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1 / 1）
如今在南京，職位最為顯赫的官員當屬被康熙加封為兩江總督的納蘭明珠。
此前在朝議之時，李光地斷言李弘近期必定會攻打南京，康熙對其判斷表示認同，遂派遣心腹重臣明珠千里迢迢趕赴南京，以備戰事，守衛這座江南重鎮。
然而，明珠抵達南京也不過短短數日，諸多事務尚未梳理清晰，李家軍卻已然兵臨南京城下，其速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計，這著實令他有些驚慌失措。
自他到南京的這幾日以來，接收到的盡是些令人沮喪的壞訊息。先是安慶淪陷的噩耗傳來，緊接著貴池、銅陵、蕪湖以及當塗等地相繼失守的訊息又接踵而至，有時甚至是兩個壞訊息一同傳來。
每一次收到前方的戰報，他的心便往下沉落一分，臉色也隨之變得愈加陰沉難看。
當初在京城的時候，儘管他也深切地感受到賊軍的氣勢如虹、銳不可當，然而畢竟隔著遙遠的距離，那種緊迫的威脅感尚未如此真切。
但如今置身江南，這種緊迫感卻陡然變得真實而強烈，令他每日裡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
除了來自李家軍帶來的外部壓力，內部存在的諸多問題同樣令他惱怒不已。地方官員的顢頇無能、懶散怠政，帶兵武將的貪生怕死、毫無鬥志，士兵們缺乏嚴格的訓練、軍紀渙散，還有糧草武器的嚴重匱乏，這一系列的問題相互交織，足以讓他焦頭爛額、疲憊不堪。
在來南京的途中，他原本以為南京城高牆厚、城池堅不可摧，要想守住並非難事。可是當他真正置身南京，見識了眾多的人和紛繁複雜的狀況，每天耳聞著前方傳來的一個個壞訊息，他當初的那份信心早已蕩然無存。
一座城池縱使再堅固高大，可最終守城的關鍵還在於人。倘若人喪失了意志，失去了戰鬥的決心，那麼再堅固的城池也終將會被攻破。
如今的局勢，讓明珠深感危機重重，他深知自己肩負著巨大的責任，卻又在重重困難面前感到力不從心。
他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能夠儘快扭轉這不利的局面，守住南京，不辜負康熙皇帝的信任和重託。
但現實的困境卻如同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絞盡腦汁，試圖在這混亂的局面中找到一絲破局的希望。
然而，當親眼目睹李家軍千帆競渡、百舸爭流的那一刻，明珠的內心除了深深的震撼，便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雖然此前他已無數次從地方呈上的摺子中聽聞李家軍軍容嚴整、氣勢盛大，是如何的不可匹敵。但紙上得來終覺淺，他心中總是存有疑慮，覺得或許是地方上的官員將領為了掩蓋自己的失利和無能，從而故意誇大其詞。
可是，就在此刻，親眼所見的這一幕，那強烈的衝擊感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頭。江面上，無數巨大的風帆連成一片，幾乎遮蔽了天空，那恢宏壯觀的場景，讓他瞠目結舌。他這才明白，地方上的官員的確沒有絲毫誇大，甚至說得還有些保守了。
那一艘艘戰船整齊排列，士兵們士氣高昂，軍威浩蕩，彷彿帶著無可阻擋的力量。
明珠望著這一切，手腳發涼，心中的希望之光漸漸熄滅。他深知，面對如此強大的敵軍，自己所肩負的守衛南京的重任，此刻顯得無比艱鉅，甚至近乎是一個無法完成的使命。
南京在清代隸屬於江寧府，故而也被稱作江寧城。遙想前明時期的南京城，那是何等的威武堅固，城高牆厚，氣勢恢宏。然而此時的江寧城，卻不見了昔日的輝煌，到處是斷壁殘垣，幾十年的戰爭在這座南方第一大城身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痕。
