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1 / 1)
李家軍攻佔南京的訊息,猶如一顆威力巨大的重磅炸彈,在天下間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一驚人的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至京城,當康熙收到揚州知府送來的八百里加急密摺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般,身體猛地一震,隨後便癱坐在龍椅上,久久不能言語。
康熙一直以來都自認為對局勢有著精準的判斷和掌控。在面對李家軍的崛起之勢時,他已然儘量地去高估李家軍的實力和攻擊速度。
為了扭轉局勢,他在江南積極編練十萬新軍,又從遙遠的黑龍江調集兩千索倫兵。他滿懷期望地認為,憑藉這些部署,定能抵禦李家軍的進攻,重新掌控局勢。
然而,現實卻無比殘酷,他的這些部署還未完全展開,南京已然易主。他委派的和談代表李光地,連同去南京督戰的兩江總督以及江寧將軍瓦岱等人,竟在還未離開南京城時就淪為了李家軍的俘虜。
康熙心中滿是憤懣與不甘。他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在他的認知中,清軍,無論是綠營兵還是八旗精銳,都應該是勇猛無敵的。
可如今,在強大的李家軍面前,他們竟如此不堪一擊。雙方的實力差距猶如天塹一般,讓他深感無力。此時的康熙終於清醒地認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清軍根本不是李家軍的對手。
他曾經的雄心壯志,曾經對收復失地、反攻的期望,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泡影。
現在,他不得不面對另一個艱難的抉擇——如何保住大清剩下的土地。
李家軍至今還在長江以南活動,並非他們沒有能力打過長江,而是暫時不想行動。
康熙深知,如果李弘願意,恐怕一個月之後,李家軍的水師就會出現在天津城外。
這一認知讓康熙心中充滿了恐懼和不安。他彷彿看到了大清江山的搖搖欲墜,看到了百姓的驚慌失措。
在漫長的思考中,康熙回顧自己的統治,反思曾經的決策。他想起自己曾經的輝煌,那時的他意氣風發,帶領著清軍南征北戰,開疆拓土。可如今,面對李家軍的強大攻勢,他卻顯得如此無力。
他意識到,如今的局勢已非他所能掌控,他必須放下曾經的驕傲和自負,面對現實。
於是,康熙開始召集大臣們商議對策。
朝堂之上,大臣們人心惶惶,議論紛紛。
他們交頭接耳,神色緊張,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與不安。
一位老臣顫顫巍巍地站出來,說道:“陛下,臣以為可派遣大軍,與那李弘決一死戰,定能保衛我大清江山。”
然而,他的話語剛落,另一位大臣便反駁道:“哼,說得輕巧,如今我軍連連失利,哪還有實力與賊軍正面抗衡?此計太過天真,根本沒有多少實現的可能。”
接著,又有一位大臣發言:“陛下,臣提議加固城池,堅守不出,等待時機。”
旁邊的大臣立刻搖頭:“這不過是老生常談,賊軍攻勢兇猛,我們豈能一直龜縮不出?根本解決不了眼前的危機。”
康熙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看著這群爭吵不休卻拿不出一個切實可行辦法的大臣,心中的怒火越來越旺。
終於,康熙逼急了,猛地一拍龍案,大罵道:“你們這群飯桶廢物!朕養你們有何用?”
