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1 / 1）
聽到楊鵬舉說清軍有可能今夜要夜襲，除了副帥狄雄之外，其餘將領都面露吃驚之色。
他們與清軍交戰多次，在過往的經歷中，清軍給他們留下的印象是每況愈下，越打越顯怯懦。曾經，清軍還有主動出擊的膽魄，但如今，基本上只能龜縮在城中死死防守。
在他們的固有認知裡，南京城的清兵目睹他們這般嚴整且盛大的軍容，必定會如同之前所遇的清兵那樣，躲在城中戰戰兢兢，根本不可能具備出城作戰的勇氣。
所以，當主帥提及清軍有可能出城夜襲時，眾將皆是又驚又喜。驚的是，感覺這江寧城的清軍到底是沒吃過苦頭，膽子居然還如此之大；喜的是，終於有戰事可做了，能夠好好地活動一番手腳。
畢竟此前，他們一直坐在船上趕路，這一路上極為枯燥無聊，從官兵上層到下層，都顯得有些提不起精神。
如今聽聞有仗可打，自然都興奮不已。
楊鵬舉看到眾將的模樣，笑罵道：“瞧瞧你們一個個這點出息。敵人就算出城夜襲，也絕不會傾巢而出，必然是小股的精銳部隊。而且他們夜襲的方向我們目前還未確定，你們這般激動究竟是為何？”
第二軍第一師師長楊銳笑著說道：“軍長，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啊。聽說這江寧城之中有滿城，裡面駐紮著四千多名八旗精銳。他們要是出城偷襲的話，會不會派這些八旗兵來？倘若真是如此，那咱們今日定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其他將領也都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是啊，軍長，那些綠營兵實在是不堪一擊，打起來都沒什麼勁，還是跟八旗精銳過招才有意思。”
“沒錯，若是能把這江寧城的八旗精銳給收拾了，那可是大功一件。”
“咱們早就摩拳擦掌，就等著跟清軍的精銳好好較量一番呢。”
言下之意，都是盼著出城來襲的是清軍的八旗精銳。因為他們在與那些綠營兵的戰鬥中，根本提不起勁頭，還是與清廷的精銳交鋒比較能讓人熱血沸騰。
楊鵬舉聽了片刻，抬手示意眾將安靜下來，然後繼續道：“敵人不可能坐視我們用炮樓和壕溝來將他們死死困住，所以他們必然會派兵出城搞破壞。不過這也正是我們的目的。不怕他們出來，就怕他們不出來。只要他們敢出城，我們就有機會將其一舉殲滅。”
眾人聽了，都是一陣會心的笑。
接下來眾人又展開了熱烈的討論，分析清軍有可能選擇的出城方向。最終，大多數人都認為清軍會選擇儀鳳門作為偷襲的方向。
原因也很簡單明瞭，因為李家軍在儀鳳門外的攻城力度最大，而且這裡的地形對於夜襲而言最為適宜。其他幾個方向的地形相對複雜，不利於展開夜戰。
比如，北門一帶地勢崎嶇，道路狹窄，不利於部隊快速行進和展開攻擊；東門附近有大片的水域和沼澤，夜間行動容易陷入困境；南門則是城牆高聳，防守嚴密，進攻難度較大。
而儀鳳門這一帶，地勢相對平坦開闊，便於清軍迅速出擊和撤離。
既然確定了敵人的偷襲方向，那接下來自然就是針對性地做好部署，對敵人來一個伏擊，讓他們有來無回。
楊鵬舉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任務：“第一師負責在儀鳳門外的主幹道兩側設伏，一旦清軍出現，迅速出擊，截斷他們的退路。第二師在後方支援，隨時準備投入戰鬥。第三師負責在周邊巡邏，防止清軍有其他的小動作。炮兵部隊在附近的高地上待命，根據戰場情況提供火力支援。”
將領們紛紛領命，各自回去準備。
整個營地頓時忙碌起來，士兵們擦拭武器，檢查裝備，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戰鬥。
夜幕逐漸降臨，月光灑在大地上，一片寧靜。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下，卻隱藏著即將爆發的激烈衝突。