清廷前期，戰亂頻仍，四處烽火連天。為了鞏固政權，鎮壓各方叛亂，軍隊常年征戰不休。國家經濟陷入困境，入不敷出，根本沒有多餘的錢財來修繕南京城。因此，如今的南京城與明朝時候的相比，已然失去了往昔的堅固，彷彿一位遲暮的英雄，雄風不再。
這也是明珠深深憂心的一點。此刻，他站立在江邊，眉頭緊鎖，目光憂慮地望著遠方。
就在這時，李光地來到了明珠身邊。一同看向江面上那李家軍龐大的水師艦隊，只見一艘艘戰船排列整齊，旌旗飄揚，氣勢逼人。李光地的臉色也變得非常凝重，心中彷彿壓著一塊巨石。
他此番受命秘密南下跟李弘談判，正因為是秘密進行，所以不能公開打起旗幟，只能跟著明珠一同南下。一路上，他的心情忐忑不安，深知此次任務艱鉅，責任重大。
沒想到到了南京之後，各種壞訊息接二連三地傳來。先是前線傳來戰報，李家軍勢如破竹，清軍節節敗退。接著又聽說南京城內人心惶惶，物資匱乏，百姓們對未來充滿了恐懼和迷茫。這一系列的壞訊息，讓李光地的心情愈發沉重。
李家軍在戰場上的表現越強勢，在談判桌上則就佔據更多的主動權。清廷能拿出來讓李弘暫時休戰的籌碼本就不多，如今更是少得可憐。這讓李光地自然也憂心忡忡，擔心無法完成康熙交給他的使命。
以一個失敗者的角色去主動談判，跟投降沒有什麼兩樣，基本上就是聽憑對方漫天要價，自己這邊坐地還錢。可如今的局勢，清廷處於劣勢，李光地深知自己在談判中將會面臨巨大的壓力和困難。
如果不能給出李弘滿意的價錢，那他這次談判就必然會無功而返。康熙給他的這次談判設定了一個底線，那就是必須要讓李弘停止進攻南京城。
可現在談判還沒開始，李弘那邊甚至都不知道康熙要談判。而南京城的局勢日益危急，李家軍的進攻愈發猛烈。一旦南京城落入了李家軍手中，那他這次談判等於還沒開始就宣告失敗了。
李光地想到此處，不禁長嘆了一口氣。他深知自己肩負著康熙的期望和整個清廷的命運，可面對如此艱難的局面，他又感到有些力不從心。
一旁的明珠看到李光地，此時也早已經沒有了在紫禁城大罵李光地喪權辱國的心情了。只見他神色黯然，長嘆一口氣，緩緩說道：“李大人，當日在皇上面前多有得罪之處，還請海涵。”那語氣中充滿了無奈與懊悔。
他現在比李光地更加迫切地想要和李弘談判停戰。然而，眼下的情勢，李家軍顯然佔據著上風，對方必然是不會輕易接受談判的。除非他們給出一個極其誘人的條件，比如說將整個長江以南都劃給李弘，讓他跟大清劃江而治。但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無法實現。
別說他們根本不敢做出這種承諾，就算真的承諾了，那皇帝和朝廷也絕對不會承認的。而且一旦回去，兩人必定會被下獄罷官，搞不好甚至還會掉腦袋的。
畢竟，這等於是將大清的半壁江山拱手讓人，如此大逆不道之舉，怎會被容忍？
況且，李弘如今雖然勢頭很猛，但是實際上控制的地域範圍有限，只有湖南一個省，以及湖北半個省還有江西安徽的一部分。而南方大部分土地依然牢牢掌握在清廷手中，這些土地還沒有被李弘給佔領。
不過，雖然這些土地還沒有被李弘佔領，可是當地的清軍卻也沒有多餘的能力來牽制李家軍。
之前康熙下令讓廣西以及江西的乃至廣東的等湖南周邊省份的清軍四面圍攻湖南，企圖斷絕李弘的後路。但沒想到這些地方軍太過無能，軍備鬆弛，訓練不足。
李弘所組建的各地巡防營，作戰勇猛，戰術靈活，很快就將這些地方軍打了回去。
經此一役，這些地方軍再也不敢輕易進入湖南，只能龜縮在自己的地盤，眼睜睜地看著李家軍日益壯大。
李光地苦笑一聲道：“明珠大人，你我都是為了國事，忠於皇上，我自然是不會見怪的。”
“只是如今這局勢，賊軍攻城在即，明珠大人有沒有信心守住江寧？”李光地目光凝重，滿含憂慮地看向明珠。
