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匪氣(1 / 1)
這一晚上,永州城內許多人肯定是睡不著的。
但是不管別人能不能睡著,李弘睡得還是很香的。
原因很簡單,苗疆和他手下的三百名親衛已經全部進了永州城。
他們是分批進入的,而且以各種身份,沒有引起任何的人的懷疑。
事實上,官府在發現年前四處劫掠鄉紳們的叛軍殘部在年後一點動靜都沒有之後,也漸漸放鬆了警惕。
畢竟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
日子總是要過的,所以城門的開放時間也恢復了正常,日出後開啟城門,日落前關閉城門。
只要你沒有明目張膽地攜帶兵器,並且乖乖繳納城門稅,那些守門計程車兵甚至都懶得多看你一眼。
況且,把守永州各處城門的本就是永州綠營兵。
杜峰手下五個把總輪流值守當城門官,而這幾天正好是嶽遠當城門官。
而嶽遠手下的人也全部都是李弘的嫡系人馬。
有自己人把著,別說夾帶幾件兵器了,恐怕就是將一門大炮運入城中也問題不大。
有了苗疆和三百親衛,三進的宅子內外被守衛可以說是密不透風。
李弘既然敢擺出那樣一副跋扈狂妄甚至暴戾的形象來,自然也會防著別人狗急跳牆。
最高階的商戰往往沒有那麼複雜,反而是那種闖入辦公室搶公章然後別在褲腰帶上,甚至是糾結人手公然鬥毆大,大打出手。
暴力衝突往往是矛盾的最終表現形式。
昨天李弘在天香樓公然宣稱要取代福威鏢局成為永州府第一鏢局,甚至還揚言要將福威鏢局徹底逐出永州府。
作為永州府的地頭蛇,而且跟官府以及當地鄉紳富賈的關係都不錯,自身也有著相對來說比較強大的武力福威鏢局來說肯定是不能容忍的。
所以李弘是做好了福威鏢局連夜打過來的準備的。
畢竟雙方就隔著一條街,門對門的。
他不相信福威鏢局不知道自己住在他們對面。
李弘甚至已經想好了,如果福威鏢局敢打上門上,那就索性先滅了他們。
來多少就滅多少。
如果官府介入的話,那索性就不裝了,直接掀桌子,連官府都一起滅了。
反正現在自己在永州城的力量足以控制這座城池了。
只不過,那是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走的一步棋。
拿下永州城很容易,但是以他目前的實力卻無法守住。
清廷可以容忍自己在外面劫掠鄉紳,但是卻絕對不會容忍自己佔據一座城的,而且還是一座府城。
到時候大軍來攻,自己要是不想死的話,那就只能棄城而逃了。
而且日後還會被清廷重點針對,以後的處境就有點不太容易了。
所以那是最壞的打算,不到最後不會走出那一步的。
永州城遲早要落在自己手中,但肯定不是現在。
沒想到一夜什麼都沒有發生,這讓李弘不免有些失望。
本地的地頭蛇難道就這麼慫嗎?
不過讓他高興的事情也有,那就是經過了一夜的發酵,他的聲望值已經增加到了五十點,甚至天亮之後還在繼續增加。
看來顯然是昨夜自己在天香樓做的那些事情起到了預期的作用。
李弘高興的同時,暗暗思索起來。
如此看來,在系統的關於聲望值的規則中,無論是好名聲還是壞名聲顯然都可以給他提供聲望值。
經過了這幾日的各種操作,李弘覺得自己現在在城中應該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名聲:好名聲和壞名聲。
說他好的自然是那些底層百姓,甚至包括那些乞丐。
他們吃了他的飯,拿了他的錢,再加上他顏值風采的濾鏡加成,自然已經在這些底層百姓,甚至包括一些士紳富商家中的女子心中營造出了一個慷慨仁義,多金帥氣,風度翩翩的佳公子形象。
而罵他,說他壞的自然就是城中的那些士紳富商階層。
自己在天香樓的做派,必然在他們心中營造出了一個又癲又狂,跋扈暴戾,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形象來。
想明白了這些,李弘搖頭失笑。
果然黑紅也是紅啊。
既然這樣的話,那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以後需要聲望值,也就沒有那麼多限制了,非要逼著自己去營造一個人畜無害的好人形象了。
當好人的很累的,還是當壞人輕鬆一些。
事實上,福威鏢局總鏢頭林振南昨夜天香樓的宴席散了沒多久他就收到了訊息。
對於天香樓裡發生的一切他全都知道了。
當他聽完之後,第一反應其實不是憤怒,反而是不信。
這世上真有這般癲狂自大的人嗎?