群臣一聽,嚇得連忙下跪請罪,口稱無能。
康熙怒視著他們,眼中滿是失望。君臣相顧無言,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誰都知道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求和,而且不是之前那種秘密求和,而是大張旗鼓地去求和,如此才能爭取到時間,才能真正地讓李弘停下他前進的腳步。
但是,沒人願意去說出那兩個字,因為一旦說出來,必然會遭到其他人的攻擊,甚至還有可能會被康熙派去作為求和的使者。
就算求和成功,雙方罷兵,那他也會成為萬人唾罵的賣國賊。到時候清廷一旦緩過氣來,皇帝決定重新開戰的時候,那這個求和的人必然會是第一個被拿出來開刀祭旗的。
都是一群老狐狸,對於這種結局心知肚明。康熙自詡為千古一帝,自然更加不可能開口提出求和,所以局面一時間就僵住了。
這次的大朝會持續了好幾個時辰之後不歡而散,沒有任何的結果。
之後康熙又連續好幾次召叢集臣議事,大規模的朝會小範圍的商議,都同樣沒有什麼結果。
正當朝堂局面陷入僵局之時,一個人的出現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持,讓群臣鬆了一口氣,也讓康熙深感意外。
此人正是先前被康熙秘密派去找李弘談判求和的李光地。
揚州知府的密摺曾言,李光地和明珠以及瓦岱等人全都落入了李家軍手中。基於此,很多人下意識地認為他們已然凶多吉少。故而,李光地的突然返回著實令人意外。
他可是第一個落在李家軍手中還能夠平安返回的高階官員,此前被俘虜的要麼被殺,要麼被繼續關押,從未有過如他這般的情況。
康熙敏銳地意識到,李光地能夠回來,絕非他自己逃出來的,必定是李弘放他回來的。
至於放回來的目的,毫無疑問,是讓李光地回來傳話。
康熙立刻派人在南書房秘密召見了李光地。
李光地一見到康熙,便伏地大哭,聲音中滿是愧疚與自責:“陛下,臣有負皇帝的期望,丟了大清的臉面,請陛下治罪。”
康熙急忙上前扶起李光地,溫言撫慰道:“愛卿快快請起,你能回來已是不易,朕豈會怪罪於你。畢竟在所有人都推諉不前的時候,只有你主動站出來說了別人不敢說的話,做了別人不敢做的事情。雖然上次的談判還沒開始就結束了,但那不是你的過錯,而是敵人實在太強大了。如果連你這樣的臣子都要被治罪的話,那以後更加沒人願意為朝廷做事了。”
得到康熙的安慰,李光地這才起身謝恩,接著緩緩道出了自己這次被李弘放回來的前因後果。
李弘在俘虜了他們之後,讓人將李光地帶到他面前。
李弘直言不諱地指出,李光地這次南下的使命就是為了替康熙求和談判的。
此言一出,李光地大吃一驚。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行動足夠隱秘了,知道他這一次南下使命的人寥寥無幾。可是沒想到李弘卻早已經心知肚明,一語道破。
這讓李光地瞬間意識到,李弘不僅在明面上的實力很強,而且在暗中的情報網也不可小覷。甚至他開始懷疑,暗中不知道李弘勾連籠絡了多少朝中官員。
聽到這裡,康熙也是後背發涼。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努力地思索有可能是哪一方面洩露的秘密。是身邊的近臣?還是負責傳遞訊息的驛卒?亦或是其他環節出了問題?但越想越覺得誰都有可能是那個洩密者。
這種不確定感讓康熙更加覺得沒有安全感了。他意識到,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張無形的大網之中,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可捉摸。
康熙眉頭緊鎖,在南書房中來回踱步。他深知,如今的局勢已經變得極為複雜和危險。李弘的強大不僅體現在軍事力量上,更在於其對情報的掌控。
李光地稍作停頓後,又繼續說道:“陛下,李弘放臣回來,是想讓臣替他傳達他的條件。他要朝廷拿出五百萬兩白銀以及一百萬石糧食,將明珠大人以及瓦岱還有之前所有被李家軍俘虜大清官員全部贖回。而且要求在一個月之內交付,如果不然的話,那所有的旗人都會被在南京斬首。其他的漢人官員則會被髮配去做苦役。”
康熙一聽,頓時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大罵道:“李弘賊子簡直是痴心妄想!他以為朕會任由他這般要挾嗎?”
