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1 / 1)
夏侯猛派去監視白蓮教的騎兵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人。
這個人正是之前去長沙跟李弘商談購買軍火的白蓮教左護法,如今又被自封為天王的洪安通封為左丞相的楊蓮亭。
夏侯猛之前從李弘給他的信中知曉了楊蓮亭這個人。聽說騎兵是在前往宜昌的半路上碰見楊蓮亭的,他只帶著幾個隨從,說是要前往荊州城拜見自己。
夏侯猛立刻明白了楊蓮亭前來的用意。
他坐在營帳中,冷笑道:“洪安通這下知道怕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副將在一旁附和道:“將軍,這洪安通如今知道惹了咱們李家軍,這才想著派人來求和,真是可笑。”
夏侯猛點點頭,說道:“顯然是洪安通明白自己這次進攻荊州城的行為已經得罪了我們,有可能會造成白蓮教兩面受敵的局面,所以才會派楊蓮亭這個‘熟人’前來替自己說好話,企圖彌補這次他們的行動給雙方關係造成的裂縫。”
副將問道:“將軍,那要不要見楊蓮亭?要是將軍不想見的話,末將這就將此人趕出荊州城。甚至可以將此人斬首立威來警告白蓮教。”
夏侯猛擺擺手,說道:“見還是可以見一見的,看看洪安通打算用什麼樣的誠意來向咱們大帥賠罪。不過不著急,先晾他兩天再說。”
末將領命,轉身安排去了。
楊蓮亭戰戰兢兢進入荊州城,想著一路上自己看到的附近新隆起的無數的墳包,知道那裡面大多數都是他們白蓮教攻打荊州城死去的人,心生不忍。
他忍不住對身邊的隨從嘆氣道:“要是教主早聽我的勸告不跑來攻打荊州城,不僅這些人不用死,現在也不會得罪李家軍了。我也就不用來這裡給人低聲下氣的賠罪了。”
隨從說道:“左丞相,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教主他有自己的想法。咱們只能盡力而為,希望能化解這次的危機。”
楊蓮亭無奈地搖搖頭:“唉,但願這次能順利解決,不然咱們白蓮教可就危險了。”
還不知道對方會怎樣拿捏自己。想到這裡,楊蓮亭心中對洪安通不禁生出一份怨氣,更多的卻是失望。
他一邊在城中走著,一邊暗自思忖著:“原本以為教主雄才大略,目光長遠,如今看來顯然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如此衝動地攻打荊州城,惹下這等大禍。”
身邊的隨從見他神色陰沉,小心翼翼地說道:“左丞相,您也別太憂心了,咱們總會想到辦法解決的。”
楊蓮亭苦笑著搖搖頭:“辦法?能有什麼辦法?教主這一步棋走得太錯了。”
不過自己身為白蓮教的左護法,是教中的老人,也只能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了。
進城的時候,楊蓮亭發現城中的那些清兵雖然依然穿著清軍的號衣,但是腦袋後面都沒有了辮子,心情更是複雜。
他忍不住對隨從感慨道:“你瞧瞧,這些清軍寧願剪掉辮子投降李家軍,都不願意投降咱們白蓮教。這說明了什麼?”
隨從沉默不語,臉色沮喪。
楊蓮亭又看見一隊隊騎著馬在街道上巡邏的李家軍騎兵,那威風凜凜的氣勢,精良的裝備。再想想己方那些所謂的精銳,他不僅在心中搖頭苦笑。
隨從小聲說道:“左丞相,咱們和李家軍確實有差距,可咱們也有咱們的優勢啊。”
楊蓮亭瞪了他一眼:“優勢?就憑人多嗎?如果人多也算優勢的話,那清廷也不會被人家打的節節敗退,連湖南湖北都丟了。這樣的軍隊,咱們白蓮教憑什麼與人家為敵?這簡直是以卵擊石。”
想到這裡,他不禁生出一些心灰意冷的惆悵來。
夏侯猛的將軍行轅就設在荊州知府衙門裡面,但是楊蓮亭卻被告知夏侯將軍軍務繁忙,這兩天暫時沒有時間見他。他如果願意等的話,就自己找一家客棧住下。如果不願意等,那就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楊蓮亭心中苦澀,他對著門口站崗計程車兵說道:“這位兄弟,還望你再幫我通稟一聲,就說我有大事要見夏侯將軍。”
士兵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已經說了,夏侯將軍軍務繁忙,暫時無暇見你。你若是想等,就在城中住下。夏侯將軍若是有空一定會召見你。你若是不相等,大可現在離去。”
楊蓮亭無奈地點點頭:“罷了罷了,我等便是。”
隨從低聲說道:“左丞相,這夏侯猛分明是故意不見咱們,咱們何必在此受這窩囊氣?”