他之前自然知道自己對面那座空宅子換了主人,從對方的做派來看的確有些來頭。
林振南本來還想派人上門拜訪一下探探對面的來歷,看看有沒有可能日後合作。
對他來說,任何有錢人都可能成為他的客戶。
但是沒想到他又聽到了一位從長沙府來的李公子投貼遍邀城中頭面人物前去天香樓赴宴的訊息。
而這些人裡面各行各業的人都有,基本上都是他相熟的人物。
但是偏偏卻沒有他林振南。
這讓一向自視甚高的林振南深深地感到了自己被無視,感覺到自己被羞辱。
在此種情況下,他自然不可能再上門拜訪的。
本來在聽說昨夜去天香樓赴宴的人只是被邀請名單之中小一部分,而且都是些中小商人之後,林振南心裡一下子舒服多了。
他端著茶杯,呷了一口,然後呵呵笑著對兒子林平威說道:“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目中無人,現在應該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了吧。”
林平威也冷笑道:“等過幾日這小子就知道永州府的水有多深了,一個雛兒還敢這麼自大無禮,到時候我定要親眼去看看他灰溜溜滾出永州府的狼狽模樣。”
隨後,下人又陸續傳來了李弘出街的一系列訊息,言語之中也多有添油加醋。
這讓林振南父子二人更是大搖其頭,認為李弘此人不僅無禮自大,而且輕佻浮誇,簡直就是個譁眾取寵的跳樑小醜。
正因為有了前面這些印象,所以林振南在得知了天香樓發生的事情之後,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但是看著前來報信的王記綢緞莊的王胖子信誓旦旦保證自己說的絕無虛言之後,林振南也不得不信了。
王胖子這個人說話還是一向比較靠譜的。
在信了之後,林振南父子的第一反應就是暴怒。
對方這是指名道姓地要騎在他們福威鏢局頭上拉屎撒尿,而且毫無顧忌,肆無忌憚,簡直就是將刀架在他們脖子上要讓他們滾蛋的意思。
年輕氣盛的林平威當即就要糾集人手,打上門去,給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的狂徒一個深刻的教訓。
在我們永州的地盤上挑釁老子,這要是還能忍,以後他們福威鏢局別想在永州府立足了。
敢做鏢局生意的人就沒有什麼良善之人,良善之人根本就做不了鏢局這種刀頭舔血的,橫跨黑白兩道的生意。
就在林平威糾集了上百名打手,已經在院子裡集合起來,氣勢洶洶地準備出門的時候,林振南卻阻止了兒子。
俗話說,江湖越老,膽子越小。
像林振南這種閱歷豐富,跟黑白兩道,甚至包括官府中人都長期打交道的人在稍微冷靜下來很快就意識到這件事之中不對勁的地方。
從對方沒有投拜帖給他們,再到昨夜天香樓指名道姓挑釁他們福威鏢局,這已經足以說明對方這次來永州府就是衝著他們福威鏢局來的。
雖然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但是又說不是猛龍不過江。
對方既然是衝著他們福威鏢局來的,那此前的種種舉動可能就沒有那麼簡單了,甚至都是在演戲。
而演戲的目的自然就是在刺激他們福威鏢局。
刺激他們的最終目的,很有可能就是要讓他們父子衝冠一怒,大打出手。
如果那樣的話,豈不是正好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做生意的難免會得罪人,做他們鏢局生意的更容易得罪人,白道黑道的可能都有。
這十幾年來,林振南儘管一直如履薄冰,儘量不給福威鏢局樹敵,但是你做了這門生意,樹敵是難免的。
別的不說,你是保鏢的,自然就有劫鏢的。
你要保鏢,人家要吃飯,總不能次次都能談好價錢。
談不好價錢,那就只能打一場。
打一場就會出現死傷,有了死傷自然就結下了仇怨。
林振南幾乎可以確定對方就是前來尋仇的。
確定了這個前提之後,他再去看對方之前的這些舉動,腦袋裡驀然迸出一個詞來:“匪氣!”
不錯!這話李弘從進城之後的種種舉動充分地凸顯出來一個特質:匪氣。
正經生意人誰會像他那般做派,只有那種江湖悍匪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地行事。
可是到底是哪一路的悍匪,他仔細搜尋了過往的記憶,卻是完全對不上號。
但是這已經足以讓他後背驚出一身冷汗來。
對方就是要故意刺激自己打上門去,如果自己真去了那就正好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而且如果對方真的是悍匪,那到時候一旦事情鬧大了,不僅他們福威鏢局要倒黴,甚至可能還會引發更加嚴重的後果。
那種後果是他們林家父子完全無法承擔的。
比如,殺紅了眼的悍匪如果趁機大鬧府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