宮不作美，他亦不打算作美。
與他對峙的則是一隊青衣人，雕紋藍色祥雲，又用素白為底，面料考究，不是普通人。
“何人敢攔我順天府的馬車！”刀劍出鞘，寒光凜然。
斗笠男輕輕一笑，回道，“我本就攔路，不管是誰的馬車，我都攔。”
“哼，好大的膽子，區區江湖無名之輩，也敢口出狂言。”
男子抬了抬頭，可依舊看不見那張隱藏在斗笠下的臉，跳下青石，濺起一陣水花，蓑衣為棕，長劍為白，驚鴻一瞥，方才見臉，卻也無力出聲。
重物倒入水窪之中，這一劍出得極快，沒人看請這個帶著斗笠得奇怪男子是如何出劍的，距離三丈外，卻是一劍封喉，任誰也能看出此人絕非口出狂言，而是言出必行。
長劍在手，輕輕揮了揮，殘留在劍上的血珠子就被甩在了竹葉上，一抹淡淡的紅暈渲染開來，直到最後消失不見。
“還愣著幹什麼啊，殺了他啊！”馬車一陣抖動，肥胖的男子用著一種不知名的語言嘶吼道，一時間，五十人齊齊拔劍，一步踏出，方是五十多水花，其勢洶洶，可，對於斗笠男來說，也不過再多五十滴即將消失在這小雨之中的血珠子罷了。
竹葉微微顫抖，上下跳動了五十下，便是平靜了下來。
收劍入鞘，抬了抬斗笠，朝著馬車走去，身後，五十一人。
“柳成影，收手吧。”
尖銳的破空聲本小若雨聲，穿過一條條銀線，直奔斗笠男。
男子臉色驟變，舉劍，以鞘彈之，細物彈開，卻是好似活了過來一般，扭過一個駭人的弧度，朝著柳成影的右耳飛去，右手伸出，如抓雨線，細捏青針。
“青竹針，流青門的嗎？”顧成影將手中的細物扔在地上，冷冷地說道，“流青門之中認識我的人極少，其中一位三年前死了，另外一位，便是被流青門逐出師門的，萬飛花。”
花字落下，剎那間如萬軍親臨之勢，直撲柳成影之面，雨景之中，毫無異樣，但是，在這萬千雨滴之中，百根青針已傾瀉而出，不知何處。
柳成影立定不動，似乎在等什麼，突然間，一道青雷響徹於九天之上，一抹刺眼的光芒陡然灑下。
拔劍，出招，收劍，一氣呵成，未見青針，便已無青針。
“百花齊放有些火候，但還不夠快。”柳成影淡淡地說道，只見那從那馬車的前面走下來以為佝僂著背的老人，帶著蓑衣兜帽，杵著木棍，一步，一步，緩慢地走著。
老人抬起頭，露出一張駭人的臉，那是一張被熊熊烈火灼燒過的臉，任誰看見了，將終生不會忘記這麼一張臉，而他自己，亦是忘不了。
“嘻嘻嘻嘻——”老人笑了起來，笑聲尖銳而悚人，在這雨聲之中，就如鬼魅一般，環繞在身，不肯離去。
“別來無恙，萬飛花。”
老人笑得更開心了，努力地抬起頭望著柳成影，渾身顫抖著，“別來無恙？嘻嘻嘻，柳成影，別說笑了，如今我這番摸樣，都是拜你所賜，你還有臉與我說別來無恙？”
“那是你咎由自取。”
“好，好一個咎由自取，那請問柳大俠，流青門招我入門時，我才六歲，他們沒日沒夜地在我身上做實驗，你知道嗎，千根針，萬根針從你的左邊刺進來，又從右邊鑽出去的感覺，如今我年不過二十一，卻是這般老態，試問柳大俠，流青門不該滅嗎？”
雨水滴落在柳成影的肩上，分裂成幾滴細小的水珠落下，微微抬頭，望著萬飛花，那臉上的不是燒傷，而是數不清的細小黑孔，他那佝僂的後背也不是生性使然，而是同駱駝一般，在他那佝僂的後背裡藏滿了各式的細小玩意兒，那些，可以奪命的玩意兒。
“流青門門主已死，我既替你報了仇，你為何還想滅門，錯，不在宗門，只在那一人身上。”
“狗屁！”萬飛花激動地叫道，這一叫，便是三根銀針從嘴裡蹦出，柳成影后退半步，泥濘不堪的地面上便是陡然多出了三道明亮的光線，“流青門的人都該死！他們學的每一樣東西，哪一樣不是從我這裡拿走的！我要他們死，要他們死！”
陡然間，萬飛花踏前一步，那一刻，柳成影甚至覺得那些環繞在自己周圍的雨珠裡都藏滿了那些尖銳的銀針，或是刺眼，刺耳，又或者莫入體內。
柳成影面無表情地看著萬飛花，將右手緩緩放在了劍柄之上，雙目對視，如虎如狼。
突然間，一個空靈的聲音傳來，那宛如來自天境的聲音竟是讓柳成影一時間岔了神！
“飛花，退。”
等到柳成影回過神來的時候，萬飛花同馬車一齊不見了，留下的只有那地上的三根銀針和五十一具冷屍。
柳成影將按在劍柄上的手收回，背在身後，消失於這淅淅瀝瀝的小雨之中，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