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先勝一陣（1 / 1）
次日一早，黃榮奇還在榻上摟著小妾的時候，師爺就匆匆來報：“東翁，賊兵圍城了！”
聽出了師爺語氣之中的惶恐，黃榮奇急忙一把推開小妾，從榻上跳了下來。
當他穿戴整齊，匆匆帶著人來到南城的城頭上往下一看，整個人都呆住了。
昨日還空無一人的南城之外此時已經是一片紅色的海洋，那是一隊隊身穿紅色戰袍計程車兵，正在城下列陣，擺出了一個個整齊肅殺的方陣，刀槍如林，無數旗幟隨風獵獵作響。
尤其是隊伍當中那面最為巨大醒目的旗幟上的“李”字更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而城下的這支反賊軍隊一眼望去，至少有上萬人之多。
這讓黃榮奇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差點摔得，幸好被身後的師爺急忙扶住。
雖然之前對李家軍各種輕蔑嘲諷，覺得他們不過是一群僥倖偷襲成功的烏合之眾而已，根本難以對固若金湯的衡陽城形成真正的威脅。
可是當對方出現在城下的時候，他原有的信心突然就開始動搖了。
雖然他不懂兵事，但是眼前這支反賊軍隊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比朝廷的綠營兵還要精銳。
不由自主，他的心中浮現出“虎狼之師”四個字。
正在此時，副總兵刁懷亮也匆匆趕到，臉色難看地道：“黃府臺，北城外也出現了大量的賊軍，軍容整齊，氣勢奪人。”
黃榮奇一顆心更是向下沉去。
他定了定神，急忙問道：“東城外呢？”
東城是他們重點防禦的方向，既然南北兩個方向都出現了大量的反賊軍隊，那東城豈不是更是反賊主力所在的方向？
可是刁懷亮的回答卻讓他很是意外：“東城外沒有任何反賊軍隊。”
黃榮奇一愣，道：“這是為何？那西門外呢？”
“西門外也沒有任何反賊軍隊。”
黃榮奇有點茫然了，看向刁懷亮。
“府臺，反賊顯然知道我軍防禦重點在東城，所以故意在防禦薄弱的南北兩城安排重兵，放開東西兩面。一方面是想用優勢兵力來攻打我軍防禦薄弱的南北兩城，又將東西兩邊作為誘餌，故意給我們留出生路，動搖我軍軍心，用心歹毒啊。”
黃榮奇聞言身子又是一晃，好半天終於緩過神來道：“那就速調一部分東城的兵力加強到南北城頭，讓人守好東西城門，若有敢逃者，格殺勿論！”
刁懷亮急忙答應一聲，但是又寬慰道：“府臺切莫太過憂心。反賊這麼做，顯然也是因為兵力不足以包圍整座城。只要我們守住他們第一波攻擊，他們就會士氣受挫，很有可能就會後繼無力。兩天後，朝廷的援軍就會抵達，衡陽之危就能解除了。”
刁懷亮這時候也不敢再說什麼重創反賊之類的話了，因為眼前反賊軍隊的陣容讓他意識到反賊並沒有他之前想象的那般不堪。
黃榮奇聞言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也開始安慰自己。
反賊雖然看起來軍容嚴整，但恐怕也是虛張聲勢罷了。
畢竟他們才起事沒多久，正經仗都沒打過幾次，雖然裝備整齊，但是實際戰鬥力也許不值一提。
此時在城下站在一座雲臺上面用單筒望遠鏡觀察城頭的李家軍第二鎮總兵楊鵬舉也看到了城頭上出現的黃榮奇，心中一動，對左右吩咐道：“城頭上那人應該是衡陽知府黃榮奇，派人先去勸降。”
命令很快被傳達下去，十幾名士兵越眾而出，走到了護城河邊上，拿出一個個用鐵皮捲成的大喇叭。
為首一名士兵舉起大喇叭對著城頭大聲喊道：“城中的人聽著，我們是李弘李大帥麾下。李大帥順應天意民心，起兵反清，旨在驅逐韃虜，恢復華夏。今我李家軍數萬大軍陳兵衡陽城下，爾等若是不想繼續給滿清韃子做奴才，不想給清廷陪葬的話，就速速開城投降。李大帥仁義寬厚，對於投降之人既往不咎。若是不然，城破之後，爾等必然難逃一死。”
“若有生擒或者誅殺清廷知府黃榮奇者，李大帥賞白銀一千兩。擒獲副總兵刁懷亮者，賞銀五百兩。擒殺其他大小官員將領者，每人賞一百兩。”
“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若是時間一到還沒有開城投降，我軍就會開始攻城，到時候爾等悔之晚矣！”
領頭計程車兵說一句，其他士兵舉著大喇叭跟著說一句。
這些士兵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一個個都是大嗓門，聲音本就洪亮。
再加上鐵皮喇叭的擴音，城頭上的人都是聽得清清楚楚的。
許多人臉上都出現異色，下意識地看向了黃榮奇和刁懷亮等人。
黃榮奇頓時感覺到了不妙，厲聲叫道：“放箭！放箭！不要讓這些賊兵妖言惑眾！”
城頭上一陣箭雨射下，但是並沒有對那些站的比較遠的李家軍士兵們形成威脅。
他們稍微退後了一點，又繼續將剛才的話喊了一遍，這才好整以暇地退回了本陣之中。
第二鎮上萬將士立刻發出了一陣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聲，這讓城頭上的清兵們一個個臉色凝重，甚至許多人臉色都變得蒼白起來。
而李家軍這比有人真的在陣前點燃了一炷香舉在手中。
楊鵬舉看著望遠鏡鏡頭裡氣急敗壞的黃榮奇，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當然不會認為說兩句就能讓敵人投降，勸降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心理戰，旨在打擊敵方士氣，提振己方士氣。
同時也是給清軍士兵們傳遞一個訊號，若是走投無路了，只要能夠擒殺官員和將領作為投名狀，不僅能免死而且還能獲得獎賞。
這個訊號若是清軍佔據上風的時候當然不會起到作用，但一旦形勢不好的時候，很多人可能就會想到這件事，甚至有人就會鋌而走險。
就算最後沒有人真的這麼做，對己方來說也沒有什麼損失。
雖然雙方還沒有正式交手，但是毫無疑問，李家軍已經勝了第一陣。
與此同時，在北城外的李家軍第一鎮，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至於一炷香的時間，其實就是給城頭上的清軍一個心理壓力。
有沒有這一炷香，一旦準備好了之後，李家軍都會開始攻城的。
打仗看起來很野蠻殘忍，但有時候卻也是一門操弄人心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