楊蓮亭呵斥道:“休要胡說!夏侯將軍只是讓我們等著已經很給面子了。最少人家沒有讓人直接將我們趕出城去,甚至砍了我們的腦袋送回去給教主,這說明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咱們先找一家客棧住下,耐心等待。”
於是,楊蓮亭老老實實地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每日都盼望著夏侯猛能早日召見自己。
三天之後,夏侯猛終於召見了楊蓮亭。
夏侯猛坐在衙門的二堂桌案後面,一臉威嚴,大馬金刀地受了楊蓮亭一拜。
雖然楊蓮亭在白蓮教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左護法兼左丞相,平日裡也是威風八面,但在夏侯猛這樣的李家軍大將面前,他卻絲毫不敢擺譜,甚至還要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他心裡清楚,如果連夏侯猛這一關都過不去的話,他根本就沒有機會去見李弘。
等到楊蓮亭行完禮之後,夏侯猛也沒有讓他落座,而是直接開門見山地道:“楊護法,你今日若是為了洪安通當說客而來,那就不用開口了。你們白蓮教完全不把雙方的約定當回事,毀約在先,那就什麼也不用說了。你回去告訴你們那位洪教主,讓他做好開戰的準備吧。我們李家軍雖然不敢說天下無敵,但是兩線作戰,同時對付清廷和你們白蓮教還是很有信心的。”
楊蓮亭聞言面色大變,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他強自鎮定,說道:“夏侯將軍,此事定有誤會啊。教主他絕非有意毀約,實在是形勢所迫,還望將軍明察。”
夏侯猛冷哼一聲:“形勢所迫?楊護法,這種藉口你覺得我會信嗎?你們攻打荊州城的時候,可曾想過與我李家軍的約定?”
楊蓮亭趕忙解釋道:“將軍息怒,這其中確實有諸多隱情。我教中近日內部出現了一些分歧,教主也是一時糊塗,才做出了錯誤的決定。但我教對李大帥一直是心懷敬意的,絕無冒犯之意。”
夏侯猛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楊蓮亭:“楊護法,這些話你還是留著去跟大帥解釋吧。我只看實際行動。”
楊蓮亭心裡“咯噔”一下,他雖然認為這是夏侯猛故意恫嚇自己,但是仍然不可避免地心驚肉跳。他深知李家軍的實力強大,若真的開戰,白蓮教恐怕凶多吉少。
楊蓮亭擦了擦額頭的汗,繼續說道:“夏侯將軍,此次我帶來了一些賠禮,還望將軍能夠收下,給我們一個彌補過錯的機會。”
夏侯猛不為所動:“賠禮?楊護法,你覺得這些就能彌補你們犯下的過錯嗎?”
楊蓮亭滿臉愁苦:“將軍,我教真心悔過,還請將軍高抬貴手啊。”
夏侯猛盯著楊蓮亭看了好一會,那目光彷彿要將他看穿一般,這才緩緩開口道:“既然如此,那不妨說說你們的誠意。”
楊蓮亭一聽這話,心裡頓時鬆了口氣,急忙說道:“我教願意賠償貴軍五萬兩銀子作為軍費,同時保證從今之後,絕對不會有一兵一卒踏入荊州府境內。”
夏侯猛聞言,嗤笑一聲道:“楊護法,這就是你們的誠意?五萬兩銀子?你們把我李家軍當叫花子打發呢?來人,送客!”
兩名身形高大、神情冷峻的親兵立刻上前一步,走到楊蓮亭身邊。他們目光如電,神情冷漠,做出一副立刻就要趕人的架勢來。
楊蓮亭大急,額頭上的汗珠又冒了出來,大聲道:“若是將軍不滿意,還請將軍開口,只要我們能辦到的,在下一定努力促成!”
