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紅色的雨水(1 / 1)
高生站在原地,愣愣地出了神,不僅僅是因為劍白最後離去所說的那句話,更多的則是他眼前的景象,屠夫,農夫,街邊的小攤販,又或者是京城街道上常年都能見到的那位乞丐,此刻都站在了高生的面前,手持利器,目如鋒劍,心藏殺機。
剎那間,一道雷鳴閃過,高生將長劍上的血跡擦去,舉了起來。
刑部大牢外,此刻已是大雨滂沱,泥濘的路面並沒有影響到劍白的速度,倒不如說反而是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雨水順著臉頰流入口中,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低頭望了一眼懷裡的兩人,雅兒並沒有什麼大礙,可是,顧順生卻是傷得很重,尤其是胸口上的那一支弩箭,更是致命。
劍白皺了皺眉頭,腳上的步伐更快了。
大雨傾盆而至,如同天宮老爺將滿盤的銀珠子灑落了下來,落在地面上,臺階上,發出一陣不停息,讓人覺得心煩的脆響。
老人將撫琴的雙手放了下來,如此雨天,如此雨聲,哪裡還能聽得見半點琴曲。
突然間,一陣輕小的腳步聲傳來,衣角的雨珠承受不住自生的重量,落在地板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老人扭頭望去,劍白站在屋內,腰間抱著兩人,一男一女,男孩兒血將流盡,臉色蒼白,女孩兒眉頭緊鎖,再難解開。
“放床上。”
“是。”劍白點了點頭,便是將雅兒和顧順生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脫衣。”
“是。”劍白扯開顧順生的衣服,本就被鞭子鞭撻得不成樣子的衣服,輕輕一扯,便是露出了這具小小的,毫無血色的身體。
老人把脈,摸傷,不過一會兒便道,“氣血流失太多,此時止血也無它用了,劍白,將我的小匣子拿來。”
“是。”二話不說,劍白便是去尋那老人口中的小匣子,不到一會兒便是拿了回來,卻是看見老人的舉動愣住了。
“愣著幹什麼,拿過來。”
“老師,您——”
老人將長袖挽起,露出了自己那根瘦得只剩骨頭的左手手臂,手臂如柴,乾枯無水,甚至讓人懷疑這樣的身體裡真的還有血液在流動嗎?
“這娃子若是不用此法,便救不活,哪怕醫聖來了也一樣。”
劍白有些猶豫,站在原地,沒有動,隔了許久,方才問道,“老師,他,當真是您等的那人?”
老人笑了笑,抬起頭來,老人的臉並不好看,甚至可以說是猙獰,因為被火燒傷後留下的疤痕沒有幾個人會喜歡,可是,那一個微笑卻是能夠讓人看出來其中的慈祥與和藹。
“他能說出入魔二字,便不會錯了。”
劍白低下了頭,老人伸出了左手,笑道,“你來吧,劍白。”
“是,老師。”
雨還在下,顧順生的臉,卻也漸漸變得紅潤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李公公站在閣樓之上,這裡是東廠,繞算他李公公活了這麼久,卻也難預料到了今日的事情,屋簷上的雨珠從李公公的眼前落下,若在平日裡,李公公斷然會賞心悅目一番,可今夜,卻是無論如何也賞不起來。
調龍令出,潛伏京城多年的暗樁便都會暴露出來,在京城幾十年的心血,便是毀於一旦,李公公只希望他的決定是對的,今日的付出,不會是竹籃打水。
“訊息呢?”李公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之後方才問道,這一個時辰內,他已經問了不下十次,站在他身後的小路子卻也是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回道。
“回公公,還沒有。”
李公公點了點頭,微微閉上眼睛,說道,“那就再等一會兒吧,再等一會兒。”
小路子沒有接話,只是行禮,悄悄地退在了一邊。
突然間,一個人影閃過,隨即,在他身後的數十個人影也是跟著騰昇起來,男子站在欄杆上,身旁是數十名錦衣衛,拔刀相向,將他團團圍住。
李公公眯起眼睛仔細一看,疑惑道,“劍白?”
劍白跳下欄杆,行禮道,“在下參見李公公。”
李公公揮了揮手,數十名錦衣衛便是迅速地消失在了黑暗裡,無聲無息。
“莫非?”
劍白點了點頭,說道,“老師為他送了血,能不能挺過來,就看今夜了。”
聽到此話,李公公大為震驚,望著劍白,“送血?你是說,那個老頭子——”
“是的,李公公,老師,要收顧大人為徒。”
李公公吃驚地望著劍白,過了一會兒便是閉上了眼睛,點了點頭,劍白退下,李公公走出屋簷下,雨水狠狠地滴落在他的身體和蒼老的臉上。
小路子見狀連忙行禮道,“公公,您可受不得這雨。”
李公公搖了搖頭,環保著手,說道,“小路子,你眼下若無事便去京城裡走走吧,帶上幾個錦衣衛,你便會理解了。”
小路子不解地抬起頭望著李公公。
“去吧,去看看。”
“是。”
領了命,小路子帶著幾位李公公的親衛出了東廠,京城青石板上綻放出朵朵水花,可是小路子卻是怎麼也不理解李公公所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直到他來到刑部。
一聲電閃雷鳴,一陣青光灑下,滿地屍體,雨水,是紅色的嗎?
是啊,柳成影也想問,雨水是紅色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