康熙的怒火在南書房中熊熊燃燒,他的臉色漲得通紅,眼中滿是憤怒與不甘。
李光地在一旁噤若寒蟬,不敢說話。他深知康熙此刻的憤怒,只能靜靜地等待著康熙的怒火平息一些。
等康熙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點之後,李光地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勸諫道:“陛下息怒,臣以為這是李弘的陽謀。如果陛下答應,那這麼多的錢糧無疑會讓賊軍更加壯大,讓朝廷更加虛弱。而朝廷這些年連年打仗,國庫空虛,要想在一個月之內拿出這麼多的錢糧,那唯一的辦法就是向百姓加徵賦稅。”
李光地微微抬起頭,看著康熙陰沉的臉色,繼續說道:“陛下,如今南方地區基本上已經脫離了朝廷的控制,作為朝廷錢袋子的江南如今已經處於賊軍的兵鋒之下;作為糧袋子的湖廣則幾乎已經完全被李弘佔領。要想加徵賦稅,只能在長江以北施行。可是在兩年前平定三藩之亂之後,陛下為了穩定人心,讓百姓休養生息,曾經下旨免除了許多地方一到三年的賦稅。如今突然加徵,會顯得朝廷朝令夕改,損害朝廷以及陛下的威信。同時,還會加重民怨,讓好不容易安定的北方局勢再起波瀾。南方現在已經局勢糜爛,如果北方再起波瀾的話,那大清真的就水深火熱了。”
李光地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但是如果不向百姓加徵賦稅的話,那就只能向那些地主鄉紳乃至官員權貴們伸手要錢要糧了。可是這些人嘴上一個個喊著忠君愛國,但是一旦要讓他們掏錢掏糧食,那肯定是不樂意的。如果陛下強行要讓他們捐錢捐糧的話,那必然會造成朝廷內部人心不和,屆時外憂內患,更加麻煩。”
李光地的話語如同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康熙的心上。
康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知道李光地說的一點沒錯。這確實是一個兩難的抉擇,無論選擇哪一個,都將帶來巨大的風險和後果。
李光地看著康熙糾結的表情,繼續說道:“陛下,如果您不答應的話,那李弘必然會繼續向著江南進軍,甚至有可能越過長江,攻佔江北重鎮揚州,進逼北方。而且那些被賊軍俘虜的人必然也會心生怨言,他們留在北方的家人也會因此對朝廷和皇帝離心離德,這同樣會讓朝廷內部的矛盾進一步加劇。”
這是兩瓶毒藥,康熙只能選一瓶服用,沒有第三種選擇。
康熙在沉默良久後,再次詢問李光地李弘是否還有其他條件。
然而,令康熙頗感意外的是,李光地搖搖頭說道:“皇上,那李弘就提出了這一個條件。”
康熙原本以為李弘會藉著攻佔南京的威勢獅子大開口,卻沒料到僅僅是讓自己拿出五百萬兩白銀以及一百萬石糧食來贖回俘虜。
如此看來,這條件似乎並非特別過分。
李光地看出了康熙的心思,不禁嘆了口氣說道:“陛下,這其實才是李弘的高明之處。若他獅子大開,提出太多苛刻的條件,那麼他的目的不僅難以達成,反而會使朝廷上下一心,表現出更強硬的態度來,這對於李弘來說顯然是他當前不願看到的局面。所以他提出了這唯一的條件,既能讓朝廷肉疼,又不至於讓朝廷完全拿不出來。此人雖然年輕,但是絕對不可小覷啊。”
康熙聽完李光地的話,心中對李弘的認識又加深了一層。他深感李弘城府極深,實在是他一生當中遇到的最強大的敵人。
這個敵人不僅在軍事上有著強大的實力,在謀略上也如此老辣。康熙意識到,自己面臨的挑戰前所未有的巨大。他開始重新審視當前的局勢,思考著應對之策。
這五百萬兩白銀和一百萬石糧食,對於如今的清廷來說,確實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但如果不答應,又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康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不知道該如何抉擇才能在這艱難的局勢中為大清尋得一線生機。