楊鵬舉站在高處，目光緊緊盯著儀鳳門的方向，心中暗暗祈禱：“明珠啊明珠，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乖乖落入我的陷阱。”
子夜時分，夜色如墨，濃稠得彷彿化不開的墨汁，將整個世界都浸染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城外，隱隱傳來了李家軍士兵酣睡的鼾聲，那聲音此起彼伏，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與此同時，還有巡邏計程車兵敲擊刁斗報時的聲音，“鐺——鐺——”，聲音清脆而有節奏，打破了夜的沉寂。
作為這次夜襲的主將，額林靜靜地站在儀鳳門的上面的城樓上，仔細地觀察著李家軍營地的情況。
“將軍，一切似乎都很正常。”額林轉頭向一旁的江寧將軍瓦岱說道，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被夜晚的風給吹散了。
作為這次夜襲的提議者，額林又是瓦岱最信任的心腹悍將，瓦岱對於這次夜襲自然是非常上心的。
雖然他骨子裡覺得李家軍的威名很大程度上是被吹出來的，根本沒有傳言中那麼厲害無敵。可是作為一個上過戰場，經歷過無數生死考驗的將領，他該謹慎的時候也是不會大意的。
聽到額林的話，瓦岱沒有說話，而是繼續一動不動地盯著城外只有點點燈光的李家軍營地。雖然一切看似都很正常，但是他的心中卻隱隱有種不安。那是一種久經沙場的直覺，總感覺這座營地就像是隱藏在黑暗之中的一尊巨獸，張著洪荒大嘴等待著要吞噬他們一樣。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瓦岱卻依舊沒有下達出發的命令，別說一旁的額林了，就連這次挑選出來執行夜襲任務的三千士兵都有些躁動不安起來。
士兵們在城門後壓低聲音竊竊私語，“怎麼還不出發？”“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
額林猶豫了一下，再次開口提醒道：“將軍，已經過了子時一刻了，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錯過最佳時機，恐怕此次夜襲就難以成功了。”
瓦岱這才回過神來，吐出一口氣，彷彿要將心中的不安和猶豫一併吐出。終於下定決心，沉聲道：“出發吧！注意一些，別中了敵人的圈套！”
額林興奮地答應了一聲，卻根本沒往心裡去。他心裡想著：“賊軍驕橫，以為自己天下無敵，根本不會想到今夜會遭到偷襲的。這次夜戰一定能夠大獲成功的。”
儀鳳門很快被從裡面悄然開啟，發出一陣輕微的“吱呀”聲，在這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刺耳。一個個人影從裡面鑽了出來，他們身著黑衣，動作敏捷而輕盈，在暗夜之中悄悄地向著李家軍的營地摸去。
隊伍在黑暗中前行，腳下的土地有些潮溼，偶爾還會踩到幾塊石頭，發出細微的聲響。額林不斷地回頭，輕聲提醒士兵們保持安靜。
在距離李家軍營地還有一里左右的時候，額林讓隊伍停下。
他壓低聲音說道：“都別出聲，原地待命。”然後轉過頭，對身旁幾個看起來頗為機靈計程車兵說道：“你們幾個，去前面探探情況，看看有沒有埋伏。記住，千萬要小心，不要暴露了行蹤。”
幾個士兵點點頭，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士兵跑了回來，低聲說道：“將軍，一切正常，守衛看起來很鬆懈，營地裡面的鼾聲此起彼伏，看起來沒有一點防備。”
額林心中大喜，低聲說道：“哼，我就說嘛，賊軍不過如此。”
清軍繼續前進，很快就摸到了李家軍營地的外圍。額林停下腳步，又聆聽了片刻後沒有發現異常，立刻揮手示意士兵們衝入敵營之中。
門口站崗的李家軍士兵猝不及防之下中箭身亡，額林帶著清軍順利地殺入了李家軍的營地之中，他們用火箭亂射，點燃了許多李家軍的營帳，李家軍營地很快就變成了一片火海。