面對李光地的問題，明珠苦笑一聲，臉上盡是苦澀與無奈，道：“李大人又何必明知故問。江南水師已經基本上被賊軍水師給打廢了，此時的長江江面上任由賊軍戰船來去，無人可擋。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賊軍必然會派水師前往下游阻截水路，讓下游和江北的援軍和物資無法送過來。如果賊軍再派兵佔據周圍的江浦，上元等城池，江寧城就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如此一來，哪怕是賊軍不攻城，用不了多久，城中就會糧食耗盡，士氣崩潰，城池的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李光地雖然也是文官，但是也有些一些軍事眼光，他深知明珠的話絕非危言聳聽，而是極有可能發生的殘酷現實。只要李家軍的主將不是傻子，一定會這麼做的。
兩人一時間相顧無言，心情都無比沉重。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如果沒有意外發生的話，南京城難逃陷落的命運。雖然朝廷在江南招募了近十萬新軍準備馳援南京。可是一來這些所謂的新軍基本上都是臨時徵發的民壯，根本沒有經過幾天的訓練，毫無戰鬥經驗和紀律可言，戰鬥力跟農民沒什麼兩樣。上了戰場，恐怕也是一觸即潰，難以抵擋李家軍的精銳之師。
二來現在江面上徹底被李家軍水師給封鎖，水路運輸被截斷。就算再多的軍隊也無法運送過來，只能在江對岸乾瞪眼，徒呼奈何。
如今南京城中雖然有數萬兵力，但是其中相當一部分都是臨時徵發的青壯。這些人未經戰陣，軍事素養低下。而且這麼多的人，每天光是消耗的糧草都是一個巨大的數字。李家軍只要圍城幾日，城中就會因為糧食不足先亂起來。一旦糧草斷絕，飢餓和恐慌將會迅速蔓延，士兵們計程車氣會瞬間崩潰，到那時，不用李家軍強攻，南京城也會不攻自破。
想到此處，李光地和明珠都不禁感到一陣絕望。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南京城淪陷的悲慘景象，卻又無力改變這一切。
事實也正如明珠所預料的一樣，在來到南京城下之後，楊鵬舉當機立斷，立刻命令水師前往南京下游的龍潭鎮以及鎮江附近的水域遊弋。其目的明確，就是要阻截一切有可能從江北以及下游江南而來的援軍和物資，徹底切斷南京城的外部支援。
與此同時，楊鵬舉又調兵遣將，派兵攻佔了江對岸的江浦以及南京下游的上元等城池。這些城池地理位置重要，楊鵬舉將它們作為圍攻南京城的關鍵據點，用於儲存糧草以及收治傷員。而且，這些據點還能夠有效地阻截從各個方向趕來的清軍援軍，使南京城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至於主力部隊，則集中在北城的儀鳳門附近。楊鵬舉深知此處戰略意義重大，集中兵力於此，意圖一舉突破。同時，他派出小股部隊封鎖南京其餘各門，不給城中清軍任何可乘之機。
另外，這次工程營也跟著楊鵬舉一起出徵。楊鵬舉在仔細勘察了南京附近的地形之後，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決定在城外靠近城牆的各險要之處修建炮樓，將威力巨大的火炮搬上這些炮樓，對南京城進行居高臨下的炮擊。如此一來，不僅能夠給城中清軍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更能以此來擊潰城中清軍堅守的決心。
同時，為了加強防禦和聯絡，這些炮樓之間又挖掘壕溝，互相聯通，如同一條堅固的鎖鏈一般將南京城團團包圍。
此外，水師也派出了一支規模較小的艦隊進入了秦淮河。這支艦隊靈活機動，對城南的清軍進行頻繁的騷擾威脅，讓城南的清軍時刻處於緊張和不安之中。
看著城外大興土木、氣勢洶洶，擺出一副不拿下南京城誓不罷休架勢的李家軍，城頭上的明珠和以及李光地等滿漢官員將領們個個面色凝重，一片愁雲慘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