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訪流青門（1 / 1）
江湖恩怨，百年紛爭，一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究竟算是一句激勵人心的話還是一句毀了整個江湖的咒語。
因此，但凡有恩怨之人，報仇之時，莫不是滿門滅族，心狠手辣，又或者是苟且活了下來，卻是為等十年後的報仇雪恨。
這些年來，柳成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卻是始終沒有答案。
作為旁人來講，沒有切身經歷過，自然也沒有說話的權力，勸誡他人放下執念和殺心，可那樣，對於那些因恨而活的人來說不異於殺了他們，那樣又是何其殘忍，而自己又有什麼資格讓別人忘記滅門之仇。
世人常說江湖自由自在，可是江湖之上，亦是有身不由己，愛恨情仇，譜寫出來，必定是一段慷慨之歌，又或是一篇壯麗的文章，可是這樣的世間流言下，那些真正為此受到傷害的人又是怎麼生活的，江湖，可當真如嚮往的那般美好嗎？
馬車上，柳成影手提著杏花春，一口一口地往嘴裡灌，酒很香，味道也很純正，可一想到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柳成影卻是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因為，當初的那個地方，可謂是真正的地獄。
隨著黑馬一長嘶，馬車停了下來，掌馬的車伕，開口說道，“公子，到了。”
柳成影將酒壺掛在腰間，拿起車內的長劍，下了車，抬頭望去，滿眼的便是杏花，低矮的灌木散發著誘人的翠綠，配上枝頭那些怒顏綻放的杏花，可謂是一副美景，只可惜，這樣的美景在柳成影看來，卻也不似表面上的美麗，更多的，則是黑暗裡的半山屍堆。
有一條小路，直通山頂，柳成影付了銀子，便是拾階而上，杏花的花香飄至鼻尖，淡淡的花香，也是讓人陶醉的。
小路至半腰看起來便是沒有路了，可是卻也正如詩句那般，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拐過一個小小的拐角，再穿過一片齊腰的灌木叢，呈現再眼前的便不再是之前那般的山間小路，而是大理石砌成的大道，嶄新的大理石，潔白無暇，兩旁已是站滿了前來迎接柳成影的流青門門人，紛紛彎腰行禮，謙遜至極。
順著長長的山道，來到了山頂，偌大的山門上刻著流青門三個大字，算起來，這流青門也算是江湖上說得上名頭的名門正派。
柳成影抱拳行禮，“見過掌門。”
身穿青色長衫，手拿翡翠茶壺的白鬍須老人也是微行一禮，算是回敬，“柳大俠多禮了，老夫曾說過，流青門是柳大俠的家，流青門的大門永遠為柳大俠敞開著。”
柳成影笑了笑，說道，“那感情好，那我們邊吃邊聊？一路上只有酒，沒有一點下酒菜，可當真有些乏味。”
老人笑著點了點頭，其餘的長老們站在兩側，話也不敢說，底下的弟子們更是不敢造次，恭敬得很。
大堂之上，柳成影坐在宴席上，半臥著身子躺在塌上，手裡拿著酒杯不住地往嘴裡倒酒，桌上的下酒菜更是吃得精光。
這坐了快半個時辰了，柳成影一句話也不說，只顧喝酒吃肉，掌門也是不說話，時不時地小飲一口，靜靜地等待著，也不知道吃了多久，直到天色漸暗，柳成影的臉色有些發紅了之後，方才打了一個飽嗝，說道，“額，掌門啊，今日吃得有些憨了，咱們明日再談，明日再談。”
此話一出，那些陪席的幾個長老臉上便是陡然露出了些許怒色，卻也是敢怒不敢言，紛紛望向了掌門，誰直到掌門不但不生氣，反而是滿臉堆笑，點了點頭，命人將柳成影送回了廂房，自己也是回去了後山小院。
這次的宴席，可以說是專門為柳成影擺設的，可是，這吃了一天，柳成影一言不發，掌門也是陪著不言一語，到了最後，就一句明日再談，就沒了？！這著實讓長老們摸不透，也猜不著。
夜，漸漸深了，掌門坐在書桌前看著手裡的書卷，侍奉掌門的弟子在收拾好了掌門的房間之後，繼續為桌上的油燈上了一點燈油，便是退下了。
山裡的夜晚總是很清淨的，人老了，便是喜歡清靜，這位曾老先生，自然也是如此。
窗戶沒有關，山間夜裡的清風就會吹拂到老人的身上，自然也會讓那油燈的焰心為之微微顫抖一二，方後恢復如初。
也正是因為老先生不喜關窗，山間的鳥雀便也總喜歡往這裡跑，可今夜，卻是跑進來了一隻很大的山雀，站在書櫃前，四下亂翻著。
“你這小子，還嫌老頭子我這裡不夠亂嗎？”老人笑著搖了搖頭，合上書，沏上一杯茶，推了推，繼續說道，“來，坐下。”
柳成影走過去，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如同喝酒那般豪邁，老先生便是又沏上一杯。
“好了，我不喜茶，只喜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呀，還是老樣子，只可惜如今老頭子我年紀大了，不怎麼飲酒了，這屋子裡也再沒藏過酒了。”
“啊？”柳成影露出了一副極為失望的表情，皺了皺眉頭，“那沒意思了，以前，總能在你房間裡找到幾壺好酒的。”
老人哈哈一笑，說道，“行了，事隔十年，你如今又來流青門，想來必定有什麼事情吧。”老人頓了一頓，臉上輕鬆的神情漸漸淡了下來，說道，“有看出什麼來嗎？”
柳成影搖了搖頭，換了一個舒服一點的姿勢，說道，“看不出來什麼，只希望這件事情與流青門無關吧。”
“萬飛花嗎？”
柳成影點了點頭。
老人嘆了一口氣，“那孩子，資質其佳，只可惜，走了不該走的路。”
“那也怪不了他，如若需要，我自會如十年前一樣，不會怕髒了我的劍。”
老人沒有說話，低下頭，飲茶。
“說起來，流青門最近收了什麼新的弟子嗎？或者是新上任了什麼長老？”
“你在懷疑誰？”
“說不上吧，只不過，前些日子遇上了萬飛花，那一身的暗器，若是要自己製造，恐怕沒個三五年是做不出來的，便是猜想，莫不是有人助他。”
老人點了點頭，流青門的暗器不同尋常暗器，其中門道，不同暗器也是各有不同，鑄造手法也是絕不外傳，就流青門自己來說，一個龐大的暗器鑄造之地，便是幾乎佔領了山門的絕大面積，萬飛花想要自己造，恐沒那麼容易。
“他，做了什麼？”
柳成影頓了頓，抬起頭來，嚴肅地望著老人，淡淡說道，“殺害朝廷命官，勾結西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