跟著額林的三千清兵完全沒有想到他們夜襲這麼突然，一個個臉上都是興奮的表情，那些八旗兵甚至露出了獰笑，想等著那些從營帳裡面倉惶逃出來的李家軍士兵出現時大殺特殺，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八旗勇士。
可是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不對勁，因為那些燃燒的營帳之中沒有一個人跑出來，大火繼續在燃燒，但是包括額林在內的所有人的心卻突然變得冰涼起來。
額林意識到了不對，大喊道：“不好！我們中計了！快撤！”
可是他話音剛落，就見周圍突然亮起了無數的火把，猶如一個巨大的火圈一樣將他們團團包圍了其中，將整個營地照的亮如白晝。
在火把的映照下，他們清晰地看到了無數穿戴整齊，手持各色兵器的李家軍士兵將他們團團包圍，神情冷漠地看著他們。
額林此時再也顧不上身後那些士兵了，第一個掉頭就往來路跑去。
許多士兵急忙跟上。
可是沒等他們跑出多遠，就發現來路也被李家軍給斷絕了，他們徹底底陷入了李家軍的包圍之中。
一個威嚴洪亮的聲音喊道：“你們已經無路可逃，投降可以免死，否則格殺勿論！”
無數個聲音跟著一起喊道：“無路可逃！投降免死！”
這聲音猶如滾滾悶雷，在夜空之中傳出了很遠很遠。
站在儀鳳門城樓上的瓦岱從看見驟然亮起的無數火光之後心中就咯噔一下意識到事情不對，等到那滾滾聲浪傳過來的時候終於確定了他的夜襲行動剛剛開始就已經宣告失敗了，這讓他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在地，幸好被旁邊的親兵給一把扶住了。
額林沒有選擇投降，而是負隅頑抗，企圖帶著他作為底氣的五百八旗精銳殺出重圍，逃回城中。
可是事實證明，他這樣根本就是自尋死路。
隨著楊鵬舉一聲令下，清軍周圍的上萬名李家軍士兵幾乎同時開火，強弓硬弩以及火銃全部向著包圍圈之中的三千清軍招呼了過去。
清軍瞬間死傷慘重，而作為主將的額林第一時間就死在了李家軍的圍攻之下，身上既有羽箭，也有弩箭，還有火銃發射的鉛彈，一張臉也被打的面目全非，就是他親媽來了都不認識的那種。
在李家軍完全沒有死角，如同暴風驟雨一般襲來的密集火力攢射之下，三千清兵頃刻之間就損失過半，屍積如山。
剩下的人徹底陷入了崩潰，士氣跌落到了谷底，紛紛哭喊著跪地投降。
若非楊鵬舉下令停止射擊，這些人肯定也難逃一死。
至此，這場偷襲以清軍的全軍覆沒而告終。
城中的明珠在得知了偷襲失敗，出去的三千清兵一個都沒有回來的時候，從床上驚坐而起，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至於這次的夜襲的主謀瓦岱則是之間暈了過去，被人揹回了將軍衙門。
城外的巨大動靜也讓城中的清軍一個個從睡夢之中驚醒，當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之後，很多人更是心驚肉跳，惶恐不已。
等到天亮之後，城頭上的清軍驚駭地發現儀鳳門之外的空地上無數穿著清軍衣服的屍體被整整齊齊放在了空地上，赫然正是昨夜出城夜襲的那些同袍。
這一戰之後，清軍的勇氣徹底被打沒了，再也沒有人敢主動出擊了。
就這樣，李家軍的炮樓和壕溝也陸續完工，一共在南京城外修建了二十多座炮樓和幾十條壕溝。
這些炮樓上面都安裝了火炮，開始沒日沒夜地對南京城進行炮擊。
雖然因為南京城的城牆足夠堅固厚實，這些炮擊並不能對南京城牆造成多大的實質性傷害，但是對於清軍心理上造成的壓力卻是巨大的，整個南京城之中一片愁雲慘霧。
而在這些炮擊之下，在城頭上的清軍根本不敢露頭。而他們的火炮因為射程和精準度的緣故，想要對李家軍進行報復，卻往往沒有什麼效果，時間久了，清軍甚至都不願意浪費火藥和炮彈了。
明珠和城中所有人都以為李家軍要將他們這樣活活困死的時候，楊鵬舉對付南京城的真正手段也已經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