夏侯猛揮揮手,兩名親兵又默默回到了原位。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這次是你們白蓮教毀約在先,若是按照原本的契約,我們完全可以直接將你們白蓮教視為敵人的。不過鑑於你我兩家目前都有共同的敵人,若是開戰,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清廷。所以我們大帥願意給你們一次彌補的機會。”夏侯猛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
楊蓮亭忙不迭地點頭哈腰道:“李大帥高瞻遠矚,胸襟廣闊,志在天下,在下一向都是非常佩服的。將軍所言更是金玉良言,發人深省。還請將軍明示,究竟要如何才能彌補我教的過錯?”
夏侯猛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看著楊蓮亭,說道:“第一,賠償軍費二十萬兩銀子,這是最低限度。第二,你們白蓮教勢力全部退出湖北,不得有一兵一卒留在湖北,更不允許私下繼續在湖北發展教徒。第三,準備糧食一萬石作為賠禮。”
“這三條,缺一不可。而且必須要在半個月之內全部完成。如果你們答應並履行這三個條件,那我們雙方的盟友關係還能繼續保持,軍火貿易也能繼續進行。至於以後你們選擇往西進入四川還是往北進入河南,我們都不再幹涉。”
楊蓮亭聽完,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猶豫了片刻,說道:“將軍,這條件是不是太過苛刻了?二十萬兩銀子和一萬石糧食,這對我教來說,實在是有些難以承受啊。”
對於退出湖北地界這個條件,楊蓮亭心中其實是有所預料的。所以他有異議的地方就在於這二十萬兩銀子和一萬石糧草上。
他苦著臉說道:“將軍,我們白蓮教剛剛起兵,手頭也沒有多少積蓄啊。往日的積蓄都用來招兵買馬了。”
夏侯猛淡淡地說道:“楊護法,這已經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給你們的最低條件了。若不答應,那就戰場上見真章吧!”
楊蓮亭咬咬牙,說道:“將軍,請容我回去與教主商議一番,再給您答覆。”
夏侯猛冷冷地說:“好,給你們五天時間。如果五天之後沒有得到你們的回覆。那本將軍就當你們已經做好了與我們李家軍為敵的準備,我會稟告我家大帥,從此之後你我兩家就是敵人。”
楊蓮亭臉色蒼白,躬身告退。
楊蓮亭很快帶著隨從離開了荊州城,一路上快馬加鞭,匆匆忙忙趕回了白蓮教目前的大本營宜昌城。
一見到洪安通,楊蓮亭便將夏侯猛提的三個條件轉告了他。
洪安通還沒有發話,手下的一群文官武將就先炸鍋了。
“夏侯猛太過狂妄,簡直欺人太甚!教主,咱們不能答應他們的條件!”一名武將揮舞著拳頭,大聲叫嚷道。
“就是,咱們白蓮教怕過誰?咱們如今有十萬大軍,乾脆點起大軍直接殺向荊州城,奪下荊州城,看看他們以後是否還敢小覷我們!”另一名將領也跟著附和。
一名文官則說道:“教主,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李家軍實力不容小覷,若貿然開戰,恐怕對我們不利啊。”
“哼,有什麼不利的?我們白蓮教難道是吃素的?”武將瞪了文官一眼。
楊蓮亭看著這一群氣憤填膺的同僚,暗自搖頭。
這些人平日裡只知道對教主拍馬逢迎,根本沒有幾個人有真材實料,真正地為聖教著想。
遇到事情之後只會大放厥詞,喊打喊殺,讓人不齒。
他現在都沒有跟這些人爭論的心情,只是靜靜地看著高踞上方的洪安通。
此時的洪安通甚至穿著一件繡著五爪金龍的明黃色長袍,頭戴翼善冠,這讓楊蓮亭詫異不已。
顯然自己這位教主已經不滿足於當天王了,已經生出了稱王稱帝之心來。
可是這才打下了僅僅三座城池啊,其中只有宜昌這座府城,另外兩座都是縣城而已。
想到這裡,楊蓮亭突然很想放聲大笑。
實在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